思畫很快樂,也很忙。
很快樂是因為信王妃的誕辰要到了,這在府裡是頭等大事。作為信王妃的貼身丫鬟,思畫與有榮焉。
很忙是因為她很有責任心,想著要讓王妃過一個高興的壽誕,所以便忙裡忙外,事無巨細,不容許有一丁點的錯漏。
結果整個王府上下,都被她踏足監督,沒有一處錯漏。
可她到底是隻有十多歲的小丫頭,忙了這麽多天,其實身子已經很虛了。但想著明日就是王妃的壽誕了,再堅持一下也沒有什麽,她便沒有在意。
“我跟你們說,王妃素來喜愛乾淨。平日裡知道大家夥辛苦,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可明兒是王妃的華誕,你們說,咱們做下人的能不給主子一個體面的節禮嗎?”
思畫的身邊圍攏了一大群的嬤嬤和太監,全都弓腰塌背,謙卑地聽著她的支使。
雖然大家都是仆人,可其中的三六九等不要太嚴格。
思畫是信王妃最寵信的丫鬟,所以她在奴仆當中,就是最頂級的存在。
在這個信王府裡,除了主子們以及信王的先生之外,頂數她和王承恩地位最高。所以巴結著她的人不要太多,思畫也適應了頤指氣使的做法。
幸好她的性子善良,對人和睦,沒有苛待他人的惡習,因此府中上下都喜歡在她身邊聽用。
思畫做事條理分明,三言兩語之間,就把圍著的下人們都打發去做事了。
想了想,又還是不放心,便快步走到了寧安殿外。
明兒王妃就要在這裡過壽,無論如何,這裡都是重中之重。
等她到了的時候,這裡早已忙的熱火朝天。
數不清的太監、宮女全都在進行大掃除,務必要在明日到來之前,讓這裡變得清新明亮、富麗堂皇。
看著大家乾勁十足,思畫很是滿意,便信步走到了殿門口。回首向上看去,想要看看牌匾、柱子什麽的,是不是也清掃乾淨了。
孰料這麽一抬頭,多日的疲勞終於發作,她的眼前就是一黑,隨即身子就是一陣飄忽,不受控制地往後就倒。
天可憐的,她的後面可就是足足有十五級的台階。
別說她這樣摔倒的,就算是正常人滾下去,都要傷筋動骨。
奈何此時思畫的身邊已經沒人了,她一頭栽下去,率先感覺到胳膊上一陣劇痛,等身子翻滾過來,腳踝處的疼痛才是最致命的。
直到這時,思畫才反應過來,一聲慘叫,聲傳四周。
可思畫卻顧不得這個,她的心裡滿是驚駭,想著自己這一次是真的慘了。弄不好還會一命嗚呼,再也不能伺候王妃了。
不過還沒等她悲觀哀怨呢,她翻滾的身子突然停住了。明顯感覺到一道堅固牢靠的力量,攔住了她,讓她沒有一路滾到最下面去。
很快地,思畫就聽到耳邊傳來一道年紀輕輕但是很擔憂、關心的聲音。
“這位姐姐,你沒事吧?”
思畫驚魂未定,愣愣地睜開眼睛,就看到是一個小太監鐵青著臉色,擋住了自己,所以她才沒有直直摔到最下面去。
終於清醒過來,思畫便想要站起來。畢竟作為王妃身邊的大丫鬟,這麽倒在地上成何體統?
可她的腳剛沾在地面上,一股子鑽心的刺痛就讓她簇起了好看的眉毛。
“嘶……”
素來堅強的思畫,這一刻竟然痛的眼淚都下來了。
那小太監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看起來也不大好,但還是關心著她。
“姐姐你是摔傷了嗎?那必須要趕緊救治才行。”
說著,那小太監咬著牙站起來,二話不說,雙臂一環就把思畫整個人給抱了起來。
一陣忽悠,思畫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落入了對方的懷抱中。完全沒有想到,一個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小太監,力氣竟然很大。
“你……你放我下來!”
略微的遲鈍之後,思畫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到底是什麽狀況。一陣羞赧之下,便要掙扎起來。
她還是有點力氣的,弄的那小太監有些晃悠。
“姐姐,別亂動。我也受傷了,小心再摔著你。”
聽到這個,已經被摔怕了的思畫終於不敢動了。隻是想著自己被人抱著,如同小孩子一般,著實是沒臉見人了。
那小太監似乎卻沒有擔心這個,隻是抱著她,一瘸一拐地往殿內走去。
等到了裡面的偏室,把思畫放到床上,小太監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就這麽短短的一段路,小太監竟然走的步履蹣跚,滿頭大汗。
不過記著他的樣子的思畫,還是想到了什麽。
“你……你是受傷了嗎?”
小太監展顏一笑,竟然頗有陽光的明豔。
“沒事,小磕小碰,過段時間自己就好了。”
思畫很是歉疚,也對小太監陽光般的笑容沒有什麽免疫力。
“謝謝你啦,要不是你,我可就慘了。”
小太監這才想起什麽,連忙道:“姐姐剛才好像摔到了腳踝,要趕緊處理,不然的話等腫起來,那就真的走不了路了。”
說著,他竟然把手伸向思畫的鞋襪,似乎想要為她脫下來。
思畫驚的不得了,連忙把腿蜷起來,驚叫道:“哎呀,你幹什麽啊?”
小太監這才想起來,這可是古代社會。別說男女授受不親,而且女人的腳更是最隱私的存在。即使是丈夫,都輕易不給看的呢。
不過……
他一臉的苦笑。
“姐姐,我是太監啊,沒有關系的。”
就算在乎禮教大防,可你跟一個太監強調這個,似乎沒有必要。
兩人說話間,外間早已呼天搶地地衝進來了一群人,圍著思畫好一頓慰勞,好似思畫傷著點皮天就要塌下來一般。
思畫被他們著實吵的頭疼,隻能出言道:“李嬤嬤,你幫我把鞋襪褪下來,我似乎傷到腳了。”
一個老嬤嬤趕緊照做,等褪去了鞋襪,大家夥才看到,思畫的左腳腳踝那裡,竟然已經黑青一片。
李嬤嬤的手指隻是輕輕搭上去,思畫就疼的眼淚巴巴地掉。
“哎,這可能是傷到骨頭了。沒有個十天半月,恐怕是難以好利索了。”
李嬤嬤的話,讓思畫吃了一驚。
她可是王妃身邊的貼身丫鬟,片刻也不能遠離的。這要是十天半月不能下地,得耽誤多少事啊。
“這……這可怎麽辦?”
思畫急了,泫然欲泣我見猶憐。
還是那小太監想了想,出言建議道:“小的倒是有一個法子,雖然不能令姐姐立刻好起來,但起碼明日走路還是沒有問題的。”
思畫此時正處於絕望當中,聽得此言,立時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待看到是救了她的小太監,便又信了幾分。
“真的,那該怎麽做?”
小太監竟然也沒有怯場,而是對其他人道:“勞煩幾位嬤嬤準備點熱水、毛巾來,最好能弄一枚煮熟的雞蛋。”
一群人莫名其妙,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但因為要救治思畫,大家也隻好聽命,紛紛準備去了。
到了這時,小太監也就老實不客氣地坐在了思畫的床邊,準備為她處理傷患。
這個等待的功夫,思畫也終於靜下心來,仔細地打量了這個陌生的小太監。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你是跟誰做事的?”
小太監似乎性子很好,始終笑的很燦爛。
“姐姐有心了,我是才被送過來的,目前在灑掃房做事。”
思畫還是知道王府裡近期來了一批小太監的,不過還是對眼前之人十分意外。
想了片刻,她才恍然明白,這個小太監的不同之處。
和其他的奴仆比起來,這個小太監的神情十分自信,始終不卑不亢。和她說話的時候,雖然“姐姐、姐姐”地叫著,但是卻沒有任何的謙卑。
完全不像其他的下人,在她面前,怎一個諂媚了得。
這個小太監給她的感覺,恍惚間竟然不似一個下人,倒更像是主子。
真是奇怪的人呢,內務府到底是怎麽調教的?
思畫也隻是胡思亂想了一下,不過隨即想到這個小太監剛才可是救了自己的,不管怎麽說於自己也是有大恩。
恰好此時下面人把熱水、毛巾和煮雞蛋送來了。
就見那小太監把毛巾泡進了熱水了,等完全濕透了,才重新擰乾。然後又把剝皮的煮雞蛋裹在毛巾裡,看起來十分奇怪。
隨後這小太監雖然說了得罪了,但還是老實不客氣地捉住了她秀氣的腳丫,擱在他的腿上的同時,裹著雞蛋的毛巾也輕輕地按敷了上去。
思畫本來還有些抗拒,可等傷處傳來又痛又熱又有點奇怪的舒適的感覺後,竟然漸漸放送了下來,任小太監慢慢推拿。
慢慢地,扭到的地方竟然真的不是很痛了。
思畫隻感到一股子滾燙的熱量從腳部直衝心脾,讓她渾身舒暢,從來沒有這麽舒服過。
這個小太監,聰明伶俐,還很會來事,竟然連治傷都會。
這麽一瞬間,思畫再看向小太監的時候,便和平常不同了。
“你叫什麽名字啊?”
“姐姐,小的叫孟南貞。”
“小貞子是吧?你很不錯。從今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啊?”
“啊什麽啊?你不願意嗎?”
“沒有沒有,能夠跟著姐姐做事,是小的榮幸。”
“呸,油嘴滑舌的。你可仔細著,王妃身邊做事,和別處不同。你要是太跳脫,被收拾了我可保不住你。”
“小的定當牢記姐姐的教誨,努力做事,誠實做人,本本分分的,不給姐姐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