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太監的,能不能飛黃騰達,看的不是才乾學識,而是有沒有人賞識。
一旦有了貴人賞識,那麽就等於飛上了鳳凰枝,春風得意起來。
對於孟南貞來說,思畫就是他的貴人。
雖然思畫隻是一個丫鬟,但她卻是信王妃身邊的丫鬟。所以她的一句話,立馬就將孟南貞從最低級的雜役層次中解脫了出來。
孟南貞在一乾同伴的羨慕嫉妒當中,收拾了行裝,搬到了淑蘭殿。
這裡就是信王妃的寢殿,他們這些隨身聽用太監,自然也要住在附近,須臾離不得。
不過雖然不用每日累死累活了,但孟南貞在信王妃的身邊,還隻是邊緣人物。
任何大人物的身邊,都會圍攏著一大圈攀附權力的人。對於每一個想要靠近大人物的家夥,他們都會記恨在心,恨不得弄死了事。
思畫之所以賞識孟南貞,除了因為孟南貞救了她一命之外,也是看到孟南貞聰明伶俐,做事靠譜,還很有想法,她又需要一個幫手罷了。
信王妃的身邊,可不光隻有她一個得寵的。別的不說,光是貼身丫鬟就足足有十多個。
如何在這麽多人當中獨佔鼇頭,那也是需要費盡心機的。
可思畫絕沒有想到,孟南貞的到來迅速就給了她一個極大的驚喜。
明日就是信王妃的壽辰,他們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不會放棄這個巴結主子的好機會。
不過信王妃和別的貴人不同,她不好豪奢,崇尚節儉,甚至還經常自己紡衣織布,頗為賢惠。
如此一來,怎麽在信王妃壽誕的日子送禮,就成為了一門學問。
思畫就為這件事煩惱,始終找不到好主意。
“小貞子,你腦子靈活,說我該怎麽辦?”
遇事不決問別人,思畫這一點就做的比較好。
孟南貞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深知自己的根基還不穩,必須要抓緊時間,在救思畫一命的情分沒有耗盡之前,樹立起自己的地位才行。
隻有思畫對自己產生了依賴,或者利用思畫接近了信王妃,那麽他才能在這個府裡過的安生。
如是想著,他便盡心盡力地道:“姐姐,我雖然懂的不是很多,但是也聽說過一句話,那就是投其所好。王妃乃世間少有的賢淑女子,冰雪聰明,一般的禮物很難進入她的法眼。而如果是豪奢之物,恐怕還會適得其反,引起王妃的厭惡。”
思畫一拍巴掌,隻覺得孟南貞簡直就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
“著啊,我也正煩惱這個呢。奈何我思來想去,又沒什麽本事,實在尋不到適合王妃的禮物啊。”
孟南貞必須要把狗腿子給做好,問道:“姐姐,那王妃平素都喜歡什麽啊?”
憑借隱約的歷史印象,孟南貞知道這個歷史上陪同崇禎一起殉國的周皇后很是了不起。但其人具體如何,他就不了解了。
還是要通過思畫這樣的身邊人的嘴,才能找到機會。
果然,對於信王妃的軼事,思畫是張嘴就來。
“王妃平素簡樸,不好奢靡。唯獨喜好看書,也喜歡書畫。只可惜我大字不識,沒辦法伺候好王妃。”
孟南貞靜靜地聽著,直到此時,目光中才閃過喜色。
因為他知道,機會來了。
等思畫說完之後,他才緩緩道來:“既然王妃喜好書畫,那如果姐姐信得過的我的話,為王妃籌備壽禮這件事,小的願為姐姐效勞。”
思畫聽得他有辦法,果然雀躍不已。
“你準備怎麽做?”
孟南貞思忖片刻,道:“如果可以的話,姐姐能否帶我見上王妃一面?最好也能看看王爺,那樣的話賀禮將會盡善盡美。”
別看他跟在思畫身邊做事,但他隻是下等仆役,是見不到信王妃面的。
可要是想幫思畫拿出對信王妃胃口的壽禮,那麽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見見信王妃的真神才行。
聽到是這個請求,思畫躊躇不已。
“想要見王妃的話,倒不是不可以。你整日價都是在這邊做事,機會有的是。但王爺的面,那就不大可能了。王爺來的時候,我們都得回避呢。”
聽說見不著信王,孟南貞不免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把這種情緒拋之腦後,先全力幫思畫弄好壽禮才行。
“那也沒關系,姐姐想個辦法,哪怕是讓我遠遠地看上王妃一眼,姐姐的壽禮保證能得王妃喜歡。”
思畫被他說的心動難忍,開動了腦筋,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有了,下午的時候,王妃一般都會去別院那邊紡紗。你先提前過去,在門口那裡裝作乾活,應該就可以見到了。”
兩人的計較很快,孟南貞也迅速趕到了別院的門口。
當他拿著兩塊抹布裝作擦拭門板的時候,遠遠地走來了一群人。
孟南貞眼角一掃,便看到思畫跟在隊伍當中。
好幾個不遜色於她的丫鬟,簇擁著一個姿容豔麗、裝束簡樸的女子,緩緩行來。
那女子身材高挑,即使粗布素衣也宛如高傲的天鵝,傲視群芳。行走之間,步態輕盈,好似凌波微步,不染輕塵。
眸光輕轉,便如同給整個世界度上了一層明豔的色彩,散發著栩栩生機。
璀璨的陽光下,她的肌膚盈盈如玉,帶有一層夢幻般的光澤。
素面朝天,卻婉約天成,比下去了六宮粉黛。
怪不得史書上說她,“皇后顏如玉,不事塗澤”呢。
不用說,這肯定是那個一直保持平民本色的信王妃,未來的孝節周皇后了。
孟南貞只看了兩眼,就被人堵在了前頭。
“王妃駕到,閑雜人等避讓。”
孟南貞不敢孟浪,趕緊低頭彎腰,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邊。等聽到大門一開一合,那群人已經消失在了院裡。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他借助這個機會,終於見到信王妃長的什麽樣了。
他趕緊回到自己的住處,依靠著還沒有淡化的記憶,立刻細心地弄了起來。
紙筆什麽的,都是他讓思畫提前準備好的。就為了看到信王妃的容顏之後,立刻動筆。
至於要打動信王妃的壽禮,自然是隻有他才能做到的素描畫了。
他附身的這個孟南貞雖然不學無術,但別忘了,他的記憶裡,可是有藤井憲村、田伯光和陳玉的存在的。
藤井憲村和田伯光也就算了,陳玉可是實打實的狀元郎。琴棋書畫、舞文弄墨,那是絕對的行家裡手。
他在陳玉的那個世界裡就已經玩過素描了,此時再次畫來,絲毫不費功夫。
忙忙碌碌,一直到了天黑,經過他的細致手筆,一副栩栩如生的素描就已經完成了。
“嘶……這……這真的是你畫出來的?”
思畫趕過來,看到了孟南貞的作品,整個人都傻了。
她雖然不通文墨,但是跟在信王妃身邊,各種各樣的畫作也是見識過不少了。
其中不乏名家名作,絕世孤本什麽的。
可在她的眼中,那些響當當的畫作,震撼程度都無法跟孟南貞的這一幅素描相提並論。
無他,實在是因為孟南貞畫的太像了。
粗眼一看,都能誤以為是信王妃真人在這裡一般。
孟南貞也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
“總算是沒有辜負姐姐的照拂,算是盡了我的一番綿薄之力。”
思畫捧著畫作,簡直是愛不釋手,差點喜極而泣。
她幾乎可以確定,等明日信王妃的壽辰上,當她把這幅畫拿出來,作為賀禮送上時,整個王府上下都沒有人能夠超過她的風頭。
一想到這些功勞都是誰的時候,思畫再看向孟南貞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了。
“好弟弟,沒枉姐姐疼你。等著,如果王妃垂詢的話,姐姐肯定幫你多說幾句好話。”
孟南貞等的不就是這個嘛,但表面上卻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能夠幫到姐姐解憂,我就心滿意足了。至於其他的,小弟並不在意。”
以前他對著思畫,都是自稱小的。
而這一次思畫主動叫他好弟弟,他就也順杆爬,自稱小弟了。
別的不管,先把姐弟關系坐實了。
從今以後,在王府裡有這麽一個姐姐關照著, 他還能被誰給欺負了去嗎?
第二日,信王妃的壽誕熱熱鬧鬧地進行了。
不過和孟南貞這種小人物沒有什麽關系,他連自己的住所都出不去,隻能吃著乾糧,默默地等候著。
他相信,隻要思畫把畫送給信王妃,那麽自己就一定能夠進入這位王府女主人的視野。
畢竟素描這種畫,在這個時代所帶來的震撼力,實在是不容忽視。
但情況還是比他想的要拖延了一些,一直到了晚上,天色徹底黑了,才有一個太監過來,傳喚他去淑蘭殿。
看著那太監眼神中的羨慕,孟南貞就明白,自己的那副素描肯定是出了大風頭的。
命運現在垂青到他了,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必須要好好把握住。
因此盡管內心深處暗喜不已,但表面上,他還是努力保持冷靜和謙恭,一如平常。
淑蘭殿這邊,經過了一個白日的熱鬧,此時卻並沒有安靜下去。
雖然已經有不少人散場了,但卻也還有不少人在這裡候著。
等看著那太監領著孟南貞進來,裡面的議論聲明顯大了不少。
孟南貞在踏入大殿的刹那,略微掃視了一下環境。
可惜,他只看到了見過的信王妃還有幾個豔麗的女人在,主位上卻沒有男人的身影。
也就是說,信王並不在這裡。
沒有機會進入這位大老板的視野,多少還是讓他有點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