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原本是劉正風金盆洗手,江湖中來了數千好漢,這就已經是難得的盛況了。
誰料就在金盆洗手進行的當時,嵩山派跳了出來。不但脅迫了劉正風的家人,還言明他和魔教中人勾結,端是一樁好戲。
這還不算完,眼見著嵩山派咄咄逼人,又引出了劉正風當年的善行。
可要向劉正風報恩的小子,又和丐幫有些淵源。
這一件件的事情接連爆發,可把看熱鬧的群豪喜壞了。
別的不說,就今天發生的這些事,回去說的話,足夠他們顯擺一輩子的了。
賈迎可不知道群雄的心思,聽的丐幫中人誣賴自己偷東西,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最敬重的人,就是田伯光了。
這位師傅不但為自己打抱不平,還教授了自己武功,讓自己結束了顛沛流離的流浪生活。
他真的怕田伯光相信了丐幫中人的言辭,從而拋棄自己。
他眼含熱淚,急切地道:“師父,您別聽他們胡說。徒兒根本就沒有偷過他們的東西,相反當年是他們窺覷徒兒的家傳寶物,想要佔為己有。徒兒警醒,逃的快,要不然的話,肯定被他們謀財害命了。”
張金鼇身後,又有一個乞丐跳了出來。
“賈迎,你胡說八道。江湖上誰人不知,我丐幫俠義為先。而且我丐幫家大業大,弟子眾多,你又有什麽寶物值得我們窺覷?”明明是你這小賊起了貪心,辜負我們的信任,偷了我丐幫的寶物潛逃。奉勸你一句,速速把寶物換來,幫規也會給你一個痛快。
看到此人,賈迎眼睛都紅了。
“沈金書,你這賊子竟然還活著?當年你誘拐孩童,讓多少人家破人亡。想要搶我寶物,就是你這個家夥動手的。我恨不得吃你的肉,用你的命還祭奠那些慘死的孩童。”
被賈迎提起隱晦的醜事,那個沈金書驚慌了一下,隨即又冷靜了下來。
“哼,賈迎,你一個無名之輩,就想憑空汙蔑我丐幫的俠義之名嗎?眾位江湖同輩見證,這小賊是多麽的用心險惡,莫要說我丐幫仗勢欺人。”
賈迎卻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麽看,他只顧及田伯光。
“師父,弟子絕對沒有偷過什麽寶物。他們這些人全都是無惡不作之輩,弟子絕對沒有說謊。”
在場的豪傑們議論紛紛,顯然大部分人都站在了丐幫的那一邊。
丐幫乃江湖第一大幫,弟子遍布天下,和很多門派都有關聯。光憑這一點,就甭指望他們會替一文不名的賈迎說話。
眼見著賈迎被千夫所指,張金鼇、沈金書等人全都得意洋洋。
“怎麽著,賈迎,你壞事做盡,已經無處可逃。還不束手就擒?”
張金鼇多看了田伯光一眼。
“閣下也許是為人蒙蔽,所以並不清楚這個小賊的真面目。隻要閣下今天道個歉,我們丐幫可以既往不咎。”
今天意外在這裡遇見了賈迎,丐幫中人隻想解決舊怨。他們和嵩山派是一樣的心思,不知道田伯光的底細,所以不想節外生枝。
只可惜,他們卻根本不了解田伯光的性子。
田伯光靜立當場,眼中隻有賈迎一個人。
“臭小子,哭哭唧唧的,成什麽樣子?你師父始終是你師父,這些臭魚爛蝦也想挑撥我們師徒的關系?”
一瞬間,賈迎的臉上就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是啊,盡管那麽多人指責他,可師父卻始終都相信他。
這個……比什麽都重要。
安撫好了賈迎,田伯光豁然轉身,瞪著張金鼇和沈金書。
“你們兩個家夥,聽見了嗎?我徒弟說沒偷,那就是沒偷。就算是偷了,你們有本事就來拿吧。”
“嘩……”
伴隨著田伯光的話,群雄嘩然,均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一般人面對汙蔑,基本上都是極力辯解,同時努力證明自己的清白。
可此人卻渾不在意,還讓對方有本事就自己拿回去。
怎麽看,這人都邪性的很啊。
要麽這人是個愣頭青,要麽就是有著驚人的倚仗。
可不管是哪一種,事到臨頭了,田伯光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丐幫不接也得接了。
當下,那個沈金書走了出來,昂聲道:“眾位同道做個見證,今日我丐幫非仗勢欺人,隻為拿回原本屬於本幫的寶物。既然咱們都是江湖中人,那不如功夫上分個高下如何?”
說罷,他的雙手擺了一個起式,道:“丐幫八代弟子沈金書,懇請閣下賜教。”
這是很正規的比武邀約了,一般來說很難拒絕。
沈金書三十多歲就成為了八代弟子,很快就要觸碰到舵主的級別。除了他會做人、善經營之外,一身功夫也著實驚人。
在他看來,田伯光二十多歲的年紀,就算家學淵源,肯定也所學有限。
今日隻要在功夫上壓製住了他,逼著他交出寶物,即
使田伯光的背後有什麽高人,丐幫也站著理了。
他卻不知道,眼前這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田伯光早就不耐煩了,對賈迎吩咐道:“去,揍他。打個架都唧唧歪歪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眾人再次傻眼。
人家沈金書是向你約鬥,可你居然不出手,相反還指使徒弟應戰。
這也就算了,說的話才更加氣人呢。
賈迎卻有點傻眼了。
“師……師父,我才學了點羅漢拳,恐怕……恐怕不是這人的對手。”
說著,賈迎羞愧不已。
有道是師父有其事,弟子服其勞。
如今有人向師父約鬥,本該他這個做弟子的出面才對。可恨自己笨拙,這麽多日來竟然隻學了一套羅漢拳。
據師父所說,這羅漢拳實在是江湖上最基礎的武學,幾乎所有人都會。
試想這樣的功夫,怎麽拿來和人動手?
一旦輸了,可不是給師父丟人嗎?
田伯光卻劍眉立起,很不滿意地道:“羅漢拳怎麽了?羅漢拳就不是功夫了嗎?揍這麽一個三腳貓的家夥,羅漢拳足夠了。”
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賈迎就算感覺沒有勝算,也隻好硬著頭皮出來了。
“沈金書,我師父身份尊貴,豈能為你這等卑鄙小人出手?今日就由我這個做弟子的,來會一會你。”
在田伯光師徒對話的時候,沈金書早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原本還不知道田伯光的底細,有點忌憚。所以才自己先出手,一旦不敵的話,也可讓張金鼇做個防范。
沒想到這小子如此托大,竟然瞧不起自己,派出了隻學過羅漢拳的弟子來應戰。
羅漢拳?
那也叫功夫嗎?
沈金書還記得,自己在五歲開始學武的時候,練的就是羅漢拳。
如今這些年武技漸高,羅漢拳早就棄之不用了。
他看著神情嚴肅的賈迎,臉色漸漸猙獰起來。
“臭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日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不打死你就算我功夫學的不到家。”
想到這些,沈金書生怕田伯光反悔,當即雙掌一擺,就主動攻了出來。
“好,我就來領教一下賈兄的高招。”
看到沈金書搶先出手,當即就有不少老成持重的前輩皺起了眉頭。
這人貴為丐幫八代弟子,竟然對一個隻學過羅漢拳的後輩率先動武,這可有違丐幫的俠義風范啊。
賈迎可沒有想那麽多,在他的眼裡,沈金書的招式實在是太凶猛了,讓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可就在這時,他的耳邊響起了田伯光的聲音。
“單掌推山!”
這幾日,賈迎勤練羅漢拳不惰,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聞言不及多想,立刻就打出了這一招。
招式打到了一半,田伯光的聲音又再次傳來。
“坐山架。”
單掌推山是羅漢拳第一段的第十一招,而坐山架則是第三段的第二招。
一般人習武,演練羅漢拳的話,必須從起式開始,樽樁握心拳、滾切掌、撥雲見日、跳步劈心拳、背後打一路打到童子拜佛,這是第一段打完。
因為羅漢拳是基礎武技,所見平凡,所以江湖上也沒有誰真個用羅漢拳去跟人切磋的。
一般都是用來修煉和做基礎,所以打起來的順序也是從第一招開始,一直打到最後一招。
而且單掌推山和坐山架兩個招式沒有任何的關聯之處,前後不相連,直如南轅北轍。
如果有人先使了單掌推山,緊接著又使坐山架的話,身子非得擰巴到一塊,摔倒在地不可。
可賈迎不知道的是,他習練易筋經已經有所小成,身體的協調性和往日不可同語。
他為人又實在,師父說什麽就做什麽。結果愣是硬生生地扭過了身子,打出了坐山架。
這還沒完,坐山架的招式剛擺出來,田伯光的指點又到了。
“劈地錘!”
“哎喲……”
就隻聽得一聲痛呼,嚇得賈迎睜開了眼睛,結果就愕然看到,要跟自己動手過招的那個沈金書,嘴裡狂噴著鮮血就倒飛了出去,然後再也爬不起來了。
到底是為什麽,他根本就不知情。
可旁觀的群雄,卻全都傻眼了。
他們可是親眼所見,賈迎依照著田伯光的吩咐,就使用了三招普普通通的羅漢拳,結果就把動用了高深武學的沈金書打的吐血。
什麽時候,羅漢拳有如斯威力了?
不對,很多人迅速轉過彎來。
羅漢拳還是那個羅漢拳,可奧妙就在賈迎出招的順序。
一般人打羅漢拳,必然都是老老實實才能夠第一招打起,按照順序一步不差。
久而久之,人們的心裡就形成了一個固定的概念
――羅漢拳就要這麽打。
可賈迎的出手,卻給大家打開了一扇新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