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恩中校的話,正好擊中了巴克納的軟肋。
這老頭精神矍鑠,並不覺得自己老了。
他覺得自己還能做很多事,即使將來不做軍人了,也能成為一個呼風喚雨的政客。
可想要從政的話,那麽就不能有汙點。
巴克納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格外愛惜自己的羽毛。
他連華府的催促都很焦慮呢,更不要說坐視屠殺的發生而不管這種事了。
一旦這種事將來被爆出來,那麽不用多說,他的前途肯定徹底完蛋。
巴克納卻沒有任何辦法阻止,不讓消息外泄。
因為知道這件事的人太多了,不說最開始抓到尚希兩人的那個連隊了。即使司令部這邊,起碼也超過了十個人。
更不要說,日軍那邊的土著勞工們知道的也不少。
他可不敢保證那些勞工會全都死掉。
隻要有一個人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然後將來說點什麽,都會給他造成大麻煩。
更何況他連讓美軍這邊的知情人閉嘴都做不到呢,不用等到將來琉球土著勞工站出來了。
巴克納隻感覺渾身燥熱,整個人都跟憤怒的獅子一樣,不停地原地轉圈,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肯定會憤怒難平的,因為他發現面對這個大麻煩,如今卻沒有辦法解決。
“中校,我承認你說的對。可是我剛才也說了,日軍要屠殺的地點是在他們的防線後面,我們能怎麽辦?你覺得,我們能夠在短時間內攻破日軍的防守嗎?”
喬恩中校搖搖頭,並沒有任何的幻想。
“將軍,您說的對。我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攻破日軍的防線,換成任何人來也做不到。”
前田高地的地形決定了,想要進攻的話,隻能付出沉重的代價,用時間和生命去消耗。
可如此一來,不管美軍最後怎麽獲勝,肯定是沒法阻止日軍的屠殺啊。
“既然你能理解,就應該知道,我也沒有辦法。就算是我想去救那些平民,可是我做不到啊。我們的軍隊沒法趕到現場,阻止不了那些可惡的惡魔。”
孰料喬恩中校卻笑了起來,神情無比的輕松。
“將軍,我想你陷入了誤區。”
巴克納注意到了他的笑容,十分的意外。
“你為什麽這麽說?”
他很了解自己的副手,知道這個家夥十分的穩重。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這麽輕佻的。
果然,喬恩中校的下一句話,就讓巴克納感覺如山的壓力盡去了。
“將軍,我們隻是為了救援那些即將被屠殺的平民。隻要做到了這一點,就是我們磨滅不去的功績。所以,我們為什麽非要攻破日軍的防線呢?”
巴克納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話裡的重點。
“你有什麽巧妙的辦法嗎?”
喬恩中校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笑的更加輕松。
“將軍,您忘了我們的空軍嗎?”
不等巴克納去尋思,他就主動解釋了起來。
“日軍想要大規模屠殺的話,肯定要把那些平民集中起來。這樣一來,他們根本就隱瞞不住行蹤。隻要在他們要屠殺的時候,我們的空軍能夠趕到並且進行轟炸的話,他們的屠殺還能進行下去嗎?”
巴克納陷入了沉思,開始思考喬恩中校的計策可行性如何。
很快地,他就想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出動空軍的話,那麽肯定有不少平民會死於轟炸的。
” 喬恩中校很美國式地聳聳肩,滿不在乎的道:“將軍,就算是有不少平民會死於轟炸,但我可以保證的是,他們不會全都死於日軍的屠刀。一旦轟炸開始的話,日軍的屠殺肯定進行不下去。到時候肯定會有更多的平民逃離日軍的屠殺。這樣一來,我們還是等於拯救了不少平民。”
在喬恩中校詳細解釋的時候,巴克納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這才發現,自己是陷入了思維誤區的。
是啊,他要做的,就隻是解救即將要被屠殺的平民,並不是要跟日軍作戰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糾結於日軍的防線呢?
美軍有著絕對優勢的空中力量,是日軍毫無辦法的。
他就不信了,日軍就算是再凶惡,還敢頂著美空軍的轟炸進行屠殺?
那樣的話,他做夢都能笑醒了。
因為會有數不清的日軍在地面上被美軍的炸彈洗禮,然後變成美軍的戰績。
徹底想通了,巴克納完全放松了下來。
他的臉上再次浮現出自信的笑容,還有心情拍了拍喬恩中校的肩膀。
“夥計,你的想法很不錯。真的,你是我見過的最不錯的年輕人。好好努力,未來是屬於你們的。”
面對著巴克納的讚許,喬恩中校終於有些興奮了。
他感覺自己的身子變得有些輕飄,似乎要飛升起來了。
巴克納可不光隻是一名將軍,他還是一名優秀的軍事家和教育家,曾經擔任過西點軍校的校長。在美軍中的關系,更是四通八達。
有了這位上司的賞識,喬恩中校很清楚,自己的未來一片光明。
連續多日的台風天終於過去了,碧空如洗的衝繩,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又回到了風和日麗、風景如畫的樣子。
可如果在這樣的晴空下,沒有最殘酷的醜惡發生的話,那麽一切就都很完美了。
無數躲藏在家中,忍受著戰爭和饑餓的首裡居民根本就沒有想到,原本應該好好保護他們的軍隊,此時變得如此凶惡。
數不清的腳盆軍人突然衝進了首裡城中,挨家挨戶地砸門破窗,然後凶神惡煞地衝了進去。
很快地,整座城市就被淒厲到慘絕人寰的喊叫聲所吞沒。
凶悍的日軍衝進了民居,然後在雞飛狗跳之後,把屋子裡的平民給推搡了出來。
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也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哪怕是身有殘疾或者行動不便的老人,也沒有被他們放過。
一個男人,眼見著自己的女兒被推到在地,終於憤怒了,揮拳打向了腳盆士兵。
可是迎接他的,卻是從四面八方扎來的刺刀。
瞬間,男人的身上就多了好幾個洞,錯愕的眼神漸漸無神,然後無力地栽倒在家門口。
狂暴的日軍卻對女孩和母親的哭喊聲熟視無睹,依舊抓著他們往遠處趕去。
類似的一幕,就在這晴空之下的首裡城的各處發生著。
數十萬的首裡居民,被日軍強迫著離開了自己的家園,一路排成長龍,給驅趕到了最南部的懸崖邊上。
懸崖邊上不大的空地,此時早已被無路可去的平民給填滿了。而在外圍,則是刀槍林立的腳盆軍人。
所有的平民全都驚慌失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為什麽會被抓到這裡來。
可沒有人給他們解釋,日軍那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隨後所有的軍人都發出一聲吼叫。
然後原本靜止不動的日軍突然開始發力,從外圍把這些無助的平民開始往裡擠壓。
這些凶惡的軍人手裡全都端著刺刀,腳步不停地往裡推動。如果擋在前面的平民不後退的話,他們的刺刀就會毫不猶豫地捅出去。
當有不少人被捅死之後,猶如驚弓之鳥的平民們終於躁動了起來。
沒有人想死,誰都很珍惜自己的生命。
結果距離日軍最近的平民不想被屠殺,就隻好拚了命地往裡跑,希望距離這些屠夫越遠越好。
而在裡面的琉球平民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突然被外面傳來的巨大力量推動著,不得不往更裡面湧去。
而最悲慘的,就是最深處的那些平民了。
因為他們無路可退,背後就是高達數百丈的懸崖。隻要再走一步,就會摔個粉身碎骨了。
可外側的人都在往裡擠,導致裡面的人盡管拚命地想要往外頂卻無濟於事。
一步一步,最裡面的人終於扛不住外部的擠壓,帶著絕望哭嚎,往懸崖下面摔去。
數百丈高的懸崖,下面還是怪石嶙峋的大海。可以肯定,上面的人掉下去,絕對沒有幸免的可能。
眼看著不用浪費一槍一彈,就可以完成屠殺的任務。站在高處的日軍兩個指揮官,全都笑的很歡暢。
“哈哈哈,大佐閣下,我們可以向司令部交差了。”
“中佐閣下,這都是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的計策,我們豈能這麽輕松?”
是啊,日軍什麽都不需要做。只需端著刺刀往裡擠壓,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就自動地把同伴往懸崖下推。
屠殺可以這麽輕松,讓他們的心情愜意的很。
至於罪惡感,拜托,惡魔的心裡是不會有這種懺悔的。
光天化日之下,人類最悲慘的命運就這麽發生著。看起來,一切都已經不能改變了。
如果不是天邊的轟鳴的話……
“什麽聲音?”
那片轟鳴來的很快,驚天動地的巨響甚至把無辜平民們的慘叫都給壓製住了。
這也讓無數的日軍停住了腳步,然後錯愕地抬起頭,往天邊看去。
可是很快地,這些劊子手們的神情就變了,帶著驚恐和絕望。
“空襲!美利堅鬼畜來啦!”
到處都是亂糟糟的吼叫聲,以及狼奔豕突的身影。
眼見著那鋪天蓋地的美軍戰機奔著這邊而來,再沒有日軍還能保持冷靜。
這麽多的戰機之下,不知道會投擲出多少彈藥。
他們這些人站在平地上,絕對會在轟炸之下死光的。
那兩個日軍指揮官也笑不出來了,甚至都不敢去重新組織部隊了,而是跑的比誰都快。
沒法反抗的戰死,沒有任何人願意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