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是從日軍的勞工營裡逃出來的?你是怎麽做到的?”
巴克納審視地看著尚希,謹慎地詢問著。
他既想從這個小姑娘的嘴裡掏出日軍的情報,也擔心那封信是日軍的陰謀,所以很小心。
尚希卻沒有察覺到這些,她一門心思地隻想著美軍能夠拯救自己的同胞。
“將軍閣下,我們是勞工,負責給日軍修築工事。在那位日軍士兵的幫助下,我們偷到了一柄鐵鍬,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挖了一條通往懸崖的密道。我們兩個就是從密道裡偷跑出來的。昨夜有台風,日軍的防守並不嚴密,我們便穿越了封鎖線,來到了這裡。”
尚希的回答完全是事實,神情自然就沒有可疑的地方。
巴克納品味著她的話,發覺也確實沒有什麽破綻。
昨夜的台風,可是把美軍很多的帳篷都給掀翻了呢。那樣的天氣裡,日軍照顧不過來防線,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過他的注意力卻不在這裡,而是急迫地問道:“什麽?你們挖了一條密道?可以直通日軍的營地嗎?小姑娘,你能把密道的位置告訴給我們嗎?”
由不得巴克納不急切,他現在承受的壓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HSD一天三遍電報地催促,讓他快點結束衝繩戰役,然後好對腳盆本土發動攻擊。
可該死的日軍,明明已經窮途末路了,卻還亡命地抵抗。
衝繩的地形也限制了美軍優勢火力的發揮,隻能讓士兵們在山澗、溝壑之間,和日軍不停的捉迷藏,打近身戰。
如此一來,美軍的損失直線上升。
打到現在,美軍的傷亡都已經超過三萬人了。
歷數太平洋上的戰鬥,又有哪次出現了這麽大的傷亡呢?
如果還無法快速地擊敗日軍,徹底佔領衝繩島,巴克納很擔心,HSD會一氣之下把自己撤換掉?
這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很清楚,衝繩之戰,基本上是他作為軍人的最後一戰了。
按照美軍的傳統,一般都是一次戰役更換一次指揮官。從來沒有哪個將軍可以連續出任兩次戰役的指揮官。
就比如瓜島戰役的美軍指揮官是尼米茲、哈爾西和范德格裡夫特,而馬尼拉戰役的指揮官是沃爾特・克魯格中將。
隻有麥克阿瑟那個不要臉的,才會往自己的臉上貼金,宣稱馬尼拉戰役是他的“i'm back!”
而剛剛結束的硫磺島戰役,美軍的指揮官則是斯普魯恩斯中將。
而他,巴克納,則隻有這一次的機會了。
隻有完美地結束衝繩戰役,拿到國會勳章,那麽他的軍人生涯才算是完美。才可以給自己換來巨大的政治利益,在戰後也可以有所作為。
否則的話,像那些作戰不利而被撤換的將軍們,就隻能如同垃圾一樣被人遺忘。
可該怎麽攻破日軍的前田高地,他想了無數種預案,卻都感覺不是那麽的有把握。
所以此時聽到尚希說有密道,他的心思就活泛了。
如果可以利用這條密道,秘密地把部隊運到日軍的陣地後方,然後發動突襲的話,那日軍就算再頑強也不可能守住前田高地啊。
尚希卻很老實,幾句話就澆滅了巴克納的幻想。
“將軍閣下,那條密道在日軍的防線後面。而且隻能一次容一個人通過,另一頭也是在牢營裡面,空間有限,容不下多少人。”
巴克納心灰意懶,
無奈地揮揮手,知道自己速戰速決的希望破滅了。 “你是從日軍那邊過來的,他們的狀況如何?”
尚希有問必答。
“很不好,他們已經沒有多少吃的了,很多人都在忍饑挨餓。甚至……”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猶豫了半天才說出了一個驚人的現象。
“甚至我看到有人在吃死人肉。”
“嘔……”
這下不得了,周圍的幾個人全都沒忍住,紛紛捂著嘴巴,面露驚恐,差點就直接吐出來。
吃人肉,光想想那種畫面,就讓他們不寒而栗。
他們究竟在和什麽樣的人在戰鬥啊,竟然禽獸到了這種程度。
巴克納也臉色發青,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不過很快他就高興起來,因為日軍都到了吃人肉的程度,那豈不是說明,他們的後勤就快要完蛋了嗎?
打仗打的就是後勤。
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一支沒有了後勤補給的軍隊,不管再多麽的驍勇善戰,最終也會垮掉的。
聽了尚希的描述,顯然日軍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很好,小姑娘,謝謝你的消息。你是一個可愛的人,你幫助了我們很多。”
對於巴克納的誇讚,尚希並沒有什麽感覺,她隻有一個念頭。
“將軍閣下,求求您啦,請您一定要救救我們的同胞。他們都是無辜的啊,他們就要被可惡的腳盆人殺害了。”
巴克納敷衍道:“當然,當然,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該怎麽營救他們,這需要一個嚴密的計劃不是嗎?所以,給我們一點商量的時間好嗎?好了,懷特中尉,你帶他們下去休息吧。另外給我們可愛的小姑娘準備一點吃的,瞧瞧,她都餓成什麽樣了。”
懷特中尉領命,對尚希兩人道:“我們走吧,先去好好休息一下。放心吧,將軍肯定會想到辦法的。你們的同胞,一定不會死在腳盆人的屠刀下。”
身處美軍軍營,尚希和她的同伴也沒有辦法。盡管心情萬分淒切,也隻能跟著懷特中尉離開。
那個翻譯和一些文職人員也離開了,帳篷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巴克納站在沙盤前,目光深邃,一直凝視著上面的形勢。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或者什麽也沒想。
可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巴克納背後年輕的中校打破了。
“將軍,恕我直言,您沒有拯救那些衝繩土著的打算吧?”
帳篷裡此時已經沒有其他人了,而這個中校又是自己的親信,巴克納終於不再隱藏自己的心思。
“喬恩,你也聽到了,日軍準備實施屠殺的地點,是在那該死的高地背後。我們連高地都攻不下來,能有什麽辦法?”
長出了一口氣,巴克納繼續道:“算了,這是他們腳盆人自己的事情。他們要屠殺自己的國民,遲早會吃到苦果的。我們既然無能為力,還是做好我們自己的事情吧。”
以往這個中校很聽話,可今天,卻站在了巴克納的對立面。
“將軍,本來我不該質疑您的決定。可是,我覺得,這件事,並沒有這麽簡單。”
既然是親信,巴克納對於這個喬恩中校很是看重。
他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反駁而生氣,而是皺著眉頭問道:“怎麽,喬恩,這件事哪裡不簡單了?”
喬恩的神情無比的嚴肅,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將軍,不知道您注意了沒有?剛才那個小姑娘,在說話的時候,一直都是在說他們腳盆人。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她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成腳盆人。將軍,您了解衝繩的歷史,應該知道,衝繩以前可是一個獨立的國家,後來才被腳盆給侵佔了的。原本我們以為衝繩的土著都已經被腳盆給同化了,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啊。在衝繩島上,應該還有為了衝繩獨立而奮鬥的人。”
巴克納隱隱抓住了什麽,不禁追問道:“那你的想法是……”
喬恩中校精神一振,知道將軍聽進去了自己的話。
“將軍,以往我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始終把日軍和島上的平民同等看待,所以無形中加大了我們進攻的難度。現在看來,我們完全可以利用衝繩土著謀求獨立這一點,來分化日軍和當地的居民。這樣一來,日軍得不到本地人的支持,將更加難以為繼,降低我們的進攻難度。”
他越說越順,竟然把話題延伸了開來。
“另外,將軍您也知道,軍事是政治的延伸。如果我們培植衝繩當地的獨立運動的話, 就可以瓦解腳盆的力量。尤其衝繩扼守著腳盆的門戶,我們在這裡培育出一個反對腳盆的勢力的話,那麽腳盆今後將會長久地被困在本土上,再無力向外擴張。”
巴克納越聽越是心動,已經漸漸認可了中校的說法。
他不是一般的軍事將領,而是很希望今後往政界發展。所以在思考問題的時候,要比一般的將軍更加周全一些。
不過他也有自己的難題。
“中校,我承認你說對。可問題是,面對日軍的屠殺,我們無能為力啊。而且你說的策略,也完全可以等到我們徹底攻佔了衝繩之後再去做。反正到時候我們是這裡的主人,隨便我們怎麽做都行。”
中校苦笑一聲。
“將軍,我承認,您的想法如果換個時間或者環境,其實更加的穩妥。可是現在,卻不行了。”
巴克納挺直了腰板,雙臂環保,緊緊地盯著中校。
“為什麽這麽說?你有充分的理由嗎?”
中校苦笑不改,突然抬手,指了指放置在桌子上的那封信。
“因為這個。”
巴克納有點迷糊。
“這個能如何?”
中校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老板今天會如此的糊塗。
“將軍,本來這件事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救不了也就救不了了,不會有多大的影響。可現在不同了,這封信是下面交上來的,而且還有很多人看過。這說明,這件事根本無法保密。如果將來這件事被捅到國會去,您知道平民被屠殺而坐視不理,您想過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