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在郭府,陳玉和郭禮、羅秀峰相談甚歡。
那兩位都是專業的軍事大能,在他們的面前,陳玉一點都不敢怠慢,拿出了全部的本事,著實累的夠嗆。
可好處也不是沒有,最起碼郭禮和羅秀峰對於他天馬行空的平倭策略驚為天人。
而且對於陳玉的政治、經濟、軍事相結合考慮問題的方式,也領悟了許多。
古人的思維模式,還處於各個領域比較獨立的階段,很少會融會貫通地看待問題。尤其是大的領域,很少會想到其實是彼此影響的。
陳玉從政治、經濟、軍事等多個角度去闡述倭亂形成的原因,針對的辦法,可謂是深入腠理,振聾發聵。
當然了,這些並不是他的能力,而是抄來的前世明朝平定倭亂的策略而已,還有後世很多網絡言論的綜合體。
可不管怎麽說,總比如今大乾采用的被動防守的策略要先進、有效的多。
“想要徹底消弭倭亂的產生,一勞永逸,那麽有一個地方就不能疏忽。”
三人談的開心,陳玉也來了熱情,順手就把西太平洋地區的地圖畫了出來。雖然不是那麽的詳細,但郭禮和羅秀峰還是能夠看出個大概的。
畢竟這個時代的地圖,大部分都是這樣的模糊。
陳玉的手已經按在了地圖上的一個地方,十分鄭重地道:“那就是這裡,隻要控制住了這裡,那麽今後就再不用擔心倭亂的問題了。海上的那些倭寇,咱們想要他生他就生,想要他死他就死。”
羅秀峰湊近了一些,仔細觀察著。
“這裡是……”
他一個水師提督都沒有分辨出來,郭禮這個陸上大將就更加不要提了,隻是看著陳玉,等待解釋。
陳玉不是賣關子的人。
“兩位將軍肯定知道的,這裡就是琉球。”
沒錯,陳玉指著的地方,就是後世的衝繩。不過此時是獨立之所在,名曰琉球王國。
對於琉球,郭禮和羅秀峰還是比較清楚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琉球人向來恭順。乾豐二年的時候,他們就派遣了使團前來朝拜,請求冊封。”
跟著郭禮的話,羅秀峰也道:“琉球人一直都仰慕我中華文明,數度派遣使者東來,為什麽要對這樣的藩屬動手呢?”
陳玉莞爾一笑,知道他倆是想差了。
“兩位將軍誤會了,學生的意思,不是要將琉球滅國。而是說,琉球所在的位置十分重要,不能忽視。”
還是拿出實際的證據來吧。
陳玉把地圖鋪平,手指在上面來回指點。
“二位請看,這裡是倭國,這裡是我國的東南。而琉球,則正好卡在兩者之間。也就是說,想要從倭國來我大乾,則琉球是必經之地。同理,我們要去倭國,也無法繞開琉球。咱們再看,倭國的東面是無邊無際的大洋,北面則是荒無人煙的死地。倭國的人想要出來,則隻有向西、向南兩條路線。雖然大海茫茫,看似四通八達,但羅提督應該清楚,海上也是需要航線的。因此,琉球也就成了鎖住倭國咽喉的鎖匙。隻要咱們控制了這裡,那麽倭國就盡在我手了。到時候,別說區區海盜了,就是倭國的使者想要出來,都需要咱們同意。而隻要控制住琉球,那麽就可以輻射周圍所有的海域。到時候,那些海盜們還有生存空間嗎?”
他說的可不是假話,事實上,琉球就是這麽重要。
琉球是進出倭國的門戶,也是倭國對外交通避免不開的要道。一旦控制住了這裡,那麽倭國就等於是攥在了手心裡。
而且整個東南沿海一帶,都在琉球的影響范圍內。
別看東海上大小島嶼成千上萬,可海盜們想要在這裡生存,就必須依靠琉球。
他們的生活物資、搶來的財富,都需要一個中轉站來交易。縱觀整個東海,就沒有比琉球更加合適的地方了。
大乾隻要控制住了琉球,那麽就可以輕易掃蕩整個東海。到時候,這些海盜們老巢都保不住了,還拿什麽來騷擾海疆?
最最關鍵的是,控制住了琉球,就等於扼製住了倭國的命門。對於這個野心勃勃的國家,陳玉可沒有什麽好感。
他曾經附身在腳盆兵藤井憲村的身上,參與過衝繩戰役,對這裡不要太熟悉。
他十分清楚,隻要大乾掌握了琉球,那麽倭國想要發展和擴張的道路就全都被堵死了。
他們就隻能龜縮在災害頻仍的島嶼上,惶恐難安地度日。
接下來,陳玉又著重向兩位大將軍講述了海洋的戰略意義,以及海洋財富的問題,引得郭禮和羅秀峰側目連連。
大乾如今初立,所以一切都欣欣向榮,可是消耗也是巨大。不管是乾豐帝,還是群臣們,都對於如何創造財富頭疼不已。
陳玉的話,等於是給他們打開了一道天窗。
郭禮的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桌面,閉目沉思。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才睜開眼睛,神情卻十分堅定。
“如此看來,禁海之策實不可繼續,理應早日廢除。陳公子說得對,我們在北邊建了一道萬裡長城來防范異族入侵,難道還要在海邊也建一座萬裡長城嗎?”
羅秀峰也是感慨連連。
“是啊,我們都知道,如果真是危難之時,萬裡長城也是起不到防范作用的。”
郭禮冷哼一聲,傲氣十足。
“哼,咱們為什麽要建城牆保護自己?從來隻有咱們去打別人,誰敢跟我們橫刀立馬?區區倭寇,也隻能囂張一時。”
大乾如今對倭寇感覺棘手,更多的原因,也是受限於禁海的政策。
水師不能出海遠戰,就隻能在近海防禦,自然處處被動。
想來隻要桎梏在水師身上的枷鎖去除,允許水師揚帆大洋,那麽東海之上,恐怕很難有倭寇的生存之地。
“海軍和陸軍不同,歷來都是進攻的兵種。不進攻的海軍,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陳玉又把後世的觀點說了出來。
郭禮卻品味再三。
“海軍?陸軍?嗯,這個稱呼果然更加貼切。以往我們稱之為水師,現在看來,果然格局還是小了。”
這是一個能征善戰、閱歷豐富的將軍,所以很注重實際,不喜歡虛名。發覺陳玉的叫法更加合理,便直接認同。
羅秀峰卻還有很多疑慮的地方。
“雖然說水師……哦海軍……海軍來進攻,消滅倭寇更好,可是海軍不同於陸軍,需要許多許多的戰船,還有專門培養的操舟架船的人才。而想要做到這些,都需要大量的錢財。以我大乾如今的財政狀況,恐怕很難維持啊。”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這不是隨便說說的。海軍燒起錢來,可比陸軍厲害的多了。
陳玉卻呵呵一笑,早有應對之策。
“我的提督大人,朝廷沒錢,不代表別人沒錢啊。東南的那些商人們,可都一個個家財萬貫,富的流油啊。”
羅秀峰臉色有些難看。
“陳公子休言,朝廷怎麽能夠抄沒商人的財富,來養肥自己?這樣的話,和前朝的暴政又有何區別?”
陳玉摸摸鼻子,心說這大帽子份量挺足啊。
“提督大人誤會了,學生不是這個意思。”
生怕耽擱下去,徒惹是非,陳玉乾脆主動講述了起來。
“朝廷要開海滅倭,這些事對誰最有利?當然是東南的這些商人啊。朝廷不再禁海,他們生產的貨物就可以順暢地遠銷海外,賺來數之不盡的財富。朝廷消滅了倭寇,保證了商路的暢通,他們才可以放心輸送貨物。他們得到了這麽多的好處,難道不應該盡點義務嗎?別的不說,繳稅是應該的吧?朝廷用力量和實力為他們開拓商路,打造商機,他們用上交的稅款來充實海軍的實力,再去保證他們的利益,這實在是雙贏的好事啊。”
近現代那些列強國家,有幾個不是海軍和商人互相利用,狼狽為奸發展起來的?
很多時候,海軍甚至直接裝扮成海盜,用來打擊別國的商人呢。
所以這些招數,對於陳玉來說,實在是再自然不過。可聽在郭禮和羅秀峰的耳中,卻不免恍惚驚異。
郭禮皺著眉頭, 似乎是覺得陳玉的說法有些離經叛道了。
“海軍乃是我大乾的海軍,怎麽公器私用,去為商賈服務?長此以往,兵權到底是誰的?”
得,說服古人果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陳玉隻得掰開了,揉碎了,來為兩人講解清楚。
“大將軍您誤會了。軍隊,當然是屬於國家的,除了皇帝陛下,無人可以輕易調動使用。”
“嗯,理應如此。”
陳玉這話讓郭禮十分滿意。
歷朝歷代,兵權都是一個敏感的話題。多少英雄豪傑,最終都栽在了這個上面。
郭禮很看好陳玉的才華,自然不希望他也因此而倒霉。
有了這個緩和,陳玉總算是能夠順利開口了。
“商人出口海外的所得,用來上繳稅款,進入的是國家的錢庫。而決定這筆錢如何使用的,乃是朝廷。分配給海軍多少,也是由朝廷來決定。海軍為商人保駕護航,就跟保護其他大乾百姓其實是一個道理。雙方之間雖然是合作的關系,但是卻沒有直接的利益掛鉤。相信以陛下和大將軍的智慧,一定能夠有效避免意外發生。”
他這麽一說,郭禮也明白了過來。
他們這些人赤手空拳打下的江山,怎麽去防患於未然,簡直是得心應手,自然不會讓神器落入到他人手中。
這種事情,陳玉只需要起個頭,這些人傑自然會去完善的沒有任何漏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