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談天說地,聊的十分投機,不知不覺,時間就已經過去了。
要不是郭禮的親兵過來提醒該吃飯了,說不得郭禮能夠聊到明日去。
“哈哈哈,走吧。你們既然來了,那就是客。我郭府的飯菜雖然粗糙,但是你們不許嫌棄。”
羅秀峰哈哈一笑。
“大將軍謙虛了,郭府的飯菜,等閑的人想要吃還吃不到呢。再說了,多少年來,我還是覺著當年軍中的夥食最好吃。”
郭禮搖搖頭,臉上露出緬懷的笑容。
“當年軍中的夥食也不是真的好吃,隻是那時候我們朝不保夕,饑一頓、飽一頓的,所以不管吃什麽,都覺得是無上的美味。這些年閑了下來,飯菜精美了許多,反倒沒有那種胃口了。”
郭禮還真的沒有謙虛,這裡的飯菜果然粗獷的可以。大魚大肉,羊肉都是整塊燉出來的。
延請著陳玉坐下,郭禮有些不好意思。
“陳公子是文人,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倒是我郭府怠慢了。”
陳玉趕緊擺手。
“大將軍可不要這麽說,學生也隻是一介凡人。當初最窮的時候,吃糠咽菜都做不到呢,哪敢挑剔那麽多?”
郭禮這才想起來,只顧著聊倭亂的事了,對於陳玉還沒有好好關心過。
“聽季雲說,陳公子是河東東路人?”
陳玉謙遜地道:“大將軍稱呼學生為陳玉即可,學生籍貫是河東東路齊州,自小就生活在那裡。”
郭禮一陣恍惚,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齊州啊……嗨!”
羅秀峰對他知之甚詳,關心地問道:“又想起當年的事了?”
陳玉很是好奇。
“大將軍也到過我們齊州嗎?”
郭禮痛苦地閉上眼睛,卻說不出什麽來,還是羅秀峰為陳玉解惑了。
“當年突厥人入侵,大將軍奉命北去雁門關抗敵。誰想到山東李文化也趁機作亂,攻陷了齊州城。當時大將軍的夫人和尚在繈褓的幼子也在齊州城中。後來平息了李文化叛亂,大將軍苦苦尋找卻不可得,想來夫人和幼子是沒在了那場叛亂中了。”
陳玉不免生出同情來,了解了這個權傾天下的大英雄,其實內心當中也有很多的傷痛啊。
“大將軍節哀,不過大將軍為國為民,勞苦功高,相信上天也會保佑尊夫人和令郎的。也許他們因為什麽緣故,不能前來和大將軍相見吧。”
郭禮勉強擠出笑容,揮揮手,示意兩人不要糾結此事。
“算了,過去就過去了,再去提及徒增傷感。當年皇上的長公主不也是遭難了嘛,這都是我們的命罷了。”
羅秀峰湊到陳玉耳邊細說了一番,陳玉才知道,當年山東的那場戰亂,情況十分的慘烈。
不但生靈塗炭,就連乾豐帝剛剛出生的公主也被亂軍給衝沒了。
等乾豐帝和郭禮領兵殺回來的時候,整個齊州城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物是人非了。
因為涉及到了郭禮的傷痛,導致氣氛低沉,這一頓飯吃的十分蕭索,草草就結束了。
好在郭禮及早地清醒了過來,知道因為自己怠慢了客人,便打起了精神。
他看著陳玉道:“我聽季雲說,陳公子還沒有在長安找到住宿的地方?”
陳玉苦笑。
“實在是學生來的晚了一些,合適的客棧都被別人捷足先登了。不過想來長安這麽大,隻要耐心尋找,一定還能找得到的。”
郭禮卻霸氣地一擺手,替他做了決定。
“還找什麽找?外面的那些客棧,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根本就不利於溫習功課。這樣吧,反正我這裡也空曠的很,你就住在這裡好了。今日咱們聊的不太盡興,你住在這裡,有空咱們繼續。”
陳玉嚇了一跳,沒想到當朝大將軍如此熱情。
“這……這不好吧?打擾了將軍就是學生的罪過了。”
郭禮卻虎目含威,不容置疑。
“什麽打擾不打擾的?你不也是看到了嘛,這裡大的不像話。除了一些老兄弟,根本就冷冷清清的。多你們主仆二人,也沒有什麽影響。隻要白虎節堂那邊別去,就沒有什麽問題。”
羅秀峰也勸了起來。
“陳公子,就聽大將軍的吧。你要溫習功課,準備考試,還真的沒有比大將軍的府邸更好的地方了。再說了,咱們大將軍的內宅,多少人想要親近都不可得呢,這可是你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盛情難卻,最主要的是兩個大將軍氣勢太厲害的,讓陳玉不得不答應下來。
“如此……就多謝大將軍成全了。大恩大德,學生沒齒難忘。”
陳玉又不是小白,豈能不知道住在郭禮的家中意味著什麽?
隻要傳出去,外界肯定會對他另眼相看。不說別的,即使是在科舉上,也能夠受到不少的照顧。
別看郭禮是軍人,似乎和文人不搭邊。
大乾的文武分界可不是那麽明顯的,朝中很多人都是允文允武,文武雙全的人傑。
就連郭禮自己,也曾經擔任過江南東路的轉運使,負責一地的行政,還做的十分傑出,政績斐然。
更別說他還是乾豐帝的結義兄弟,在朝中的地位十分的超然。
得他看重的人,舉朝誰敢不重視?
不過他又不是中二病患者,覺得自己就非要志存高潔,潔身自好,不攀附權貴什麽的。
這種在規則以內的照顧,多少人夢想都得不到呢。
所以他也隻是謙虛了一下,最終還是抗不過郭禮和羅秀峰的堅持,便在郭府裡住了下來。
“我郭府裡都是男人,並沒有什麽妾侍美婢,如果有什麽照料不周的地方,陳公子還請海涵。”
如今的陳玉,能夠有個落腳的地方就很滿足了,豈敢要求那麽多?
“大將軍客氣了,能得大將軍收留,學生就已經銘感五內,無以為報了。學生和仆人都不是什麽嬌生慣養之輩,有一個草席就滿足了。”
郭禮哈哈大笑。
“你想要草席可難了,我們郭府雖然粗糙,但草席這種東西還是沒有的。”
三人哈哈大笑,,關系再無障礙,算是成為了至交。
知道陳玉長途跋涉,肯定已經很累了,所以郭禮便招呼了一個親兵,帶領陳玉和史華鐸去為他們準備的院落。
一直到陳玉兩人離開了,留下的郭禮和羅秀峰才能說些私密話。
“是個人才,你的判斷沒錯。眼界很廣,不拘泥於陳規,如果為國所用的話,必定是棟梁之才。”
聽得郭禮的評價,羅秀峰與有榮焉。
“能得大將軍這麽說,那就肯定是人才了。大將軍至今還沒有看錯過人呢。”
郭禮呵呵一笑,對於老友的吹捧,並沒有放在心上。
“聽說這小子和河北梁家的公子有矛盾?”
羅秀峰嘿嘿一笑,神情得意。
“豈止有矛盾啊,梁家那小子,恨不得殺了他呢。”
當下,羅秀峰把陳玉和梁鉉在洛陽百花會上的針鋒相對詳細地告訴給了郭禮。
郭禮聽完,滿臉怒色。
“真是豈有此理,梁家如今是越來越過分了。”
羅秀峰唏噓一歎。
“哎,誰叫人家有一個親王外甥呢。如果將來這個外甥身登大寶,梁家可就水漲船高,權威更盛了。”
郭禮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語氣十分的冰冷。
“他們想的美,也不怕機關算盡,最終折在了裡面。將來到底誰有機會,隻有陛下才能決定。他們現在鬧的越歡,將來恐怕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羅秀峰似乎想到了什麽,悄悄湊近到了郭禮耳邊。
“我聽說,前幾日,梁王被陛下狠狠責罰了一頓?”
郭禮沒有隱瞞。
“戶部貪汙的案子,河北、山西、汾洛一帶,足足有三百多萬兩稅銀不翼而飛。都察院的禦史發現了端倪,順藤摸瓜,結果揪出了戶部侍郎沈厲。誰不知道沈厲是梁王的人,陛下暴怒不已,打的梁王吐血,差點殘廢。”
羅秀峰瞠目結舌。
“這些人真是喪心病狂,連稅銀都敢下手?”
郭禮哀歎一聲,看樣子朝局的紛爭讓他十分的疲憊。
“你不是不知道,這幾年秦王越來越展露光芒,梁王的壓力越來越大。他是怕夜長夢多,所以就想要先下手為強,搶佔先機。殊不知,這種事,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羅秀峰回憶了一下,不禁道:“說起來,秦王倒和陛下更加相像。不論是頭腦,還是作風,都要更好一些啊。”
郭禮嗤然一笑。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完全相像的兩個人?秦王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討陛下的歡心罷了。將來如果真的是他承繼大統,肯定會有自己的一套主張。”
羅秀峰心裡震蕩了一下,不禁陷入了沉思。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很像的兩個人呢?
為什麽郭禮說沒有,他卻覺得有呢?
這種奇怪的感覺,又是從哪裡迸發出來的呢?
另一邊,郭府的親兵引領下,陳玉和史華鐸也來到了他們要住入的小院。
和郭府整體的風格一樣,這個院落十分的簡約,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美輪美奐的裝飾。
不過這樣更好,更有利於讀書,避免被旁事分心。
陳玉和史華鐸放下行李,對那個親兵連連道謝,才送走了他。
真不容易啊,自齊州出發,一路上坎坷不斷。事到如今,總算是安定下來了。
“好了,終於可以睡個好覺啦!”
陳玉張開雙臂,痛快地喊了一句。
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史華鐸恍惚了一下,不禁道:“公子,你很像一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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