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天邊的絢爛,勾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時間,眾人均都忘了話題性十足的對決,紛紛向那邊看去。
只見此時此刻,曲江兩岸已然把天空染成了七彩瑰麗的夢幻。
紅的煙花如牡丹綻放,橙的煙花如雲霞漫漫,黃的煙花如金龍狂舞,綠的煙花如風拂草浪,藍的煙花如海天一色,紫的煙花如霜雪點絳。
觀望的士人中,有人幽幽地道:“又是一年魚龍舞啊。”
這一刻,是每年元夕節最美麗的時候,不分天上人間,隻願天長地久。
所有人似乎都失了神,只顧著觀賞那連綿不絕的煙火。
只可惜,有人不解風情,破壞了這一刻的唯美。
“哈哈哈,我寫好啦!”
這一生喜極而狂的大叫聲,一下子把所有人都從感慨中拉了回來,才想到原來眼前還有一場引人矚目的對決呢。
大叫的人,自然是梁鉉了。
在其他人欣賞煙花的時候,他為了戰勝陳玉,竟然完全專注於自己的世界裡,渾然不知道周遭發生了什麽。
那首他珍藏了五年的詩作,被他當成了絕地翻盤的秘密武器。
他不容許其中出現任何的差錯,極力要做到盡善盡美。所以這一刻,他把自己的所有功力都用上了。
好不容易摒心靜氣、神情專注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他終於長出了一口氣,才爆發了那樣的呐喊。
可等喊完之後,看到周遭一片詭異的寧靜,梁鉉不免有些傻眼。
剛才發生了什麽?
不過沒有人能回答他了,因為他的喊聲又把大家喚了回來。
上座的乾豐帝乾咳一聲,道:“兩位士子都完成了作品嗎?不如宣讀出來,讓大家評鑒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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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看了一眼,身軀震動了一下,隨即又深深地掃了一眼梁鉉,微微頷首,似乎表達了某種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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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醞釀了一下情緒,放開了嗓門,高聲朗誦了起來。
“這是河北士子梁鉉的作品,請各位鑒賞。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遊伎皆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一詩讀罷,場面上立刻嗡嗡議論起來。
不少人都面露驚豔,對梁鉉指指點點。三三兩兩細碎的話語傳來,其中少不了讚賞。
當然了,能夠在這個場合擔當起評論的人,也就那麽幾位。
乾豐帝是不會輕易出面的,他只需要作壁上觀即可。
所以第一個評價的人,便是孔維貞。
“這首詩扣中主題,字裡行間都是對元夕的描述。意境優美,闡述詳盡,把佳節和遊人的心情完美結合,是不可多得的好詩。”
禮部尚書搖頭輕歎,感慨連連。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哎,真希望天天都是元夕啊。這兩句詩,寫盡了世人的心情啊。”
接連幾位大佬的點評,全都是讚美之詞,終於讓梁鉉興奮起來。
他的臉色因為激動而血紅一片,看向陳玉的目光裡,滿是挑釁。還想從陳玉的神色中,看看他到底是多麽的慌亂。
只可惜,陳玉卻安然而立,古井無波,讓他的希望落空了。
原本很多人還覺得兩個區區士子的對決弄的這麽隆重,有點本末倒置了。
可此時聽了梁鉉的詩作,不少人都明白過來。
這兩位,全都是才華橫溢之輩,可為當世之翹楚。
今日觀賞了這一場對決,算是三生有幸了。
梁鉉的詩作得到了一致的好評,大家都十分好奇,早早寫完的陳玉,又是什麽樣的作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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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紙飛機,如今還在女扮男裝的手中。
想到這個,他又找上了女扮男裝。
“公主……”
只可惜,話還沒有說完,蔡萑床壞貌煌W×恕
因為在他眼前的女扮男裝,此時正一副混沌迷茫的樣子,和此時的場景格格不入。
梁鉉沉迷於寫作,所以疏忽了周遭。而這位女扮男裝,卻一直都沒有清醒過來。
她的手中捧著皺巴巴的白紙,瞳孔一直盈盈如水,急速變化的臉色,竟比那漫天的煙火還要迷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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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滿場的人都等著結果呢,可偏偏陳玉的作品落在了女扮男裝的手中。
要是其他人,他直接索要過來就是了。可面對這位,於情於理,他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見場面僵持住了,乾豐帝不得不出面了。
“咳咳,升平,你在幹什麽呢?”
一旁的陳玉聽在耳中,暗暗想到,“原來她叫升平,奇了怪了,一個女孩子怎麽起了這麽個名字?”
乾豐帝威嚴的聲音終於喚醒了迷亂當中的女扮男裝。
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女扮男裝嚇了一跳,俏臉迅即紅透了。
“啊……父皇見諒,女兒剛才想的入神了。”
陳玉張口結舌,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此時他就算是再蠢,也明白了女扮男裝管乾豐帝叫父皇意味著什麽。
這個瘋瘋癲癲的丫頭,竟然是當朝公主。
那麽所謂的“升平”顯然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的封號了。
升平公主,咦,怎麽有點耳熟呢?
沒等他多想呢,不耐煩的乾豐帝又道:“大家還都在等著齊州士子陳玉的詩作呢,如今在你的手裡,不如就由你當眾宣讀吧。”
大乾風氣比較開放,對於女兒家當中拋頭露面這種事,是既不提倡,也不反對,一切全憑自主。
像秦小姐那樣深受禮教束縛的,便喜歡躲在深閨。
乾豐帝這種馬上皇帝,什麽沒有見過,思想自然也就開明了許多。
要不然的話,升平公主也不可能一個人跑到洛陽去遊玩,而他還給放行了。
當眾念一首詩而已,這在乾豐帝看來,並沒有什麽。
聽到乾豐帝讓自己念詩,還是陳玉的詩,偏偏這首詩還是自己“飛”到她手中的,升平公主不免有點慌亂。
可乾豐帝的命令她又不能違背,一時間,隻要糾結著訥訥開口。
她的羞澀惶恐,自然無法和蔡蕕囊盅鋃俅煜啾齲б豢矗丈纖坪蹙筒盍誦磯唷
可此時,遠處曲江邊的煙火終於達到了最鼎盛的時刻,渲染的漫天都彩光萬丈。
五顏六色的光彩全都映射到升平公主一個人的身上,竟讓她整個人都顯得靈韻十足,儀態翩然,宛若仙子。
那一身男子服飾,不但沒有顯得粗鄙,更在反差之中突出了她的絕美。
在這樣的氣氛下,她細膩溫婉的聲音更為陳玉的詩詞平添了幾分浪漫雅韻。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聽到這裡的時候,所有人都不禁點頭,知道陳玉的這首《青玉案》乃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論起對元夕佳節的描述,和梁鉉的那首詩作乃伯仲之間,很難分出勝負。
如今的年輕人,真是了不起,遣詞造句如此精到,竟把多年的老人都給比了下去啊。
可大家卻突然發現,升平公主讀到這裡,竟然結巴了起來。
明明《青玉案》的詞牌後面應該還有才對啊,為什麽停了呢?
大家疑惑地看過去,就見到升平公主的臉色瑰紅一片,竟然羞澀非常。雙眸盈盈春意湧,無需言情更有情。
這什麽狀況?
詭異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多久,當遠處天空中一朵七彩祥雲的煙花炸開的時候,升平公主愈發委婉而顫抖的聲音,把陳玉詞作的最後一段傳遞了出來。
“眾……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偌大的曲江文會現場,俱都鴉雀無聲。所有人似乎都被施展了定身術,僵直地站在原地。
看著身披五彩煙霞的升平公主, 耳畔環繞著那最後的兩句詩詞,所有人的心裡都春江潮湧,波瀾萬丈。
那個家夥寫了一首千古難得一見的好詞,然後他把這首詞用了特殊的手法送到了升平公主的手中。
在煙花燦爛的那一刻,讓“眾裡尋他千百度”名傳四海。
尋誰?
乾豐帝瞪大了眼眸,把自己的胡子拽下來了都不知道。
郭禮和羅秀峰同時指著陳玉,神情錯愕之中似乎還夾雜著佩服,很是奇怪。
秦王張口結舌,兩隻眼睛各自工作,一只看著羞澀扭捏的妹妹,一只看著坐立不安的陳玉。
至於其他人,眼睛裡的八卦之火是無論如何也熄不掉了。
感受到氣氛的異樣,陳玉後知後覺,漸漸發現了不對。
他喵的,玩脫了。
天地作證,他真的隻是無聊,所以才折了紙飛機。至於會落在誰的手中,他根本不知道啊。
為什麽好死不死的,偏偏要落在升平公主的手中?
還有,曲江的煙花為什麽那麽遠?
近點行不行,好歹能夠用聲響壓製這詭異的氣氛啊。
現在呢,隻是把繁華絢爛的光彩傳遞過來,卻無意間和他的詩詞完美契合。
眾裡尋他千百度,那人真的在燈火闌珊處啊。
陳玉欲哭無淚,很想大聲地問一句……
調戲公主,是不是死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