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羽正想著如何在不被發覺的情況下弄一部手機,卻看到一名衣衫襤褸佝僂著腰的老婦人,沿著省道從孟河市方向步履蹣跚的朝飯店緩緩走來。
老婦人顫巍巍的身軀,肩上背著竹簍,拄著一把火鉗子,當她看到路邊灑落的果皮紙屑,便用火鉗夾進另一隻手裡提著的編織袋裡。
遇到礦泉水瓶或者易拉罐這類不容易夾起的可回收垃圾,她便艱難的蹲下身去撿,小心翼翼的放到竹簍裡。
拾荒老婦的出現,皓羽並沒有太在意,拾荒者隨處可見,而且她附帶著清理垃圾,應該還是一名某道路單位的臨時清潔工。
老婦一路拾荒,沒多久便來到飯店門口,駐足站在路邊看了一眼皓羽。
感受到拾荒老婦的目光,皓羽抬頭看了過去,她雖然衣衫襤褸,滿是皺紋的臉頰卻是沒有汙垢,皺褶中的渾濁三角眼透著精芒,仿佛雷達一般,掃過飯店的每一個角落。
當老婦人看到飯店裡遍地都是礦泉水瓶時,頓時提起精神,邁著小步走進飯店的院子裡。
當她經過皓羽身前的垃圾簍旁時,看到垃圾簍裡的礦泉水瓶,渾濁的雙眼閃過一抹神采。
不等拾荒老婦動手,皓羽麻利的從垃圾簍裡翻出礦泉水瓶,謹慎的放到老婦的竹簍裡。
“謝謝你,年輕人。”拾荒老婦褶皺的臉露出了慈祥的微笑,沙啞著聲音朝皓羽道了一聲謝。
“不客氣。”皓羽還以和煦的微笑輕聲說道。
拾荒老婦恍若未聞,有些唯唯諾諾的朝餐廳走去,目光始終盯著地面上被乘客丟棄的礦泉水瓶。
拾荒老婦站在餐廳門口,用滄桑沙啞的聲音大聲問道:“好心的人啊,有沒有不要的礦泉水瓶,易拉罐?”
拾荒老婦說的很吃力,聲音卻很是低沉,帶著一絲乞求和期盼,透著令人心碎的無助,瞬時間便引起餐廳內所有人的注意。
乘客們的反應不盡相同,有同情的,有嫌棄的,也有冷眼旁觀的,但總體而言,還是熱心人居多,紛紛收集起那些空的礦泉水瓶。
部分乘客見手裡的瓶子裡還有水,紛紛都喝幹了,將空瓶擰成一團放進老婦人的竹簍裡。
“謝謝,你們都是好心人。”拾荒老婦沙啞著聲音道著謝,三角眼卻依然在四處打探,然後死死的盯著桌上那些還剩下半瓶的礦泉水瓶。
都不用拾荒老婦說話,金榮和幾個男生已經跑去將桌上的礦泉水瓶通通抱了過來,然後將水全部倒掉,把空瓶擰成一團放到竹簍裡。
看到拾荒老婦那感激的目光,金榮瞬間感覺自己心裡一陣的踏實和滿足,心中不由對皓羽一路上的所作所為深有感觸,原來幫助別人也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給以別人方便,快樂自己的心情,而並非是想引起別人的注意。
而被金榮高度評價的皓羽,此時正目不轉睛的看著拾荒老婦的所做所為,她為什麽一定要收走飯店裡所有的礦泉水瓶呢,真的只是想賣更多的錢嗎?
當飯店內再無礦泉水瓶時,竹簍也差不多滿了,拾荒老婦這才道著謝謝,拖著蹣跚的腳步拄著火鉗慢悠悠的離開,那滿載的竹簍壓在她顫巍巍的身上,仿佛隨時都可能將她壓垮似得。
“大娘,你等等。”熊標跑出餐廳,追上拾荒老婦親切的說。
見是一名膘肥體壯的中年大漢,拾荒老婦嚇得一個哆嗦,險些沒有跌倒在地,一隻手死死的抓著竹簍,一臉戒備的盯著熊標,
生怕對方來搶她收集的礦泉水瓶。 熊標見拾荒老婦反應這般激烈,不禁露出尷尬的笑容,輕聲的說:“大娘,您誤會了,我不是來搶礦泉水瓶的。”
拾荒老婦還是一臉的戒備,她將耳朵湊到熊標跟前,沙啞著嗓子大聲問道:“你說什麽?”
看到拾荒老婦如此模樣,熊標也反應過來,老人家耳背,於是扯著嗓子喊道:“大娘,我不是來搶礦泉水瓶的,這大熱的天,你老人家就不要去路上拾荒了,容易中暑。”
聽到熊標的言辭,老婦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的放松了下來,搖搖頭無奈的說道:“沒事,老了不中用,只能在路上撿些物件換點錢。”
“大娘,你沒有兒女嘛?他們怎麽放心讓你獨自在馬路上撿垃圾,這多危險啊。”熊標關切的問,也是絕大部分圍觀者共同的疑惑。
“老伴去的早,我兒命也苦,辛苦娶到不要臉的媳婦,生下個女娃娃,本來我們一家四口過得還算豐衣足食。”拾荒老婦提起家人,神色霎時便黯淡下去,哽咽中透著深深的無奈和對兒子的思念,一雙濁眼已經泛起了晶瑩淚光。
“哪料我兒無意中發現那不要臉的媳婦和別的男人相好, 我兒氣不過,把那對男女活活給打死,殺人償命,可憐我兒被警察帶走,整整六年也沒有半點音訊呐。”
拾荒老婦的哽咽變成了抽泣,紅著眼前抹了把眼淚,似乎想到了什麽,她哀傷的神情露出了一抹驕傲與心疼,動之以情的說:“我孫女可愛又懂事,為了能讓她吃飽肚子,我也只能到路邊撿些垃圾去賣錢。”
拾荒老婦聲淚俱下的講述,她孤苦伶仃的將孫女拉扯大,那該是如何的艱辛和心酸。
圍觀者的心情不知不覺變得無比的沉重,之前嫌棄拾荒老婦的乘客低下了驕傲的腦袋,滿臉的同情和敬佩。
熊標抽了抽鼻腔,憨厚的臉上露出好奇之色,動情的問道:“大娘啊,編織袋裡的這些果皮紙屑也能換錢嗎?”
“你說這些垃圾啊?”老婦說著將編織袋打開讓熊標確認。
看到一小半編織袋裡都是散發著惡臭的果皮紙屑,熊標眉頭微微皺起,連連點頭:“就是這些垃圾。”
“這些垃圾誰會要啊?我想著既然路過,順手就把這些垃圾清理乾淨。”老婦說著指向另一半她沒有拾過垃圾的道路,痛心疾首的說:“山清水秀的家鄉,卻到處都是垃圾。”
眾人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道路的兩邊都是大煞風景的塑料袋和果皮紙屑。
“大娘,你真的是善良的人,更是個偉大的母親。”可憐天下父母心,熊標眼眶有些發紅的感歎,惹得不少乘客對拾荒老婦的舉動更是肅然起敬,對於熊標的所作所為也是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