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走的時候,阿忻還貼著玻璃看著我。
本來高挺的鼻子,都壓在了玻璃上,有點被壓扁了變形了。
他衝著我笑的燦爛笑容還沒消失。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似乎帶著幾分的欲言又止。
在我起身要走的時候,他雙手才貼著玻璃,仰頭看著我,嘴巴張啟了幾下。
“你還跟他在一起嗎?”
哪怕阿忻沒說名字,我也知道他問的是誰。
他問的是秦琅鈞。
從一開始,阿忻就明顯的抗拒,到現在還是這樣。
我有心想要說什麽,可到最後都沒說出來話,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就比如說這場糾纏,原本我以為自己處處佔優勢,卻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手裡的主權似乎都快拿不穩了。
我說完之後,阿忻沒再說話,只是眼眸中的情緒晦澀,像是本來明亮的星子,突然的就失去了光芒,暗淡了下來。
就這麽深深的看著我。
高挺的鼻梁完全的壓在了玻璃上,變形的有些好笑,可是我卻笑不出來。
隻彎唇對著他安撫的笑了笑,才離開。
外邊林株在等我。
她問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就連林株都能這麽快的察覺出來我的不對勁,只怕我現在臉上的情緒是很明顯的了。
我沒回答,而是搖搖頭歎息的說道:“我只是在思考,他什麽時候能出來,出來了之後,真的能重新開始嗎?”
說到最後的時候,我迷茫的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一時間,竟然真的不知道答案是什麽。
就算是阿忻能夠出來了,能夠安安靜靜的帶著這些案底好好地生活,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但是夏青禾同意嗎,夏家同意嗎?
如果不是阿忻進監獄的話,只怕按照夏家的手段,他現在早就不在了,或者是生不如死。
阿忻要是真的出來的話,夏青禾這種錙銖必較的性格,定然會去找他的麻煩。
“先別想這些了,這些還不是你現在需要思考的問題。”
林株安慰的說道:“不如思考一下現在眼前的問題。”
她無奈的攤開手機,手機上除了我媽的來電顯示幾十個,還有幾個陌生的號碼。
一看就知道,是我媽借來的電話。
我沒想到,她從來都不怎麽過問阿忻的問題,現在卻這麽積極的來找,甚至著急的想要來看。
為的到底是什麽,還是那個男人回來了的問題。
這個事情我不想深究下去,深究下去到最後刺痛的還是我自己。
林株剛掛斷一個又來了一個,無奈的說道:“這要是真追究起來的話。這可是騷擾電話,按照法律來說,是可以賠償的。”
電話還是不停歇的進來。
在林株差點按下掛斷的時候,我拿過手機來,直接接通了。
那個陌生的號碼,果不其然,是我媽找來的。
電話那邊是我媽熟悉的聲音,
本來她還捏著嗓子,好聲好氣的打招呼說話。
但是在聽到我的聲音的時候,那邊的聲音也不再偽裝了,而是比較尖銳的說道:“我今天給你打電話你幹什麽去了,怎麽一個電話都沒接!”
“今天不是去看你弟弟嗎,我過去看看,怎麽說我也是他媽媽,我去看他難道有錯嗎?!”
她先發製人,本來就比較尖銳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更加的刺耳。
幾乎要把我的耳膜給刺破了。
“嗯。”
我冷淡的嗯了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該指責,還是該昧著良心來慶祝她的第二春終於回來了?
想起當初,我跟她之間也不是半點母女情分都沒有的,在我被人為難的時候,她出言維護我的時候,我依舊是能感受出來點母愛的。
雖然不是很多。
但是再濃的血緣關系,也經不住耗損。
尤其是她一次次的踩著底線來,幾乎是為了自己,而不顧任何人的感受,也不會為了自己的子女做打算,太自私了。
她這個母親,讓我既愛又恨,可更多的卻是多年下來積攢的漠然和疏離。
對於她的質問,我都沒聽進耳朵去,只是嗯了幾下,算是作為回應。
我跟我媽之間的母女感情沒有那麽重,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剛好,也省的我看到她放低神態去討好那個渣男的時候,再失望和氣憤。
從頭到尾,我只是嗯了幾聲,全程都是她在說話。
她的嗓音越來越高,像是被捏住了脖子一樣的尖銳。
從最開始捏著嗓音說話,到最後露出她一貫尖銳嗓音的時候,我都是平淡的不像話。
甚至都超出我自己的想象了。
“他回來了是不是?”
在她尖叫憤怒的指控我不讓她見兒子的時候,我淡淡的開口說道。
果然這句話,像是一擊致命,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下子沒了蹤影。
停頓了很久,才罕見的語氣平緩卻也難掩驚愕的說道:“你又想說什麽,難不成你不希望阿忻的爸爸回家嗎?”
她一輩子都沒什麽心機和腦子,到這個時候,倒是突然的福至心靈。
不說那個男人是她的心上人,而是直接說是阿忻的爸爸。
拿著這一層壓著我,我還能說什麽、
我輕聲緩氣的說道:“就算是我攔著您又能怎麽樣呢,您會聽我的嗎,媽。”
每個字我都說的輕柔並且慢。
難得認真的叫了個‘媽。 ’
可電話那邊卻是格外的安靜,沒了動靜。
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音,要是不注意的話,還以為她不在電話這邊了。
“這是我的事情,並且阿忻的爸爸早晚都是要回來的,這次他不會走了,之前是因為做生意出了點事情,才會走的,以後也會是你的爸爸。”
我媽果然沒再糾結阿忻的事情,而是直接這麽說道,很僵硬的轉移了話題,掛斷了電話。
在她那個渣男回來,被我意外知道以後,我就清楚,這些話題從來都是殺手鐧。
可卻真正作為殺手鐧,噎住她的話的時候,聽到她緊張語氣的時候,心裡終究還是不舒服的。
“她還真相信什麽合夥人卷錢跑了的鬼話啊。”
林株過了很久,才面色有異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