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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如人類》第24章:塞牙縫的秦楓
  被利齒貫穿的腹部,粗糙而蠻橫;被生生撕裂的身體,脆弱而單薄。

  察覺到秦楓被巨獸所吞噬,紅敏心裡竟然生起一種兔死狐悲的異樣,難道真如他所說,他們是同一類人?往巨獸離開方向瞧去,追或不追,這是個問題。正當她準備追將上去的時候,身邊一護衛卻將她拉住“還請紅小姐以大局為重為是!”

  看著被漆濱拉扯著的手臂,她不禁有些好笑。這護衛都不急,她自己慌個什麽勁啊?頗帶慍色的將漆濱的手甩開,轉身說道“趁現在它飛走之際,你們能跑多塊便跑多快吧!”

  話音一落,整個隊伍,棄甲曳兵、狼狽逃跑。

  或許巨獸已經飽食,或許隊伍已經離開它的狩獵區域。當漆濱等人逃出那座雲霧繚繞的大山後,巨獸並非再次襲來。察覺到沒有危險後,漆濱吩咐道“原地修整,盤點傷亡。”等將一切安排妥當後,漆濱才來到紅敏身旁,只見紅敏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他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頗為無奈道“紅小姐!我別無辦法,就算讓我們用這一隊人馬的性命去換取秦公子的性命,我們大家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是有用嗎?你也親眼看到秦公子被巨獸吞噬,就算我們和那巨獸拚個你死我活,能換回秦公子的性命嗎?可我們有更重要的使命,為了這個使命,我相信秦公子也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紅敏明白,漆濱說得不錯,做得也完全沒有錯,他們確實有更重要的使命。她相信就算當時被撕咬的是她或者這個隊伍裡的任何一人,秦楓也一定會下達和漆濱一樣的命令,而且比他更果決,更強而有力。

  他們沒必要在這荒無人跡的莽莽群山中消耗無謂的力量,他們需要保存力量,以便能給予中景最致命的一刀。

  此時左丘山巔,有一老者,負手而立,俯視西南,嘴裡喃喃:西南有獸,其狀似虎,有翼能飛,便剿食人。眉頭微皺,似乎察覺到一絲異樣。

  老者身後,一器宇軒昂的青年見原本正望向西北的老者,突然扭頭看向西南好奇問道“太祖公,是有異樣?”

  “如誠,你隨我已有二十余載吧?”

  青年一愣,隨即恭敬道“稟太主公,已有十九年四十七日。”

  老者點頭“你也學有小成,此番盈缺學院甲子宮納,你也當去歷練一番。”

  青年急忙跪拜磕頭,”謹遵太祖公令。“

  老者面露慈愛之色,招手間帶起一道清風,將青年托起,“雛鷹初飛,太祖公贈你八字讖語:遇風莫抵,見雲思退。”

  低聲念叨一遍,卻完全不知其何意。也隻得恭敬道“謝太祖公贈言。”

  雙目微閉,袖袍一揮“去吧!”見年輕男子離開山巔後,才重新望向西南“奇怪,怎地沒這畜生動靜了?莫不有人...........”

  此時,西南方某處冰窟之中,手上的溫熱此時已經給不了秦楓絲毫安全之感。他現在可真是欲哭無淚、痛不欲生!被掛在巨獸嘴邊的他,耷拉在嘴外的下半身,能明顯感覺到外面的寒意,而被嵌在巨獸嘴裡的上半身,除了感受這層寒意外還要承受這巨獸嘴裡的惡臭。

  真不知道是說他運氣好呢,還是運氣差。先前被巨獸吞噬的虎賁將士可是整個人都被巨獸吞咽下去,瞬間便斃了命;可他呢?被嵌在這利齒之間,不上不下,還不如死了來的痛快。可偏偏他不但沒死,意識還甚為清明。

  他很詫異這巨獸咬合之間,居然未曾將他的身體割裂成兩段,反而就仍他像鹹魚一般被掛在這齒縫之間。閉合不實的嘴唇間透露著冰窟中點點光亮,他察覺到巨獸之所以並未將他割裂成兩段的原因,只因為這巨獸上下頜咬合並未嚴實,而他恰好在這夾縫中求得了生存。

  在生死面前,這惡臭也不是能顧忌的,他緊張的看著那沾染著鮮血的上頜。不知何時會落下,也不知何時會失去意識,迷迷糊糊中,他昏昏欲睡。或許是低溫的緣故,他甚至能察覺道體內緩慢流動的血液,已經腹部傷口處已經被凍得發硬的血塊,阻擋了他進一步的失血。

  他小心翼翼的收回手臂,畢竟他可不想讓這巨獸察覺到嘴裡有什麽異樣的動靜。抬頭看向自己腰間,左肋處以被巨獸牙齒刺穿,不過似乎並非傷及內髒,否則現在的他多半已經去見那虎賁將士去了。

  他原本想要就這樣死了罷,這想就這樣昏昏沉沉的睡去。可睡夢中他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猛然驚醒,他不能就這樣死去。

  赤韌血鋒在他手裡閃耀著妖冶的紅色和詭異的溫度,秦楓腦海裡閃過一個瘋狂的想法,將自己左肋從利齒處完全割裂,這樣才能才能從滿是鋸齒狀倒刺的利齒上逃離。

  死地,而後,生。

  咽了一口唾沫,才發現唾沫竟是這樣的苦澀,比當年父親離世的眼淚還要苦澀。咬牙將匕首移向腹部,冰冷的肌膚卻根本察覺不到匕首的溫度。刀尖觸體,卻不敢再施加一絲一毫的氣力,即使外面是那千年寒雪、萬年寒冰,豆大的汗滴也不住從他額頭流下。

  想到那道身影,念道那個倩影。銀牙一咬,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左手,頓時小指觸及皮膚,匕首齊根沒入。秦楓怎麽也想不到這第一次拿著匕首對面的居然是自己。因這低溫痛覺在他的神經末梢中緩慢移動,匕首在左肋滑動,悉悉有聲。

  突然,左手一輕,匕首從左肋劃出。身體一輕,從那利齒上滑落。不敢看向自己的腹部,他想哪裡定是血肉模糊、傷痕累累。

  口腔內的異動,驚動了原本正在酣睡的巨獸。頭腦晃動,卻是把秦楓整個身體都甩入口腔之中,為了避免被甩入巨獸喉嚨、咽喉之中,匕首悍然插入巨獸口腔牙齦處,卻堪堪刺入三公分。隻這疼痛卻刺激了巨獸,它更加猛烈的晃動起頭腦來。

  秦楓苦笑,這明明能輕易劃破自己皮膚的匕首,刺這口腔內的皮膚居然刺它不動。幾陣晃動,匕首便被輕易甩出皮膚,眼看自己就要被甩進咽喉、食道之中的他。眼看這儼然就要從塞牙縫的地位變成了開胃菜,是那不屈變成開胃菜的欲望,是那對這衰到極致處的反抗。

  伸手間卻觸摸到一個冰冷刺骨的器物,和左手的匕首不同,此物入手極寒。睜眼看去卻發現是一柄劍身整體沒入巨獸口腔中的劍柄,即使沒有剛才從手心處傳來的冰冷,但單從這僅留劍柄在外的效果來看,至少是比這赤韌血鋒更鋒利的神器吧?

  在巨獸一陣掙扎之後,似乎察覺到並不能拜托這口腔中的疼痛異感,隻得裂開嘴唇繼續酣眠。這時,秦楓才注意到巨獸上頜抵著這劍柄,感情正是這劍柄才使他能免遭兩段之劫,此時也正是拜這劍柄所賜才免使自己落入這巨獸胃部之中。待巨獸安穩下來,秦楓不得不面臨一個問題,怎樣才能從這巨獸嘴裡逃脫出來呢?

  突然,左肋一股火熱略帶一絲癢疼,低頭看去,卻發現左肋的血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不知道何時有如此強悍的體質的秦楓,那叫一個狂喜,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金剛不壞之體?只要自己的受傷速度弱於這愈合速度, 自己是不是便立於不敗之地呢?

  可是當他攤開手掌,卻發現那因巨獸掙扎、晃動而不小心劃破的手掌傷口卻沒有這愈合速度,為什麽?仔細查看自己的腹部,他赫然發現那沾染了某種液體較多處的傷口愈合速度比其他較淺處,明顯要愈合得快上不少。這麽說是這不明液體了?

  左手隨意一摸,唾液!他不由笑出聲來,這巨獸的唾液對自己來說居然是醫治外傷的特效藥,不做它想,死命的往自己左肋處摸上更多的唾液。

  因這唾液的效用,他明顯感到自己體力的力量充沛了很多。那麽剛才不得不面臨一個問題,又被重新提上日程,怎樣才能從這巨獸嘴裡逃脫出來呢?

  就算自己能從這巨獸的嘴裡逃遁而出,可是保不齊,自己還沒遠離這巨獸便又重新被巨獸吞入口中!這樣的事,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而且似乎呆在這巨獸口腔之中並沒有什麽不好!療傷聖藥滿地,恩,嘴都是。

  除了這渾身黏黏稠稠不怎麽舒服,腥臭味也不知何時已經習慣,再看看這傷口估摸著再待上幾個小時也應該就痊愈了吧!說著又撈了一把粘稠的唾沫直往傷口處抹去。

  漸漸,他察覺到自己的眼瞼越發沉重,在判斷這應該不是死亡前的沉睡,畢竟他精神已經高度集中了好幾個時辰,此刻的他只是單純的疲憊,擔心自己會因為自己沉睡松開手臂而滑入食道的他,不由將自己的衣衫撕成布條,死死將自己和那劍柄捆在一起。

  這個決定,在幾個時辰之後,會讓他覺得這是何等的聰明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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