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活了!
這句話是我們一家人特有的集結暗號,不敢怠慢,馬上便動身,一地痛苦呻吟的催債人眼巴巴看著我們走,沒人再敢吆喝。
農村老家離縣城30公裡,全是山路,但我們隻用了半個小時便回到了家,要是一般人,坐王純風的車隻怕早已經翻江倒海,還好我已經習慣到麻木。
山區的傍晚輕風徐徐,雖是炎炎夏日,晚風卻也有著一絲涼意。屋後的小山上蟬鳴陣陣,田野間的蛙聲此起彼伏。
院子裡,爺爺躺在竹製的涼椅上,聚精會神的看著手中平板電腦裡面的內容。兩個穿著正裝的中年男人坐在爺爺的左側,右側則是一個跟爺爺年齡相仿的老人,這個老人神態很憂鬱,目光不停地在爺爺的臉上和平板電腦上掃來掃去,似乎是在觀察爺爺看到平板裡面內容的反應。
“老爺子!”王純風走在了我的前面,一邊叫著爺爺,一邊打量著爺爺身邊的三個陌生人,“接什麽活了,油水多不?”
三人尋聲向我們兩個看過來,我沒想到的是那兩個中年人竟然非常有禮貌地站了起來,並且向我們兩個彎腰鞠躬。
日本人?
我腦子裡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他們不是中國人,因為我們國人可沒有這種見了小輩還起身鞠躬的禮節。
“這兩位就是王老的孫子、孫女?”那老人微笑著看了看我們,然後轉眼看向爺爺。言談舉止非常的大體,笑容也很慈祥,一看就是個成功的社會人士。
“對,人齊了,我們可以出發了。”爺爺起身的同時,我兩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他將平板電腦遞給了我,“罡子,看看這裡頭的照片。”
“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王純風湊了過來,左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看著平板裡面的照片,我們兩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大概有二十張,每一張都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全是殘缺不全的屍體,男女老少都有,反覆看了三遍所有的照片,沒有哪具屍身是完整的,要麽缺胳膊少腿、開膛破肚,要麽就是身首異處。
“沒想到,王老的人也這麽大反應。”老人站起身來,走到我們身邊,神情有些驚訝。
“歐陽先生,別說是兩個娃子,就是我也沒有見過這麽慘的死法啊。”爺爺笑了笑,“我們搞風水的死人的確見過,但是你這些照片上的很特殊,死因應該不簡單,要不然你也不會來找我。”
“王老說的是,之所以我們沒有報警處理,就是因為這裡面的情況很複雜,就是不知道王老看了這麽久,有沒有什麽頭緒?”這位叫歐陽先生的老人唉聲歎氣,“王老可是風水大師,我早年間也學過一些風水的皮毛,一看到那些屍體就知道不簡單了,但我又不知道從何下手,所以才會前來請教。”
“歐陽先生,我們家是搞風水的,可不是搞偵探的,這麽多條人命,你們不報警,來找我們有什麽用?”王純風隻是想試探一些東西,我們當然都知道這些東西跟風水有關。
“小姑娘想知道些什麽,我們在路上詳談,時間急促,還是先動身吧,去我們那裡也不遠,就100來公裡。”歐陽先生笑了起來,立馬識破了王純風的目的,說著,他看向爺爺,在征求爺爺的意見。
“等我們十分鍾!”爺爺沉思了片刻,說了這句話後便領著我們兩個進了屋。
爺爺叫我們兩幫他收拾走風水的那套東西,從小到大做過很多次了,所以我們也輕車熟路,
而他則進了自己的房間。爺爺的東西全幫他裝在了他那挎了十多年的麻布包裡面,當爺爺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我們都嚇了一跳。 “老爺子,不是才100多公裡嗎,你帶衣服做什麽,想去度假?”我們兩個都很不解,才這麽點距離,就算過夜,也不需要拿那麽多衣服吧,王純風還詫異地去翻了翻爺爺手裡的一包衣物。
“這個活沒那麽簡單,罡子,你可想好了?”爺爺眉頭緊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右肩膀,手指還有意的用力按了按。他不止一次的按過我的右肩,因為肩膀上有我很小的時候他親自縫進去的一塊小玉片。
聽奶奶說,我兩歲那年得了怪病,當醫院的醫生已經對我宣判了死刑的時候,家裡人知道無力回天,所以出院回了老家。回到家的第二天,爺爺便拿著他那套搞風水的家夥進了山,一走就是一個星期,回來的時候全身髒兮兮,像個老叫花子。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匕首挑開了我的右肩膀,將一塊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玉片縫到了我的肩膀表皮下。縫完之後,他嚴厲地告誡所有家人,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能將玉片從我的肩膀上取下來。然後,奇跡的事情就發生了,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裡,我不僅沒死,情況反而一天比一天好。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問過爺爺我肩膀上這塊玉片的來歷,但爺爺都是避而不談,久而久之,我的好奇心也淡了。
“不是,老爺子,聽你這意思,這趟活不準備讓我參與了?”王純風看爺爺隻對我說話,便覺得不對勁。
“小風,這次的活不簡單,不是一兩天的事,你縣城還有事要做,你就不用去了。”爺爺看著王純風,寵溺地笑了笑。
“那不行,既然老爺子你都說了這活不簡單,那我就更要去啦。”王純風咧嘴一笑,“你們都知道我的,越有挑戰性的事我越喜歡,再說了,沒我在,誰給你們當保鏢?”說著,她用手拍了拍胸脯,對自己豎了豎大拇指。
“哎呀,你個小丫頭片子,老頭子我還需要你做保鏢?”爺爺手快,敲了一下王純風的頭門,她本能的想躲開,但還是慢了一步,從這細小的動作可以看出爺爺的身手來,“好了,說正經的,我留你在家可是有意圖的。”
聽到這裡,王純風沉默了下來。
“這件事情很有可能跟人雄有關。”爺爺臉色凝重了起來。
“什麽?”我們兩個幾乎是同時驚呼出聲。
人雄,我們山裡人談之色變的東西,直到這個時候,我都覺得這隻是傳說,但當我們到了歐陽先生那裡之後,才知道人雄這東西不緊緊是恐怖那麽簡單,它還完全顛覆了我對這個大自然的認識。
王純風也恍惚了過來,明白了爺爺留她在家的原因,“老爺子你是想先去確認一下情況,然後由我去拿撼龍尺?”
爺爺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爺爺,屋外那個歐陽先生是吉安人?”離我們隻有100多公裡,我能想到的隻能是吉安了,我們家在贛南北部的大山裡面,“可是另外兩個應該不是吉安人吧?確切的說,應該不是中國人?”
“對啊,所以我們要先弄清楚事情,然後再作下一步打算。”說著,爺爺看向王純風。
“我明白了,老爺子,你們先走,說一下我什麽時候可以動身?”認真起來的王純風英氣逼人,有的時候我都有錯覺,她不應該是女兒身。
“現在還不好說,等到了地方,弄清楚了再決定,撼龍尺可不是普通的家夥,到時我們會打電話通知你。”說著,爺爺從我的手中接過麻布包,挎在了肩上,這裡面的東西,不管多重,他都不讓我們代勞幫他背。
看到我們出來,歐陽先生的目光飛快地從我們身上掃過,然後便露出一絲疑惑的神色。
真奇怪,他想從我們身上找到什麽?
“王老,東西帶齊了?”歐陽老先生有些遲疑。
“要不然呢,歐陽先生還希望我們帶什麽?”爺爺輕輕一笑,表情上好像是更加篤定了某些事情一樣。
“沒......沒有, 我們出發吧!”
聽到這個歐陽老先生尬笑了一聲,說話有些吞吞吐吐,我也看出來一些端倪了,肯定有鬼。
跟隨歐陽先生的兩個中年人先上了車,分別坐在了正副駕駛的位置,我們跟歐陽老先生也隨後上了車。
沒過多久,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汽車孤獨地行駛在山路崎嶇的省道上,車窗外一重重的山影在夜色下若隱若現,縹緲而詭異。
“王老,相信你心裡應該有些想法了,可是,我感覺你少帶了東西。”車裡,坐在後排左側閉目養神的歐陽老先生突然說話,臉上露出的是微有陰惻的笑容。
“看來,歐陽先生還是個行家。”爺爺坐在中間,雙手抱頭,目光平視著前面車燈照亮的柏油路上。
“王老過獎,行家我還真不敢當,略懂皮毛吧!”車裡的燈被歐陽先生關閉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亦有高峰是玄武,玄武落處四獸聚。聚處方為龍聚星,四獸不顧隻成空。空亡龍上莫尋穴,縱然有穴易歇滅。”
歐陽先生吟的是《撼龍經》貪狼篇的經文,我和爺爺是再熟悉不過的。
“本來是上佳貪狼龍形墓,可惜四獸左右被破,硬生生成了空亡凶塚。”歐陽先生長歎一聲,“王老,這空亡龍可就靠你撥亂反正了,隻不過........”
“隻不過,我沒帶撼龍尺。”爺爺嘿嘿笑了起來,接了歐陽先生的話。
這時,氣氛突然一下子凝重起來,當爺爺這話一出,我明顯感覺到了歐陽三人的異動,我下意識地握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