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航!正航!外邊什麽情況!”
秦陌奮然坐起,捂著嘴一陣猛咳,然後叫道。
“侯爺您醒了!”正航一頭大汗的跑進大帳,喘息道:外頭隔離區的百姓不知道從哪聽說了瘟疫蔓延的事,他們……他們……他們在外邊…求死!
“求死?”秦陌一個翻身,何耐身體太虛弱直接從床上摔了下去,顧不得渾身骨頭散架一般的疼痛感,趕緊爬起來,也不穿鞋,一身褻衣踉踉蹌蹌的往外跑去。
秦陌為了方便把自己的營帳搬到了隔離區的外邊,出了帳篷幾步遠就到了隔離區在的河邊。
“侯爺出來了!侯爺出來了!”
一直注視著秦陌帳篷的百姓看見他的身影,一時更加沸騰起來。
“侯爺求您了!就讓我等死了吧!求您了!”
“求侯爺賜死啊!我等不想做著遺害世間之人啊!”
“大家靜一靜!聽我說!大家靜…咳咳咳……”秦陌抬起雙手,用力大喊,可他本就身體虛弱,一個人的聲音又怎麽能壓得住幾萬人,直接就被掩埋了,反而還引起了一陣咳嗽,加上情緒激動,一口鮮血噴出。
“侯爺!”
正航一把扶住秦陌,擔憂的看著他蒼白的臉頰。
對面的聲音一瞬間停止,只剩下急切的擔憂聲。
“侯爺這是怎麽了…”
“侯爺您沒事吧…”
……
“無礙,扶我去對面…”秦陌虛弱的擺擺手道。
“侯爺,你不能再去隔離區了!”正航勸道。
“那我自己去。”秦陌說著就掙脫正航的手想自己走過去,結果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正航趕緊扶住他,無奈之下,隻好攙扶著他往隔離區走。
秦陌努力的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可跨過木橋的時候哪怕有正航扶著,他依然感覺全身無力,腳下虛浮。
跨過木橋迎接他的是一張張淚眼婆娑的臉龐,目光裡帶著感動,愧疚,晦暗,決絕。
隨著秦陌的到來,不分男女老少,他們在一個老婦人的帶領下跪了下去,對著秦陌拜了三拜。
“大娘你們這是幹嘛!快起來!起來啊!”
秦陌伸手想拉起老婦人,他認識她,正是那天勸他放棄隔離區的百姓離開的老婦人。
或許是他太虛弱了,又或許是老婦人太過堅決,他竟然沒能拉動她。
“侯爺,老生求您啦,不要在為了我們這些必的人拖累自己,拖累那些健康的人了,老生代表大家求您了!”老婦人眼神決絕,納頭又是一拜,身後的百姓跟著她深深拜了下去。
“侯爺!天意不可違!求侯爺賜我等一死啊!”
一聲聲的請求響徹在秦陌耳邊,他的腦子嗡嗡作響,若不是正航扶著他恐怕就要倒地不起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大家就不能努力的活下去呢?為什麽要放棄!!為什麽老天就要如此對待我們!你不公啊!!!賊老天!你不公!!……哈哈哈哈哈……”秦陌充滿血絲的眼鏡流下兩行眼淚,仰天大罵,又狀若瘋癲的長笑不止。
底下亦是響起一聲聲抽泣,但依然眼神堅決,只是又一次納頭拜下。
“我等對不起侯爺…但……求侯爺成全我等…莫要為了我們害了別的人哪!…”
“本侯知道了……”
秦陌掙開正航攙扶的手,顫抖著步伐轉身離去,背影就像一個打了敗仗的將軍,狼狽不堪,他輸了,
不是輸給什麽人,而是輸給了這個時代,也輸給了他們的善良。 回到營帳秦陌第一時間召喚了正在研究藥品的孫思邈。
這老頭早已年過半百,記得剛見他時雖然風塵仆仆,但也一身仙氣,而這短短的時間他已經變的像一個無家可歸流浪漢,頭髮胡子粘在了一起,看起來髒兮兮的,一身道袍也是皺巴巴的。
“侯爺召貧道何事?若無要事貧道還要回去研究藥物呢,難道是病狀嚴重了?且讓貧道看看。”孫思邈剛見秦陌叫自己過來卻一言不發的在那裡發呆出神,忍不住問道,他天天待在研究室裡研究可以治療瘟疫的藥物,最寶貴的就是時間。
“前些日子有百姓勸我離開,他們覺得我不應該為了他們把自己搭在這,覺得我在做無用功,孫道長覺得他們說的對嗎?”秦陌目光沒有焦距的看著孫思邈問道。
“這……貧道不知道也沒資格評判對錯,但貧道敬佩侯爺為松州百姓所做的一切。”孫思邈有些為難,一方面他的醫德告訴他不能拋棄病人,一方面他也明白想要治療瘟疫絕不是他一人一時間就能完成的事,而秦陌的所作所為已經很是難得了,總不能強迫他留下來陪著病人一起死,便由衷的讚歎道:侯爺所作所為必定會名留青史,哪怕…哪怕現在離去,貧道心中仍然對您敬佩萬分。
“名留青史?敬佩萬分?呵―呵呵――”
秦陌頗為諷刺的笑了,把桌子上一份信件扔給了孫思邈,道:看看吧,希望你看完後還覺得我配的上這兩個詞。
孫思邈不解,但他能察覺到秦陌的情緒異常,平日裡就算是得知自己感染了瘟疫的時候秦陌也是一臉的陽光和無畏,今天的他臉上總是有一抹難以掩蓋的陰霾。
打開信件,薄薄得一張紙,仿佛重若千斤,信上的話不多,孫思邈看的卻很慢,甚至一遍兩遍得看,看了許多次後仿佛那張紙上有讓他驚恐萬分的東西一樣, 猛的將其扔掉,他的手有些顫抖,他抬頭看了一眼依舊兩眼出神的秦陌,抖的更加厲害了。
信上是這幾天松州以外其它地方瘟疫擴散的情況,和死亡人數,還有牛進達詢問秦陌的處理意見,還有一些來自於長安的意思,想較與牛進達比較委婉的詢問,上頭的意思就顯得比較明確了,意思很明確,讓秦陌趁瘟疫還沒有大規模擴散,立刻解決瘟疫源!
來松州這些日子孫思邈不止一次和秦陌探討瘟疫的解決方法和防范措施,對秦陌實行的那些防范條列他很是讚同,其中有一條就是如何杜絕瘟疫擴散的,那就是感染者死去必須火化,防止病毒擴散,而這只針對死者,沒死的則想辦法救治。
而活人當然不可能火化,所以想要立刻解決瘟疫源的方法就呼之欲出了。
殺了所有感染者!!!!!!!
一股怒火從孫思邈胸口燃燒起來,他們!他們怎能如此!那可是幾萬活生生的人啊!
“現在你還覺得我會名留青史?還對我敬佩萬分嗎?”秦陌緩緩的站起,走向孫思邈,越過他,走向帳篷外。
孫思邈看著秦陌沒有一絲神采的眼睛,回想這些日子他為松州百姓所有的付出,他的所作所為,他身染重病時對百姓依然露出燦爛笑容的樣子,頓時百感交加,一腔怒火熄滅殆盡。
努力了那麽久,付出了那麽多,如今卻要親手結束這一切,他才是最痛苦的那個人吧?
孫思邈對著秦陌闌珊的背影深深一拜。
“此生得遇侯爺,孫思邈萬分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