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我隻給你三天,也只能給你三天”
這是秦陌對孫思邈說的原話,這是最後的期限,也是秦陌最後的奢望,奢望孫思邈能在三天內研究出治療的藥物。
這三天裡不斷有城外受感染人數增加的的消息呈到秦陌的桌前,他看也不看,除了依舊坐在椅子上出神,就是在帳外望著孫思邈的研究室發呆,耳邊依舊是隔離區傳來的陣陣哀求聲,每一日都不曾斷過。
第三日,午時,秦陌坐在帳中,沒再像前幾日一樣準時出去朝孫思邈的研究室張望,桌上的湯藥也不曾喝過一口。
“侯爺您該喝藥了”正航小聲提醒道,他知道侯爺雖然一臉平靜沒有什麽情緒,但他心裡有一股火氣,一股足以燒乾湖泊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燒,只是被他壓製了而已。
“孫道長出來了嗎?”
秦陌端起碗,一口將湯藥飲下,抬頭望著帳篷的圍布也擋不住的刺眼陽光,問道,此刻他的心情就如同喝下的湯藥一般,苦,卻必須往下咽。
“沒還有……”正航也是一臉苦澀。
“傳我的話給牛進達大將軍,一個時辰內把附近的感染者集中到隔離區”秦陌起身,取下一直掛在帳內,許久沒有穿過的血色盔甲,開始穿帶,又道:備烈酒千壇,本侯今日要與眾同飲……
一壇壇的烈酒被黃泉衛搬到隔離區的廣場上,一聲聲哀求聲慢慢平息,那一個個壇子就仿佛定海神針,鎮住了他們的所有情緒,又仿佛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片刻後廣場上的人開始狀如瘋魔,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直接躺了下去,但每個人都透露出一種輕松的表情。
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是如此,比如接下來一個時辰中陸陸續續被右武衛士兵強製帶到隔離區的人,他們之中有農人,有商賈,也有世家公子,他們有的一臉惶恐,有的罵罵咧咧,有的正一臉諂媚的向押送的士兵塞著些什麽東西,似乎在求他們放自己一馬,看來他們似乎都預感到了什麽,可不論是咒罵也好,賄賂也罷,他們都無一例外被送去了隔離區,他們試圖跟一些原本就在這裡,全體剃著光頭的‘怪人’溝通,可回答他們的只有讓他們莫名其妙,有些瘮人的微笑。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一個時辰若是玩鬧喝茶並不算久,可若是在烈陽下苦等就是一種煎熬了,特別是旁邊的人還時不時的咳嗽吐血,一個個面若死屍,那種感覺絕對不好受。
底下那些那些剛剛送進來的感染者開始躁動起來,陽光下的隔離區此刻透露著一股死氣,讓他們很是不安。
隨著牛進達的到來,最後一批確認感染的人被送了進去,牛進達便進了秦陌的帳篷,沒人知道他們在裡頭說了些什麽,只是他們談了許久,期間守衛的士兵還隱約聽見牛進達的怒吼聲,和秦陌虛弱但卻堅定的聲音。
牛進達出來的時候一臉的怒火,暴躁的吩咐右武衛的士兵聽秦陌調遣後就頭也不回的上馬離開了,過了一會秦陌走出帳篷,一身血色鎧甲把他沒什麽血色的臉襯的慘白,走出大帳,陽光格外刺眼,秦陌低頭戴上他獨有的閻羅面具,掩蓋住他憔悴的臉龐和紅腫的雙眼。
抬頭望去,一百五十名身著黑色甲胄,面帶惡鬼面具的士兵嚴陣以待,等待著他們領袖。
同生共死的袍澤最懂彼此的想法,他們能感覺到秦陌即將要做的事,他們懂他,他們會和他站在一起,不論何時何地,不論千夫所指還是萬民唾棄,
他們相信,他們的侯永遠正確!不論是在戰場上,還是面對這無情的瘟疫,永不離棄!這是屬於軍人的承諾。 秦陌無言,他知道他們不需要勸解,也不會聽他的勸解,正如他不顧牛進達的勸說一樣,現在的大唐強敵飼繞,根本承受不起內部動亂的出現,有些事,他一個人承受,足夠了!
對身體極度虛弱的他而言,鎧甲很重,每走一步都需要用盡全部的力氣,而更多的重量卻是來自他的心。
行走之間鎧甲發出脆響,如同送葬的鍾聲,敲打心神。
黃泉衛有序的上前,一壇壇秦陌自己釀的烈酒被揭開,漫天的酒香充斥著整個隔離區,這是秦陌用來消毒的酒,其純度接近酒精。
秦陌走上前,面具下的聲音堅定,且不容置疑。
“各位鄉親!我知道!這段時間病痛給你們帶來了很大的痛苦!但你們不用在擔心了!孫思邈道長已經研製出了對抗瘟疫的藥品!今天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就是為了方便明天的治療!今天!為了慶祝明日的重生!我們一同暢飲!!!”
“什麽!我有救了!?”
“研製出解藥了?”
“不愧是孫神醫啊,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哈哈哈!不用死了!我就說嘛怎麽會把本少爺帶到這來!原來是有解藥了!”
這是今天剛送到隔離區的人,他們開始歡騰起來,對生的渴望讓他們絲毫沒有覺得一絲得不對勁,腦子裡只有能夠活下去的喜悅。
而在隔離區呆了數月的那些百姓也在笑,如同往常一樣,只是笑的更加燦爛,他們都在看著秦陌, 看著那個全身籠罩在盔甲裡的少年,他們是對他笑的,笑容裡帶著感激,還有些許被故意遮掩的心疼。
清澈的酒水倒入鬥大的陶碗,數萬人與秦陌一同舉起。
秦時明月漢時關!
萬裡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
不教胡馬度陰山。
秦陌的聲音響起,吟唱著這首千古絕唱,聽懂的,聽不懂的,所有人似乎都能從他的聲音中感覺到那股悲痛。
“勝飲!迎接新的生命!”
秦陌仰頭,將碗裡的酒從面具下倒入口中,喉嚨就如同著火一般瞬間燃燒起來,大腦似乎開始充血,視線越來越模糊。
數萬民眾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齊齊跪下,拜到。
“謝侯爺恩賜!”
不明所以的後來者不知道這群光頭的怪人為什麽要這樣,但也隨大流一般選擇跪下,口中亦是感恩。
秦陌轉身,向正航下達了最後的命令,晃晃悠悠的朝遠處走去,口中呢喃著他自己都不太聽的清的話語。
“你們也是戰士,也是英雄啊……”
研究室裡,眼睛通紅的孫思邈終於走了出來,站在門前,遠遠的望著已經開始慢慢醉倒在地的百姓和沒走幾步就已經倒在地上,被黃泉衛抬著離開的秦陌,一雙見慣了生死的眼睛無力的閉上。
“老朽無能啊……”
松州城,城主府後院,牛進達手持一柄巨大的銅錘,毫無章法的狂亂揮舞,嘴裡不停的發出怒吼聲,最終力竭的倒在地上,四周是一片狼藉的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