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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人那山》第22章紅軍家裡
  紅軍見秀芬什麽都不肯說,不方便再問,載著她又原路返回到了小建築公司門口。

  秀芬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父親,在門口雙手抱頭久久不想說話。紅軍坐到她的旁邊,輕輕拍了拍秀芬肩膀道:“別難過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能感覺出來,一定不是小事,你還小,自己處理不了的,那就交給叔叔吧,畢竟他是一家之主,看問題會比較全面一些。”

  秀芬抬頭空洞的望著前方月光下的樹影,思考再三,覺得如果告訴了父親,無疑會引起家庭的破裂和加重父親的病情,除了紅軍以外,好像再也沒有什麽人可以傾訴這些煩惱了,她扭頭看著紅軍道:“不是剛才不願告訴你,確實是家醜難以啟齒,我不想說,可又非常憋悶,現在我告訴你,你能為我保守這個秘密嗎?”

  紅軍盯著秀芬的眼睛,用力的點了點頭。秀芬再次抽泣起來,哭著訴說了事情的經過。

  紅軍非常震驚,沒想到小說上經常出現的老套情節,竟然真實的發生在秀芬家裡。

  猶豫很久他對秀芬道:“叔叔的病那麽嚴重,個人建議還是先隱瞞一陣子,這幾天你先讓叔叔以治病為理由,先把錢轉移過來,等病好了,再告訴他真相,破點財離婚算了,她這樣的女人,說白了,也不過是叔叔的暫時精神寄托,對你也完全沒有後媽的樣子,又做出了這樣亂倫的事,叔叔完全沒有理由珍惜她,現在鬧起來,一旦她拿了錢,消失個一年半載把叔叔的身體拖垮,那可就麻煩了。”

  秀芬考慮一會,覺得也只能這樣,輕輕的點了點頭,站起身道:“這麽晚了,你就在裡面的沙發上湊合一夜吧,兩個沙發呢,咱倆一人睡一個。”

  紅軍一看表,都凌晨一點了,怕明天早起趕路耽誤了上課,堅持要回去,秀芬打開了門,和紅軍互道晚安就進去了。

  紅軍剛走沒幾步打算騎上自行車,忽聽房裡一陣驚叫,原來秀芬怕開燈後楚建國在窗戶口看見燈光會醒,就摸黑往沙發上躺,身下竟然有個裸著全身僅穿一條內褲的男人,一驚之下秀芬跳了起來失聲驚叫。

  紅軍衝進房間,楚建國也醒了從臥室出來開燈,明亮的辦公室裡,只見另一個股東張光凡挺著耷拉下來幾乎蓋住內褲的肚子,個子太矮,仰著頭不停的向秀芬和楚建國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和老婆吵了架被趕了出來,想在這裡湊合十天半個月的,沒想到嚇著你們了……”

  張光凡一貫是個武大郎形象,長相奇醜身材矮粗,卻偏偏仗著父親留下的錢財娶了個潘金蓮式的貌美老婆,動不動就被趕出家門那是常有的事,楚建國都已經習慣了,見狀也沒有理由責怪,只是自己和他都穿著內褲著實不雅,趕緊衝秀芬道:“你怎不在家睡覺?又來幹啥?快點回去。”

  秀芬拉著紅軍跑了出來,楚建國在窗口又喊了聲:“小夥子晚上就睡這裡吧。”

  紅軍已經騎車載上了秀芬,回頭應了一句:“我回學校了叔叔,你早點歇息吧。”

  秀芬這下無家可歸了,聽從了紅軍的建議,一起到了學校…門衛老嶽在劈劈啪啪的拍門聲中,罵罵咧咧的開了門,兩人各自回到宿舍去睡了。

  天一亮秀芬就起了床,打算叫輛三輪車返回鎮裡,路過男宿,想看看紅軍醒了沒。上了二樓,窗戶大開著,紅軍的床就在窗邊,輕聲打著鼾睡的像條小豬,僅穿一條小內褲,關鍵是,這小子居然晨勃了!還特麽一隻手伸進內褲裡揪著,

秀芬沒想到這小子如此不要臉,羞得臉上一紅就走。  走了幾步,惡作劇的心思上來了,返回身拎開自己手上的那瓶水,揮舞著朝紅軍身上澆了幾下,低身貓腰就跑。

  紅軍驚醒,扭頭一看窗外沒人,一腳兔子蹬鷹踹向上鋪:“余慶和你個犢子又尿床了?”

  上鋪傳來余慶和驚醒後的惱怒聲音:“誰特麽尿了?就上月尿了一次你天天當笑話是吧?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裡面果然傳來了咕咕咚咚的角力聲,秀芬知道他倆是對活寶打不起來,捂嘴偷笑著跑了。

  這些天沉悶的心情,一下因此輕松起來,秀芬哼起了小調暫時忘卻了煩惱,在三輪車跳舞似的顛簸中又回到了楚家鎮。

  楚建國已經早早起床回家去拿換洗衣服了,自從自己患病後,身體消瘦明顯,性生活能力日漸消退,本來就大了萬清鈺二十多歲,早就對這個女人如狼似虎的需求力不從心,又怕萬清鈺夜裡聽到自己的呻吟知道患了重病,經常借著工作忙為借口不願回家。

  楚秀良昨夜害怕楚建國回家會扒了自己的皮,早就半夜跑到縣城避難去了,萬清鈺嘴上恐嚇了秀芬一陣子,心裡其實也害怕,天亮才剛睡著,咚的一聲房門被打開,嚇的一咕嚕坐了起來大喘著粗氣。

  楚建國問:“秀良呢?樓上沒見他人,又跑哪去了?”萬清鈺以為是回來興師問罪的,靠床扭頭不再說話。

  楚建國覺得有些愧疚,坐在床邊把萬清鈺攬在懷裡道:“嚇著你了吧,忙過這一陣子就好了,白天要處理雜事接待客戶,晚上還要去工地上檢查忙到深夜,回家太晚怕吵著你睡覺,等空下來,我就天天回家了。”

  萬清鈺一聽,感覺秀芬好像沒有把自己的醜事告訴楚建國,懸著的心放下了一點,她假意閉眼嗔怒:“是外面有人了吧?”

  楚建國忙訕笑著:“哪能啊,有這麽漂亮的老婆,外面的那些哪裡看的上眼……”

  話沒說完,萬清鈺兩手勾住楚建國的脖子,仰頭把嘴蓋在了他的唇上,一個翻身把楚建國摁倒在床上……

  草草交了作業,楚建國兩腿發虛拿著衣服就出了門,連秀芬昨夜為什麽沒睡在家裡都害怕的忘了問,他覺得萬清鈺簡直就是一頭髮情的母豬,逮住機會就像一台抽水機,嘟嘟嘟…嘟嘟嘟的把自己抽的只剩一張皮,他深深的懷疑自己喪妻後娶她的合理性。

  所幸回到公司,見到女兒秀芬久違了的一副開心相,麻雀一般嘰嘰喳喳跑前跑後為他端藥弄飯,心裡安慰了許多。

  白天事多,不時有工地施工負責人進進出出匯報情況,催材料買建材接客戶談業務……

  秀芬沒事,就斜靠在沙發上溫習功課,一向精明能乾的張光凡今天卻總是走神,弄得楚建國不停的叫他,也因此更加的忙碌。

  天黑時紅軍又來了,秀芬雖然早早的準備了他的晚飯,嘴上客氣著讓他以後別這麽遠再來給自己補課了,心裡卻喜滋滋的有種莫名的幸福感。

  晚飯多了張光凡這個人,氣氛顯得有點局促,草草吃完,秀芬熬好了藥就聽紅軍補課,多了張光凡在另一張沙發上長噓短歎抽煙,房間裡很壓抑,兩人不方便開些玩笑,一本正經的,也怕耽誤張光凡睡覺,所以課程講的很快。

  秀芬出門時,期待的問父親楚建國:“爸,今天你回家嗎?”楚建國道:“你先回去,我陪陪你張叔。”

  秀芬本想讓父親能夠帶著自己回去,聽到這話,也怕父親回去被萬清鈺看出了病情,不好勉強,但她實在不想回去面對萬清鈺。

  喏大的楚家鎮,竟沒有自己的棲身之地。

  紅軍看出了秀芬的隱憂,撓撓頭:“要不還是和我一起回學校?”

  還真沒有其它的地方好去,秀芬“哦”了一聲,想回去騎走自己的自行車,紅軍借口來來回回的太累,不由分說載著秀芬就去了學校。

  如此來回了一個多星期,原本指望張光凡能夫妻和好騰出辦公室的位置,誰知他回去後,臉上又添了許多血道道,抱著一堆衣服又回來了,看樣子這是得長住了。

  秀芬從楚建國那裡得知,張光凡是和某個寡婦有染東窗事發才被趕出來的,他家母老虎那可不是一般的凶,與那寡婦已經激戰多場事態白熱化,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回去。

  第一個療程的藥馬上吃完了,楚建國也說不上來有沒好轉,夜裡疼痛依然時輕時重,想堅持把第二個療程吃完看情況,秀芬覺得,既然沒什麽作用,還是得趕緊手術,父女倆的態度有了分歧。

  那天紅軍再次補完課,帶著秀芬重返校園時,卻沒了往日說說笑笑的態度,悶頭踩著自行車一聲不吭。

  秀芬覺得奇怪,正想問話,紅軍歎了口氣:“還有三天就放假了,假期學校是關門的,你還是不想回家嗎?”

  秀芬這才驚覺暑假時間到了,可自己確實不想回那個家,期間回去了一次,萬清鈺一句話都沒和她說,鐵青著臉摔摔打打著家裡的東西,一副見到眼中釘肉中刺的形象,秀芬也無法忘掉那夜所見的場景,加上楚秀良這麽久一次沒回,讓那個家更多了難以接受的恥辱和陌生感。

  紅軍把車子停了下來,買了支棒冰遞給秀芬,努力掩飾自己的激動怯怯道:“要不,你到我家住一陣子,每天有班車,也方便。”

  見秀芬沒有回話,他著急了:“你別誤會,我以前有個姐姐,十幾歲時車禍死了,空了一個房間,我把咱倆的事都告訴爸媽了,她很歡迎你到我們家去,也就住一陣子,等叔叔的病好了,你們再回去。”……

  秀芬住進紅軍家的那晚,一家人空前的表示了極大的熱情,李雨惠已經燒好了一大桌的菜,紅軍的父親凌致遠也不顧腿傷還沒痊愈,架著雙拐笑咪咪來到桌上吃飯,一家人拿出了對待未來兒媳的熱情盛情的款待著秀芬,不停的夾著菜送到秀芬碗裡,讓這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幸福滿滿,一度咀嚼著流下了感動的眼淚。

  吃過晚飯,紅軍興奮難耐,說要帶著秀芬去看看這山裡的夜色,秀芬也非常享受這份家的安定和山裡的寧靜,欣然陪著紅軍一起在這靜謐的大山溝裡走著……

  陌生的環境讓秀芬有了短暫的輕松,山溝溝裡所有的一切都和楚家鎮完全不同,掐著野花,追著流螢,從齊著膝蓋的秧田埂邊一路聽著蛙鳴,秀芬完全忘卻了所有的煩惱,在紅軍的牽引呵護下,幸福的就像個小公主……

  月色中來到了一大片荷塘邊,小荷初露,暗香浮動,水面波光如鏡,清涼的山風不時拂動重重疊疊的荷葉,沙沙的響聲不絕於耳…

  在一片透著星星點點月光的樹影下,有一條長長的大青石,兩人坐在了那裡,紅軍出神的望著月色下的池塘,動情的對秀芬道:“小時候,外婆住在我家照顧我和姐姐,經常會帶我倆來這裡玩,所以我對這片荷塘有很深的感情,看見這荷塘我就像看見了外婆,可惜她已經去世了。我剛剛學會了一首歌,叫《彎彎的月亮》,每次聽見,就像外婆坐在我身邊一樣,你會唱嗎?要不我唱給你聽?”

  秀芬也只聽過一兩次,失去母親後苦悶的生活早就讓她失去了聽歌學歌的興致,聽到紅軍說起了自己的外婆,忽然想起了母親小時候帶著自己在小溪邊玩耍嬉戲的場景,自己那時雖然是個身患重病遭人遺棄的孩子,可楚建國夫婦撿回後並沒嫌棄,輾轉奔波了幾個醫院,做了一台又一台手術為自己撿回了一條命,母親一次又一次的鼓勵自己要堅強,一次又一次的牽著自己在溪邊奔跑歌唱……

  童年的一幕一幕又浮現在自己眼前,如今,母親不在,父親又身染重病,秀芬深陷痛苦難過之中,當即止不住的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

  樹影下光線較暗,紅軍並沒發現秀芬在傷心難過,依然沉浸在往事裡,他輕聲哼唱起了那首《彎彎的月亮》:“遙遠的夜空,有一個彎彎的月亮,彎彎的月亮的下面,是那彎彎的小橋……”

  悠美綿軟的歌聲,深遠空曠的意境,兩人各自陶醉在無盡的回憶和懷念之中,眼前浮現著外婆佝僂的身軀和母親慈詳的笑容,秀芬也不自覺的跟著紅軍一起輕唱起來,止不住的淚水打濕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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