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紅軍仍然在為秀芬的事抱不平著,沒想到看似幸福的秀芬,在家被繼母隨意侮辱呵斥,活得那麽憋屈。
夜裡沒睡好,天沒亮又醒了,索性早早就去了教室。
沒想到秀芬也已經來了,紅軍從來沒這麽早來過,一時有點詫異。
秀芬安靜的坐著看書,恬淡的好像昨天的事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
她看見紅軍猶豫著想坐到自己旁邊來,笑了笑:“昨天的事,對不起啊,也謝謝你幫我過了個開心的生日。”
紅軍憤憤不平:“還開心?我都替你憋屈死了!”
秀芬攏了下垂下的秀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自從她嫁進來,一直都是這樣仇視我,早就習慣了,我爸忙,她對我爸還挺體貼的,夫妻關系還算和睦,所以我不想跟我爸說這些事,我是個女孩子,再熬幾年,出嫁就好了……”
正聊著,錢淑華遠遠的走來要進教室了,秀芬小聲道:“下了夜自習我們去操場那邊聊吧,我有點事想跟你說說。”
紅軍心頭一喜,雞啄米似的點頭。剛回到座位上,錢淑華風風火火的進來了,看見紅軍這麽早有點意外,一絲驚喜毫不掩飾流露在臉上。
她來到紅軍的桌前,攤開一個塑料袋說:“正想送早餐給你呢,剛好你來了,快點吃吧。”
紅軍看了錢淑華一眼,發現她又化了另外一個妝,受到表姐批評把丸子頭改成了披肩,恰到好處的遮住了胖胖的臉,眉毛描的細長,薄施了粉黛,嘴唇塗了亮亮的唇膏。
她拿起一個小籠包,看秀芬沒有注意這邊,試圖想喂紅軍。
紅軍側身閃過,體胖的人一般都心寬,錢淑華並沒在意,怕弄壞了唇膏,把嘴張成一個超大的“O”整塞進自己嘴裡。
鮮美油膩的包子下肚,錢淑華胃口大開,一發不可收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張嘴往裡填塞著,紅軍目瞪口呆,腦子中忽然幻想到了曾經見過的飼料粉碎機。
錢淑華一邊吧唧吧唧嚼著,一邊含糊不清的招呼紅軍:“吃啊…這包子可好吃了…”。
紅軍搖搖頭:“我吃過了!”
錢淑華停止了咀嚼,鼓著被撐起的半邊腮幫子兩手一撥弄塑料袋,生氣了:“人家早上排了一個小時的隊呢!”
紅軍正在尷尬,秀芬扭頭陰陽怪氣的來了句:“哎呀吃一個嘛!”
錢淑華狠狠挖了秀芬一眼,轉頭看看紅軍又笑了:“今天表姐沒事給我化了個妝,好看嗎?”
紅軍淡淡的回了句:“姐,學校不允許化妝的。”
錢淑華嗔笑著:“那你還送人家化妝品?你好壞家夥!”
她看到又有人快進教室了,把塑料袋往上提了提,聲音小了下來:“你慢慢吃吧,今天下了夜自習我們去操場走走吧,我媽說~她同意了!嘻嘻嘻嘻嘻……”
紅軍心裡頓時臥了一萬個大槽,一口口水嗆進了氣管,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見錢淑華想過來拍拍,差點躺到凳子上:“…咳咳…咳…我還有事呢!…你找別人吧…”
錢淑華揚手打了他一下:“壞蛋!晚上我等你!”說完就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在剛進來的同學狐疑注視下,迅速收起洋溢在臉上的幸福,一本正經的看起書來。
紅軍正在發愁那一袋小籠包和豆腐腦,余慶和進來了,紅軍隨手推給了他。
余慶和大喜:“你怎知道我還沒吃飯的?”一邊說一邊左手小籠包右手端著豆腐腦往嘴口倒著,
還不忘在猛烈咀嚼中提醒紅軍:“那個…紅軍啊,咱倆好歸好,可我還是不習慣同性戀的,你要是對我有啥想法,可要趁早打住了……” 紅軍又是一陣咳嗽,目視錢淑華用書本擋著扭頭慍怒的用食指點著自己,把腦袋低了下去……
為了躲避錢淑華的糾纏,紅軍提前下了夜自習,沒有回宿舍,躲在黑糊糊的樹影下觀望著,果然,沒一會錢淑華左右警惕著來到宿舍門口,敲了一陣子門,見沒動靜,閉著一隻眼睛朝裡看。
一個逃課的室友正在看黃.色小說,以為是老師查宿舍,穿著三角內褲丁.丁支著帳篷躲在門後,聽到沒動靜了,打開門一看,錢淑華差點一頭撲在了他的懷裡,兩人一齊驚叫起來……
錢淑華捂著臉跑下樓,衝上面叫了句:“你真變態!艾瑪辣眼睛啊……”
那室友也罵了句:“你才變態!半夜三更敲男宿舍的門!……”
正如紅軍所料,錢淑華真的去操場轉了一圈,沒有發現紅軍,悻悻的又回來了。
紅軍這才放心的溜出校大門,在操場陰暗處坐了下來,靜靜的等著秀芬。
他不知道被錢淑華一攪和,秀芬還會不會來,但還是堅持等著。
夜自習結束鈴聲響起,莘莘學子人山人海的出了校門,外面的小商店火爆起來,買零食的,劈甘蔗的,吃夜宵的,燒烤攤邊擼串的……一片繁忙的景象。
慢慢的人漸稀了,還是不見秀芬的影子,紅軍正想著秀芬應該不會來了,起身要回去時,忽然發現,光華如水的月色下,一個身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正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了過來……正是秀芬!
紅軍的心咕咚咕咚跳了起來,他跑到月光下,一邊不停揮舞雙手示意自己在這裡,一邊奔跑了過去。
秀芬有點憂鬱,臉上沒有一絲高興的表情,甚至還有點楚楚可憐,紅軍想去拉她的手,她輕巧的把手別了過去。
紅軍難堪的縮回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上的汗,遠方有同學看見了,吆喝了一聲:“那誰又在談戀愛了!”
嚇的秀芬趕緊躲到了樹邊陰暗處,紅軍也躲了進來,心中反倒竊喜那個同學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紅軍湊到秀芬身邊,不知該說些什麽,有點冷場,看見秀芬拿著一本雜志墊著坐下,順勢用手摸了摸旁邊有塊乾硬的東西也坐了下來。
萬沒料到那塊乾硬的東西是一塊表面風乾的牛糞,一屁股坐下兩邊稀牛糞炅順隼矗
紅軍就覺得屁股一濕暗叫不好,伸手去摸,黑糊糊的摸了一手,想要起身,馬上意識那樣只會出醜更大,表情怪異的歪了歪屁股,牛糞發出了不嚕不嚕的聲音。
秀芬“嗤”的一聲就笑了出來:“你鬧肚子了?”
紅軍“嘿嘿”尬笑幾聲:“沒…沒…”
這下打破了沉悶,紅軍忍著濕透的屁股帶來的惡心,開始沒話找話:“那個…那瓶化妝品本來是送給你的…余大頭送錯了…”
余慶和綽號“大頭”,秀芬也知道,所以沒奇怪,淡淡的苦笑了下,沒有接著話題往下聊,歎了口氣道:“我家裡出大事了,沒有誰可以說,想到你昨天挺爺們的,就想和你聊聊。”
紅軍正想著換個位置坐會不會被秀芬發現,聞言心裡一緊又坐穩了,問:“怎麽?你後媽打你了?”
秀芬道:“那還不至於,有我爸呢…”沉默一會,她忽然抽泣起來:“昨天我生氣跑到我爸那裡去了,他不在辦公室,我看到他抽屜裡有醫院的診斷報告,上面寫著:疑似肺癌!”
紅軍一下驚呆了:“怎麽可能?你爸我見過,還那麽年輕啊!”
秀芬一下放聲哭了起來:“他才四十五歲啊!我媽才去世不久,我該怎麽辦啊?”
紅軍一下不知該怎麽勸了,低下頭傷感了一會,抬頭安慰秀芬:“沒事的,現在醫學發達了,那個…早期還是中期啊?”
秀芬止住了哭聲,抽咽道:“肯定是早期,因為我爸這一陣子看著都像沒事一樣,上星期還送我上學呢。”
“那就好,你家也有錢,早期的開個刀動下手術,很快就好了。”
秀芬好像得到了肯定,心裡安慰了一點點,她望著前方堅定的說:“我一定要幫著我爸把病治好!明天我就跟老師請假,先休學一陣子,動完手術再回來讀。”
紅軍擔心的問:“你可以在住院的時候再回去呀,你爸是個有能力的人,他會先辦妥前期所有事的, 馬上要高三了,再說不還有你哥嗎?”
秀芬歎了口氣道:“我哥?他只知道在外喝酒打牌玩女人,不氣到我爸就不錯了,我爸這陣子接了很多工地上的活,他一忙起來會耽誤的,我回去勸他把工地上的事交給李叔,一定要馬上安排他住進醫院!”
紅軍點了點頭,安慰秀芬:“好,我這陣子努力點,你落下的課程我去你家幫你補上,實在不行還有我媽呢,她可是高三班主任啊,你就放心吧!”
秀芬忙道:“家裡就別去了,我後媽沒有素質,昨天你也看見了,有時間就去我爸的建築公司吧,辦公室裡面積很大的,不過你也忙,我還是考慮明年再複讀一年,耽誤了你也不好。”
紅軍拍拍胸脯:“沒事的,我正好也可以鞏固一下……”
正在激動,忽然發現胸口拍的到處是牛糞,急忙打住。
秀芬很感動,客氣了幾句,望望校門口漸漸稀少的同學道:“一會老嶽要關大門,我先回去了,補課的事,以後再說吧。”
說完起身,看紅軍沒動,奇怪的問:“你不回去嗎?”
紅軍哪敢起身,催促她:“你先回,咱倆一路被人看見要誤會的。”
秀芬“哦”了一下轉身走了,紅軍看她走遠,這才站了起來,兩手亂抹著屁股滴滴答答的牛糞,嘴裡罵個不停。
忽聽前方小樹林有人在喊他:“紅軍!你怎在這裡呀?樹林裡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你,我就知道你肯定已經來了!”
紅軍抬頭一看,錢淑華正從樹林裡急切的向自己跑來,紅軍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