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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人那山》第19章醫院遭遇
  紅軍逃跑並不是害怕錢淑華,而是難堪自己那一屁股和糊了雙手的牛糞,這要是被看見,傳出去得被人笑死。

  大門口仍有許多同學在逗留消遣夜生活,一排商店門口的太陽灶大燈照的路面如同白晝,紅軍不敢從那跑,衝著校圍牆奔去。

  錢淑華找了半夜才找到人,哪肯輕易饒了這個始亂終棄的家夥,緊追不舍。

  兩人跑進了圍牆的陰影處,紅軍看見圍牆到了,騰身一躍用手扒住了牆頭,剛奮力往圍牆甩上一隻腿,另一隻腿就被錢淑華扯住,她低喊一句:“你給我下來!”往下就是一拽。

  紅軍吐咚一聲掉下圍牆,屁股從錢淑華頭上臉上滑過,將她坐在了身下,這個不屈不撓的小胖妞不顧滿頭滿臉濕漉漉的,兩手仍就來揪紅軍想討個說法。

  紅軍兩隻手亂推她,臉上的牛糞打滑,推了幾下,糊的錢淑華腦袋像個兵馬俑。她覺得嘴裡味道不對,呸呸吐了幾口:“你竟敢弄這麽臭的泥巴糊我?”

  趁她愣神功夫,紅軍一蹬腿掙脫了她的雙手,再次騰身翻上圍牆跳了進去。

  紅軍想知道錢淑華等下有什麽反應,就偷聽了一會。

  果然不一會錢淑華回到月光下,弄清了糊到臉上和嘴裡的東西,好像吐了,衝圍牆裡面大叫:“你個缺德鬼給我等著!”

  那時的山區,很多家長並不反對自己成績一般的子女早戀,早點結婚也是農村固有的習俗,錢淑華就是告訴了父母有人追她得到了其母的支持,心中有底並不害怕,憤而就從大門進去直奔男宿舍問罪。

  紅軍沒敢回,在不遠處一棵梧桐陰影中偷看,錢淑華一路殺氣騰騰的來到男宿門口,想著裡面那個支帳篷男生的場面,一下又蔫了,失去了敲門的勇氣。

  她無處撒氣,泄憤的用手刮下頭上臉上還有身上的東西一下一下的糊男宿的門。紅軍正在好笑,宿管老師遠遠巡視過來看見了,喝問:“那誰?糊的跟個包公似的站門口幹嘛?趕緊睡覺!”

  錢淑華這才跑了……

  第二天,錢淑華逮空就拿眼睛死死挖著紅軍,一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形象,紅軍料她不敢在教室生事,倒也不怕,反正就是不出教室門,中飯也是讓余慶和從食堂帶過來的,劍拔弩不張地過了一天。

  下了夜自習,紅軍看錢淑華一直不遠不近的跟著,手裡拎著一包鼓囊囊的神馬武器,就扯著余慶和往校外走,想想過一陣子她氣就會消了,先拖一拖。

  校外有條小溪,清澈見底,不少同學懶得在校浴室洗澡,夜裡會去那邊衝洗,溪水也不深,學校也睜隻眼閉隻眼,民不報官不究的省點水費。

  余慶和到了溪邊就脫褲子下水洗澡,紅軍看看錢淑華沒有追來,也脫個光光下去了。

  不一會校主任打著手電過來了:“全部都給我上來到辦公室去!誰讓你們下水洗澡的?”

  大夥驚的趕緊上岸,衣服都在岸上也不能跑,隻得乖乖的陸續上去登記完名字,灰頭土臉的穿衣服。

  紅軍和余慶和衣服脫在了一塊,死活找不著了,光著腚在溪邊來回走了三趟也沒看見,校主任等的不耐煩,讓其他同學脫了上衣給他倆當圍裙圍上,一起湘西趕屍似的把這群學生弄進了辦公室……

  批鬥完回到宿舍門口,紅軍才發現自己和余慶和的衣服就在門邊,已經被牛糞糊的一塌糊塗,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在余慶和的追問下,乖乖說了實情又替他洗了衣服才算完事。

  這事總算告一段落,紅軍剛松了一口氣,卻在第二天發現秀芬沒有上學了。

  秀芬向老師遞了輟學報告,就匆匆騎車到了父親楚建國的辦公室,推開門,楚建國正在和肥頭大耳滿臉橫肉武大郎般身材的股東張光凡在討論一個合同,見到秀芬回來有些詫異,秀芬笑了笑打招呼:“張叔好!”並衝父親楚建國道:“今天沒課,我來玩一會兒。”

  楚建國沒有說話,打開香煙分給張光凡一支,兩人點著吸上,煙霧繚繞一會,楚建國拿著合同繼續對張光凡解析細節。

  張光凡一雙眼睛這才從秀芬身上移開,咽了下口水對楚建國道:“侄女都長這麽大了,成大姑娘了!”

  秀芬禮貌的衝他笑了笑,走到楚建國身邊摘下了他嘴裡的香煙在煙灰缸摁滅,斜靠在沙發上看起書來……

  一小時後,張光凡走了,楚建國目視著合同,喝著茶在發呆,秀芬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雙手小聲說道:“爸,醫院報告我看了,把這裡交給張叔,趕緊住院吧!”

  楚建國一震:“你怎麽亂翻我的東西?”

  秀芬低頭沒有說話,良久的沉默,楚建國歎了口氣問:“還有誰知道?”。

  秀芬流著眼淚搖搖頭:“我沒和哥哥阿姨說。”

  楚建國用手抹去秀芬臉上的淚水安慰她:“還沒確診呢,頂多也就一個早期的,別哭,你張叔這人靠不大住,我把手頭上的事料理完,馬上去辦住院手術。”

  秀芬急切道:“正因為是早期才要抓緊啊,我申請輟學了,給你一天時間處理公司的事,明天我陪你去市醫院,這裡的雜事以後我來幫你守下,有什麽問題我馬上去醫院通知你。”

  楚建國聽到輟學,“你…”了一聲想發火,秀芬道:“大學可以晚一年再考,先把這事解決了,行嗎?”

  楚建國想想兒子不爭氣什麽都搞不好,老婆萬清鈺更是靠不住,也唯有這個貼心的女兒才能照顧自己,低下頭茫然的喝著茶不再說話。

  第二天,楚建國開著車帶著秀芬到了市人民醫院,經過繁瑣的檢查化驗程序,醫生拿著一大堆檢查報告,眉頭緊鎖的開了張單子讓楚建國再去化驗個血,暗示秀芬留了下來。

  看到楚建國出去了,醫生關上了房門:“姑娘,那個~是你爸,對嗎?”

  秀芬緊張的點頭:“醫生,他沒什麽事吧。”

  醫生往上推了推眼鏡:“姑娘啊,報告顯示,你爸患的是小細胞肺癌,這是肺癌中最凶險的一種,情況很不樂觀啊!”

  雖然早就有了思想準備,秀芬還是如同吃了一記悶棍,眼前一黑晃了兩晃,醫生扶她坐下:“不要著急,病已經存在了,盡快辦理住院手術吧。”

  秀芬顫抖著問:“醫生,這個病,能~活多久?”

  醫生開著住院申請單,從鏡片上面看了下秀芬回了句:“看你找什麽樣的醫生主刀了,後期的放療化療安排合理程度也很重要。”

  秀芬道:“我們也是剛來,對這裡不熟,醫生你能推薦哪位專家或者是親…手主~刀嗎?”

  問到最後一句,秀芬一下有點發虛,怕這位醫生並非名醫毛遂自薦,聲音輕了下來。

  那醫生當然聽出了秀芬的質疑,扭頭衝她說:“我的水平,當然是這個醫院首屈一指的,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請我的恩師趙環理先生主刀,他是省城醫院肺癌的權威專家,多次在國內外有影響力的刊物上發表肺癌最新治療文章,獲得過很多醫學大獎,對這個早中晚期肺癌都有獨特的治療經驗,做過兩千多例肺癌手術,成功率在國內外名列前茅,當然,我和他聯手同台,費用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夠承受起的,建議你還是找個普通專家吧。”

  秀芬心底又燃起了希望:“那您能幫我約到那位專家嗎?錢不是問題,大概需要多少?”

  “早期增加術前免疫治療及一整套手術流程下來,加上後期輔以他的獨門藥物,約十萬左右吧,並且他的出診費要五萬元,這是不走醫院流程給的,你考慮一下。其實普通專家也有比較成功的手術例子,小細胞肺癌術後生存率也有達到過兩年的,不要聽我介紹盲目的相信名醫。”

  秀芬一聽最好的結果才生存了兩年,伸手就抓住了醫生的手:“醫生,求求您,一定要請來那位專家,錢,我可以湊,一定要幫我把爸爸的病治好,他是家裡的頂梁柱啊!”

  醫生把住院單交給了秀芬:“去交費吧,我盡量幫你約,他前一陣子去德國慕尼黑大學醫院做學術演講,應該回來了,有消息我通知你們,去吧。”

  秀芬再三致謝,出門找到等報告的楚建國,他看到秀芬走了過來,擔心的問:“怎麽樣?醫生說了什麽?”

  秀芬強笑笑:“普通的早期肺癌,醫生說馬上手術,切除了病灶很快就好了,就是以後生活上要注意一些,身體會差好多。”

  楚建國明顯松了口氣,不經意的用手抹了下額頭上緊張的汗:“到底還是癌症,這以後公司的事都怎麽辦?”

  秀芬拉著楚建國走到候診大廳坐下,跟他說了醫生那些話,聽到秀芬說治療下來需要十五萬,楚建國嗓門大了起來:“十五萬?搶銀行吧?這是個圈套!典型的利用患者急於求醫的心理獅子大開口,這是軟敲詐!閨女,你還年輕,可不能上他們的當!”

  聲音引得旁邊就診人群都扭頭觀望,秀芬扯扯楚建國示意小聲點,勸道:“我又不傻子,當然不能聽他一言堂了,我們也打聽一下這專家有沒有這個水準,如果真有水平, 錢算什麽呢?有命了才有機會賺啊!”

  楚建國不吭聲了,其實自己手上僅有以備急用的十萬存款,但不想告訴女兒,差的五萬,並不是借不來,隻是想到一場大病就花光所有積蓄並且舉債,心理上難以承受。自己起家沒有幾年,房子花了六十多萬,又買了車,喪妻加上娶了萬清鈺花了不少錢,承包的幾個工地前期投資都是挪借的,就算贏利,那也是工期結束以後。

  秀芬見父親不吭聲了,想讓他自己想通了再決定,畢竟十五萬數額太大,父親舍不得也在情理之中。

  沉默中,一個中年婦女氣喘籲籲的跑來坐在了楚建國的身邊,對著一邊病秧秧的小胡子男人說:“終於退錢了,媽的這麽大醫院還耍賴不退費,要強留病人在這做手術,真是可笑!”

  小胡子弱弱的問了句:“你說的那個老中醫可靠嗎?要不還是在這做了手術算了。”

  女的一下吼了起來:“那肺就那麽大塊東西,你割了怎麽呼吸啊?隔壁王大爺晚期都喝中藥喝好了,你這早期的還猶豫啥?”

  小胡子囁嚅著:“這不中藥苦嗎?不想遭那罪啊。”

  女的毛了:“肚子拉個大口子切半拉肺就好受了?萬八千塊的你不治要在這治幾萬的?別說了,跟我走!”

  說著起身就去扯小胡子,手中一疊化驗單掉在了楚建國身上,楚建圖拿起看看,有一張上面清晰的寫著診斷報告:早期肺癌。

  那婦女回身不友善的拿回報告單,拖著小胡子就往外走。

  楚建國猶豫了一下,拉著秀芬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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