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芬悄聲對父親道:“爸,這不靠譜吧?我還是相信大醫院。”楚建國道:“現在還沒辦理入院手術,我們先看看再做決定。”
到了門口,楚建國來到正在拉扯的兩人旁邊,訕笑著問:“大妹子,您說的那個醫生在哪裡呀?醫術很高嗎?”
小胡子懶得搭理,中年婦女沒好氣的道:“醫術高不高,你去打聽下不就知道了?反正我隔壁王老頭醫院都不收,在那裡一個月中藥就吃好了。他在小營巷189號,專門治癌症疑難雜症,小毛病還不看呢,你自己去問問吧。”
中年婦女說完這些,扯著小胡子坐上一輛三輪車走了。楚建國也招手叫來一輛三輪,尾隨著他們一路而去。
東彎西拐後,三輪在一個偏僻小巷停了下來,一間不大的小院子門口,排了十幾個人的長隊,小胡子夫妻也排在隊伍裡面,中年婦女完全沒有了在醫院中的暴戾之氣,恭恭敬敬等的像個小學生。一股濃鬱的中藥味伴隨著梔子花香彌漫著整個小院,讓人頓感神清氣爽。
正堂廳裡一張古舊的八仙桌邊,坐著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中醫,架著老花鏡,清瘦但紅光滿面,稱得上鶴發童顏,一身乾淨的黑咖色唐裝,矍鑠的坐在一張古色古香的竹製椅子上,正一手搭在一位老者腕上,兩眼出神的望著門外把脈。
楚建國怕浪費時間,上前小聲的谘詢:“先生,肺癌可以治嗎?……”
老中醫沒有看他,語氣嚴厲的打斷楚建國:“排隊去!”轉頭又衝裡面藥房喊了聲:“二丫,去把外面的院門關上,今天只看這麽多了。”
裡面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丫頭應了一聲,快步超過返回院子的楚建國去關院門,對著想往院內擠的幾個人道:“老爺子身體不好,每天限診十五人,你們明天再來吧。”
在一陣吵鬧聲中,院門栓上了,楚建國和秀芬被這陣勢震懾到了,暗自慶幸沒被轟出院子,規規矩矩的排在了隊伍後面。
漫長的診斷,抓藥,個個出門後臉上像遇到再世華佗一樣。
終於輪到小胡子夫妻了,中年婦女剛想說話,老中醫抬手製止,指頭輕點桌面示意小胡子坐下,伸手搭在他的手腕脈搏上,聚精會神清起了脈。
幾分鍾後,老中醫縮回手按壓小胡子胸部兩側:“疼嗎?”小胡子“哎喲了幾聲:“疼!疼!”
老中醫道:“面色蒼白,消瘦,呼吸不暢伴有響聲,脈像細微無風自汗,肺有大問題啊。”
老中醫又看了看小胡子舌頭:“舌絳紫苔厚膩,有紫色瘀斑,脈數細微,要清熱敗毒,活血化瘀,軟堅散結啊。”
說完接過中年婦女幾次欲遞上的醫院報告單仔細看了看:“早中期肺癌中藥治療調整最佳,晚期治療就相當困難了,肺一旦切除,吸呼更加艱難,造成免疫力低下就不好辦了,三個療程的中藥,一個療程三千塊錢,你看要不要治?”
中年婦女有些擔心,弱弱的問:“能保證治好嗎?”
老中醫嗓門大了起來:“誰敢跟你保證?我這裡治愈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九十,或許你運氣差,就在那百分之十裡面呢,不放心就去醫院開刀吧,興許能活個一年半載。”
說完不再搭理他們,衝楚建國招手:“下一個。”
旁邊的二丫做了個請出去的手勢:“我爸從醫幾十年,老了本想安享晚年,是這一帶鄉親硬要來看病才每天接診幾個人,這裡不歡迎你,趕緊走吧!”
小胡子連連道歉,
並朝中年婦女一通訓斥,眼見那女的快要哭了,老中醫才面帶慍色,從旁邊一本老舊《中醫大全》壓著的處方中挑出一張交給那個二丫,衝中年婦女不友善的道:“交錢領藥去吧,她會教你怎麽服用和服藥禁忌。” 楚建國和秀芬本以為這是個騙人的道場,一看還真的要來趕人,有點心存敬畏了,畢恭畢敬的坐在了椅子上。
老中醫仔細的為楚建國清了脈,望聞問切後道:“你和剛才那個不同,屬肺陰嚴重虛損,咳痰難吐,苔少津枯,要化毒清滯,養陰祛濕。”
他又看了楚建國的醫院診斷書,正色道:“滋陰、提氣、補陽、養血,要用名貴中藥和我們山區獨有的草藥,以此來軟化直至消除癌腫結節,費用比剛才那個貴,4500塊一個療程,症狀消失後還得拿藥調整,以扶正固本,總的下來,不低於兩萬塊,你考慮清楚要不要治療,想好了再來吧。”
兩萬相比較醫院開出的十五萬,楚建國自然能夠接受,老中醫緩和的態度也正好給了他考慮的時間,於是起身付了50元就診費說了聲:“謝謝,那我們考慮下,明天再來。”
老中醫摸出一張名片遞給他:“明天我去甘肅大女兒家住一陣子,半個月左右就回來了,這上面有我女兒家的電話,你到時可以聯系我,你這毛病需要我回來才能開處方,這幾天我先開點增加免疫的藥,也就百來塊錢,年輕人,祝你好運啊。”
半個月?對於一個癌症患者意味著什麽?楚建國急的又坐了下來,秀芬也急了,和老中醫商量:“爺爺,我們先開一個療程吃下試試看,行嗎?”
老中醫擺擺手:“重疾需用猛藥,這是中醫的一貫治療方法,這藥副作用較大,三個療程配方都不相同,相生相克相扶相保,一個療程後如果你不來,前功盡棄不說,反而傷了肝胃,對你的身體相當於雪上加霜,這錢我不想賺,你還是回去吧。”
秀芬和楚建國都不說話了,老中醫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廂房休息,在他推開邊門的瞬間,楚建國喊了一聲:“先生,那就開藥吧,不考慮了。”
……父女倆拎著用一萬三千五百元換來的三十多包中藥,臉色凝重的走出小營巷,叫了輛三輪車回到了醫院停車場,打開車門坐在裡面久久沒有說話,怕上當受騙是一方面,萬一中藥沒用,耽誤開刀拖延了病情,那事可就大了,直接關乎到了生死啊,這藥吃還是不吃,父女倆都沒了主意。
楚建國肺部開始疼痛,他放倒座椅躺了下來,豆大的汗珠從蠟黃的臉上往下淌,兩眉擰成一塊輕聲呻吟著,表情痛苦。
秀芬亂了方寸,她知道父親楚建國的性子,一生從未在任何人面前軟弱過,這呻吟雖然不大,但足以看出是非常痛苦。她掏出紙巾幫楚建國擦著臉上的汗水,勸他:“爸,還是相信大醫院吧,這些錢,就當買了個教訓,咱倆現在就去辦住院手續。”
楚建國騰的坐了起來:“今晚在市裡住一夜,明天看看那個老中醫到底走沒走,如果走了,說明這是真的,沒走,那就想辦法把藥退了!”
秀芬也覺得在理,就隨著父親一起就近找了個賓館,父女倆開了個雙人床房間。
秀芬自從懂事起,就再也沒有和父親一起在一個房間睡過, 望著父親那布滿滄桑的臉,和不時因陣痛而扭曲的五官,久久不能入睡。
夜裡楚建國呻吟不斷,也不時被疼醒,秀芬幾度被驚醒坐在床沿呆呆看著,除了端茶送水和心疼也無能為力,她覺得自己多麽無助和渺小。
她突然想起了紅軍,覺得如果這個痞痞的男孩子在旁邊,應該能幫自己拿個主意。
秀芬其實也挺喜歡紅軍,也知道那瓶化妝品是他送錯了人,生日那天意外的收到紅軍的蛋糕,著實令這個失去母親缺了關愛的女孩子心裡十分感動,在自己家裡公然指責繼母的形象也讓她覺得這個人應該可以依靠,所以才會約他出來,把父親生病的事向他傾訴。
天快亮時楚建國舒適的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十點多鍾,秀芬早就買來了早飯,靜靜的等他起來吃…
父女倆退了房,開車直驅小營巷,在咚咚心跳中來到那個小院門口,門鼻赫然掛上了大鎖,一張紙條貼在那裡:東家有事,半月返回。
楚建國和秀芬這下長長噓了口氣,直接開車回到了楚家鎮……
楚建國不想讓妻子萬清鈺知道自己生病的事,公司也兩天沒去了,就把開車開進了公司大院。
秀芬在廚房煎好了中藥,一臉期待的看著楚建國吹著熱氣慢慢喝下,忐忑問道:“爸,感覺舒服點了嗎?”
楚建國擰緊眉頭,用心感受了一會:“好像不錯,是舒服了很多!”父女倆都開心起來。
晚上秀芬買了幾個好菜,打算慶祝一番,剛把菜燒好,聽到辦公室外有人敲門,打開門一看,是紅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