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到了家裡，和母親李雨惠父親凌致遠說了大致情況，很是著急和期盼:“爸，媽，你們要想辦法湊錢呀！就差最後一步，不能讓楚叔的手術白做了！”

　　凌致遠沒吭聲，事實上他也不當家做主，一切主意都聽老婆的。李雨惠在紅軍一下又一下搖著自己胳膊中考慮很久，苦笑了一下拍拍紅軍的肩膀:“兒子啊，娘想跟你好好談談。”

　　紅軍心裡一緊:“媽，你什麽意思?該不是~不想借了吧?”

　　李雨惠道:“兒子，咱家的收入，你也是知道的，我就那麽點工資，你爸在戰場上落下了風濕，幸虧碎石廠礦不嫌棄他，念他是個抗美援朝英雄，給了一個管理機器維修的活，但誰知道那個石礦又能開多久?你以後還得上大學，還得娶媳婦兒，這都需要錢啊！不瞞你說，媽攢了這麽多年的錢，已經在縣城付了首付給你按揭了一套房子，怕你知道有了房子以後不上進，沒敢和你說！”

　　紅軍急切道:“媽，那把房子賣了吧，這可是給楚叔叔救命呀！”

　　“胡鬧！”李雨惠一下聲音大了起來，紅軍嚇了一跳，李雨惠意識到自己失態，控制了一下情緒，道:“房子既是給你留著結婚用，也是留著我們老兩口養老，哪能說賣就賣，我和你爸一生的努力和心血，都在那套房子上面，誰都不能動！兒子，娘不怕你責怪，有件事我必須和你說明白:小細胞肺癌是治不好的，多少錢扔進去都是白搭！你爸的老板那麽有錢，他爹同樣的病，化療用的是省城最先進的質子重離子技術，三十多萬啊，半年沒有就死了！”

　　紅軍激動起來:“媽，你是斷定楚叔叔會死，所以不肯借錢，對嗎?媽，病情有輕有病啊，醫生都說了這是個關鍵時刻，我不要房子，你們相信我，老了我肯定會把你們養的好好的，那房子，就當提前給我了吧，求求你們先賣了，楚叔叔生意那麽好，他出院了很快就會還給我們的，到時候再買一套，不是一樣嗎?”

　　凌致遠歎了口氣:“兒子，咱家能力有限，就算賣了房子，也只是拿回首付的三萬多塊錢，可那又頂什麽用呢?醫院的情況你沒看見嗎?這點錢，幾天時間就會沒有了，後面沒有錢，還不是一樣會死?。”

　　紅軍見很少拿主意的父親都表了態，看這陣勢是沒希望了，他急火攻心，衝著父親叫了起來:“既然你們認定楚叔會死，為什麽還要拿那五萬塊去救?照你們的說法，那五萬不也是白白扔了?現在是看見湊不到錢，落井下石了對不對?對不對啊?！”

　　凌致遠雖平時不大說話，但屬於那種火大了也會失控的類型，見兒子居然敢吼自己，一拍桌子叫道:“那五萬是留著給你娶媳婦兒的！她收了錢總不至於反悔吧?”

　　紅軍頓時愣在了那裡，他突然感到好笑:“爸，你在說啥?我說你們怎麽那麽大方，原來是在下彩禮套人家呀！你們這樣不覺得卑鄙了點嗎?”

　　凌致遠氣的哆嗦起來，一拍桌子想揍紅軍，李雨惠上前，攙著凌致遠就往房間裡去:“不會說話就別說，什麽話從你嘴裡出來都走樣，回屋裡躺著去吧！”

　　弄走了凌致遠，李雨惠奪下紅軍手上不停往茶缸倒涼開水狂飲的開水瓶:“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紅軍把茶缸往桌子上咣當一放打斷李雨惠:“你們就是那個意思！”

　　李雨惠屈服:“好好好，存折上還有兩千七百塊錢，你去取出來先用。”

　　楚致遠拉開房門探出頭:“按揭不還了?不許動那錢！”

　　李雨惠三步並做兩步上前把他腦袋往裡一推:“你給我進去！”呯的關上房門衝裡面又叫了一句:“咱家啥時候輪到你當家了?”

　　凌致遠不甘的還了一句:“今天這家我就得當！”

　　李雨惠衝門上捶了一拳頭，

裡面這才安靜下來。　　李雨惠從供桌抽屜下面夾層中摸出存折，遞到紅軍手上:“密碼就是你的生日，娘可跟你說好了，這是家裡最後一點錢了，我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至於賣房子，我找人問問，價格合適我再考慮，不過沒那麽快，辛辛苦苦買的，外面都說漲了，咱得摸透行情，畢竟不能吃大虧，你說對吧?”

　　紅軍想想也對，又不知秀芬那邊什麽情況，接過存折就去鎮上郵政儲蓄取錢。

　　凌致遠架著雙拐又跑了出來:“你怎麽就答應賣房子了?”李雨惠歎了口氣:“你一輩子就跟頭強驢似的，腦子一點彎也不會轉，再吵下去是要反目成仇嗎?先拖一拖這孩子……”

　　秀芬氣衝衝的趕到建築公司，張光凡已經等在了那裡，他色眯眯的聽完秀芬說的情況，抖索著不停喝茶壓抑興奮，故作為難道:“秀芬啦，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萬清鈺不同意，我訂金也不敢交啊，萬一她反悔，你也知道，叔現在錢很緊張，打了水漂問誰要都不知道。”

　　秀芬很是著急:“我爸不是打了電話給你了嗎?”

　　張光凡道:“這樣吧，我叫飯店送幾個菜來，順便把萬清鈺也叫過來，飯桌上總好說話，這樣劍拔弩弓的都不讓步，鐵定談不成，一會我吃飯的時候勸勸她，只要她松口，不簽字都沒事，我大不了先少付點定金，慢慢來，你看行不?”

　　秀芬沒有更好的辦法，隻得同意，張光凡喜出望外，出門騎上摩托車直奔飯店而去。

　　天色漸黑，飯店送來了十多個菜，還有一些酒水飲料，張光凡緊張的擺好菜和桌椅，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萬清鈺才勉強一臉怒氣的來了。

　　張光凡訕笑著招呼秀芬和萬清鈺落座:“來來來，一家人嘛，幹嘛都板著個臉，有什麽不能商量著來呢?坐坐坐，先吃飯再說。”

　　他給秀芬倒了一杯果汁，又往萬清鈺杯子裡倒，萬清鈺一把捂住杯口:“我還是習慣喝白酒。”

　　張光凡賊笑著點頭:“行行，女中豪傑，白酒就白酒。”給她滿上了一杯。

　　張光凡一個勁的招呼:“吃菜，吃菜。”欲往兩人碗裡夾，兩人都嫌他長相猥瑣，用手蓋碗說自己來， 張光凡並沒在意，把巡回了一圈的菜放回了自己碗裡。

　　吃了幾口後，張光凡舉杯:“來來來，咱們三個人還從沒一起吃過飯，這也是個緣份，為接下來的生意，一起乾一杯！”

　　他仰脖一口而盡，萬清鈺沒動，秀芬禮節性的用嘴抿了一點果汁。

　　張光凡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他放下杯子道:“秀芬呀，不管怎麽說，萬清鈺跟了你爸，好歹也是你後媽，這婚離也好不離也罷，都不用搞得那麽不愉快，來，你敬後媽一杯，清鈺也把這杯酒喝了，喝完咱們來談正事！”

　　秀芬不情願的端起杯子，萬清鈺道:“好，看凡哥面上，我半杯，你乾完，喝完好好談談房子的事！”

　　秀芬“咕咚咕咚”幾大口，仰頭把一大杯果汁喝的乾乾淨淨……

　　紅軍取完錢，等到了天黑最後一班車到站，也沒見秀芬過來，想著自己沒籌多少錢，沒臉過去，秀芬路上也告訴過他如果不順利，夜裡就睡自己家裡一直把事弄好為止，眼見天黑不見人影，估計是不會來了，於是草草吃過晚飯就鬱悶的睡了。

　　這邊張光凡巧嘴如簧，是真的想趁機撿個便宜，極力在勸萬清鈺把房子賣掉。萬清鈺心懷鬼胎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咬定賣房必須要在協議上補充把欠款還掉，秀芬不甘心就這樣被她痛宰一刀，堅持要先賣房，等到父親出院再說欠款的事，場面陷入僵局。

　　不斷爭執中，秀芬覺得頭重腳輕，場景越來越朦朧，努力的睜眼又喝了幾杯果汁想提神，終於晃了幾晃後，一頭栽倒在了飯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