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手術已經完成，秀芬和楚建國天真的以為接下來沒有多少花費了，沒料到術後的費用也相當高昂，一級護理每天五百多元這個小數目先不說，各種名目的治療紛至遝來，提高免疫的，增加食欲的，肺部引流管拔除後清熱緩解不適的，抑製殘留癌細胞擴散的……，名目繁多醫生言之鑿鑿，必須也不敢不接受，加之各種消毒常規用藥和那些每天多到賽過新年糖果數量的藥丸，每日一個清單下來，都是四五千三四千塊……

　　終於在第六天，醫生將秀芬和紅軍叫進了辦公室，把清單上寥寥無幾的余額擺在桌上，對秀芬道:“你父親術後康復的不錯，身體各項指標都達到了進一步治療的標準，現在醫藥費已經沒有多少了，需要你們馬上續費以免耽誤治療，考慮到你們的經濟承受能力，醫院有兩條路可供你們選擇。”

　　秀芬詫異的問:“不是傷口愈合後就可以出院了嗎?怎麽還要進一步治療?”

　　醫生扶了扶有點下滑的眼鏡，道:“手術只是切除了癌症腫瘤，但殘留的癌細胞還是大量存在，需要進行放療和化療進行控制，否則一旦這些癌細胞擴散，仍會危及生命使手術失去意義，這一點你們沒了解過嗎?”

　　秀芬茫然的搖頭，問:“大約還需要多少錢?”

　　醫生道:“這得看病人對後面的放化療耐受程度和康復情況，放化療費用較高，八萬塊是最保守的數字。”

　　八萬?兩人都驚呆了，紅軍有些氣憤:“住院的時候你們為什麽沒有說清楚?如果告訴我們那個八萬只是首次費用，我們可以選擇治還是不治啊！”

　　醫生道:“你們也沒有問過啊，而且這些治療程序，是每個癌症患者都必須要經歷的，家喻戶曉就像感冒必須打針吃藥一樣，這是很淺顯的道理和常識啊。”

　　考慮到自己的語氣有些過了，醫生清了清嗓子放緩了語速:“你們的理解可能進入了誤區，前期八萬只是手術及傷口愈合期間的費用，醫院收費都是分階段的，這樣就給患者留下了足夠治還是不治的選擇機會，剛才我提到的兩條路，其中一條就是選擇出院放棄治療，這非常民主啊。”

　　見這對少男少女不說話，醫生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第二條路，就是針對續費有些困難的患者，醫院基於人文關懷上的考慮，人性化的提供了邊續費邊治療的方案，簡單點說，就是你交了多少費用，就能享受到多少相對應的治療，給你們減輕了一次性續費的壓力，總之，只要帳面上有余額，治療就不會停止。”

　　秀芬和紅軍相互對視著，陷入深深的無奈之中，醫生鎖好抽屜站了起來:“這樣吧，你們回病房先和你父親溝通一下，商量好了再來找我，余額顯示只夠維持一天的時間了，醫院的床位相當緊張，但我們寧可不接收新患者，也得保證正在治療患者的後續，希望你們盡早決定。”

　　說完這些，醫生出去了，空蕩蕩的辦公室只剩下秀芬和紅軍在那裡發呆。

　　紅軍兩手撐著桌子低頭想了一會，沒有什麽好的辦法，攙起秀芬道:“走吧，只能再去籌錢了，我今天就回去，看家裡還能湊多少出來。”

　　秀芬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出辦公室，她先到了樓下，找個電話亭給陳連法打了電話谘詢，陳連法的口氣毋庸置疑:“放化療肯定要做啊，不然控制不住癌細胞，這個手術還有什麽意義?，都到了這個關鍵時候，千萬不能拖延，否則癌細胞擴散，神仙都救不了啦……”

　　…楚建國聽完秀芬轉達的消息，

坐在床邊久久不能說話，別說再借八萬塊了，幾千塊都不一定能湊的到，他歎了口氣:“算了，生死由命，出院吧。”　　秀芬急了:“爸，把房子賣了吧，治好了咱們再賺錢去造，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材燒嗎?”

　　楚建國向秀芬說了上次要把房子賣給張光凡，價都談妥了萬清鈺不肯賣的事，秀芬急了:“她憑什麽不同意?那房子至少也有你一半啊！大不了把她那一半分給她，爸，她不是個好女人，你別替她考慮了！”

　　楚建國抱著一線希望下樓，打了電話和萬清鈺溝通了半天，沉著臉又上來了。

　　秀芬問:“不同意是吧?爸，和她離了吧，你做了這麽大的手術，她都沒來看你一眼，還幻想以後她會對你好嗎?這種女人還要她幹嘛?離了，她就沒理由阻止賣房子了！”

　　楚建國心中十分氣惱，雖然早就有了這個想法，可心裡一直念叨著萬清鈺比自己小那麽多，一次次的以她還不懂事安慰自己，這下生死悠關，都看不到她的關懷和理解，心如死灰道:“好，我這就回去一趟，把這事給辦了。”

　　秀芬道:“你還得打針吃藥呢，這裡先不能離開，你起草個離婚協議，我去找個律師事務所打印一下，直接委托他們代理，馬上進入司法程序這樣會更快一點，今天我就回家裡和她攤牌，有什麽情況我再來轉告你，現在你行走都沒問題，自己在下面去打點飯吃先熬一下，我弄好馬上就會回來，反正賣房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先從張光凡那裡拿回部分定金過來也行啊。”

　　楚建國確實很虛弱，走路都感覺胸口扯的疼，夜裡也總是發高燒冷的哆嗦，那麽遠的路著實害怕顛簸造成病情反覆，想著這事也沒那麽難辦，下樓又打了張光凡電話，張光凡表示，只要萬清鈺簽字，一切都沒有問題，於是就情緒激動抖嗦著手草擬了離婚協議。

　　秀芬提前打來了午飯，三人草草吃完，再三囑咐父親不要亂跑，這才依依不舍的出了門。

　　紅軍也急著回家籌錢，跟著秀芬一起走了出來，坐車到了溫山汽車站後，兩人分道揚鑣，各自回家。

　　楚建國情緒十分低落和焦急，把能借的人又重新過濾了一遍，試著去外面又打了一通電話，大的沒借著，手下的幾個工地帶班倒是答應每人湊個千把塊錢，一再表示已經盡力了，讓秀芬回來時順便捎回。

　　楚建國感到的心裡稍微舒緩了一點，錢雖不多，可這些人工資微薄又得養家糊口，幾個人家中的確不寬裕，確實也算盡力了。

　　秀芬徑直回到了家裡，萬清鈺正在客廳和閨蜜們看恐怖片，秀芬有父親撐腰，不再害怕，伸手關了VCD，那群女人見秀芬臉色不對，尷尬的起身各走各的。

　　萬清鈺沒想到這個平時逆來順受，溫順的像隻貓的丫頭竟敢讓自己當眾丟了臉面，十分惱火:“你在幹嘛?”

　　秀芬已懶得跟她廢話，拿出那張離婚協議攤在桌上:“我爸要賣房子，麻煩你在這上面簽個字！”

　　萬清鈺看了看，一絲冷笑浮在了臉上:“果然是後媽不好當啊，這是要把我往死裡逼啊，呵呵，老娘白白陪了他這幾年，竟然落到了這個下場！好啊，既然他無情，休怪我無義！”

　　說完她走進房間，拿出幾張借條:“離婚可以，但這些欠款他得必須先把我還了，夫妻婚內債務，是需要共同償還的，這點不需要我多說吧?”

　　秀芬看了看借條，都是萬清鈺向萬清弦借的，數額不等， 一共十二萬，另外幾張名字不熟悉，想必也是她娘家親戚，看來這個女人是早有準備了！

　　秀芬嗤之以鼻:“這些有用嗎?經過我爸同意了嗎?誰能證明這是真的?那好，我問問你，這些錢都花到哪裡去了?你來給我一一列出來?”

　　萬清鈺冷笑道:“是不是真的，要法律說了算，錢花到哪裡?家裡不用開支嗎?你哥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問問你爸，這些年一共給了家裡多少生活費?”

　　秀芬有點語塞，哥哥楚秀良花錢大手大腳她是知道的，也知道父親怒其不爭，不大給他錢，不由真的懷疑這些欠條的真實性。

　　裡面確有部分欠條是真實的，雖然有後來在萬清弦授意下偽造了三分之二，但萬清鈺確實有底氣，她咚咚咚用塗的非常精致的指甲點著桌子:“說話呀，剛才不是挺凶的嗎?”

　　秀芬道:“你私人借債，能不能成立，法律會還我爸一個公道！這房子，我們是賣定了，希望你配合一下，別置我爸的死活於不顧！我這就去找買主去，你們夫妻一場，希望你別把事情做的那麽絕，你自己乾的那些醜事，鬧翻了我都把你抖摟出來！”

　　萬清鈺剛才一時氣惱，竟把和張光凡約定的勾當給忘了，一聽秀芬要去找張光凡，又聽到要揭自己的醜事，早就蓄謀的惡毒計劃一下湧上了心頭，她冷冷的做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隨你嘍，房產證都在老娘這裡，無憑無據，看你怎麽賣?”

　　見秀芬出了門，萬清鈺迅速起身，撥通了建築公司的電話。

　　活該有事，電話正是張光凡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