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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人那山》第45章無良醫生
  楚建國一覺醒來,咂巴著乾裂的嘴唇,虛弱的喊著楚秀良:“水…水…”

  一個胖胖的護工阿姨走上前,努力擠出一個服務行業的微笑,可手上的動作明顯沒有培訓過,沒輕沒重粗魯的扒拉楚建國的衣領想聽他說些什麽,不小心扯動了喉嚨上的插管,楚建國痛得冷汗一炸,啊的一聲驚叫,差點暈厥過去。

  阿姨俯身大聲問道:“說啥呢?大聲點!”

  楚建國忍著脖子切口和氣管放射狀陣痛,艱難的扭頭環視四周,不見楚秀良,撐起胳膊想努力起身尋找,終未能成功,頹喪的轟然倒下,再次晃動了脖子上的插管,那種利刀抹脖的劇痛讓他情不自禁的哭了幾聲。

  阿姨叫道:“你動啥動勒?自己啥情況自己不知道?剛才你想說啥?大聲點!”

  楚建國已經沒有喝水的欲望了,他雖行動不便,可心裡明淨著,知道莫名其妙來了護工,不用說,楚秀良肯定是又跑了,養子如斯,沒什麽好向別人埋怨的,傷心地把頭扭向床的內側,陡然發現,錢包大開著!

  他完全不似剛才那般行動艱難,輸著液的手猛的伸進錢包一摸,空空如也。

  一股怒氣堵在了楚建國的胸口,他喘息不動,啊啊幾聲,說了什麽連自己都聽不清,兩腳一陣亂蹬,急火攻心昏死過去。

  護工剛剛收了楚秀良預付的十天工資兩百塊錢,可不想楚建國馬上死掉,見狀大呼小叫的衝出病房:“醫生!醫生!19床自己掙掉了針頭死了!死了!”

  醫生及護士蜂擁而來,一探脖子,還有脈搏,兩個護士推床就走,醫生邊跟著床橫走邊用力按壓,帶翻了旁邊病人家屬的塑料盆,病房一片大亂。

  緊急推進了搶救室,護士劈劈啪啪的磕碎藥瓶,嘩啦嘩啦扯動吊瓶架子架上搶救鹽水,助理醫生麻利的拽開楚建國衣扣,胸膛剛露出來,主治醫生手執兩個烙鐵一樣的電擊器,撲的按下,呯嗵一聲楚建國身子挺起老高,抬起電擊器再按,呯嗵又挺的老高……

  一番急救,楚建國終於從鬼門關轉了一遭醒來,覺得肺中異常難受,睜眼一看,護士正用儀器伸進喉嚨插管吸痰,一杵一杵的拖地一樣的動作令他痛不堪言,他揚手嗞牙喊叫:“別弄了,不救了!”

  可氣管被堵,話音根本發不出來,護士仍然敬業的忘我操作,楚建國咧嘴大哭……

  秀芬在阿香照料下,很快複元,重新租了房子,想著幾天沒有打電話給父親了,於是找了個小店,撥通了醫院值班室電話…

  陳連法剛好從腫瘤醫院財會部對完帳走了出來,這個月他介紹進來的病人挺多,手術費、治療費外加推薦的藥物提成,又是十多萬元到帳。

  他哼著小曲經過值班室,聽到電話“叮鈴鈴”響個不停卻沒人接,於是走進去拿起了話筒。

  裡面傳來秀芬的聲音:“您好,麻煩幫我叫下19床的楚建國。”

  陳連法都忘記楚建國是誰了,茫然應了一聲:“楚建國?”

  秀芬道:“對呀,我是他女兒秀芬。”

  陳連法有點印象了:“哦~,秀芬,是那個說賣房子籌錢的秀芬!想起來了,你先別掛,我這就過去叫。”

  他放下電話,按著床號來到楚建國的病床前。

  楚建國已經眉毛頭髮一根不剩,臉色灰敗如同貧瘠的白土,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老人斑,臉上所有的肉都沒有了,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枯瘦像個風燭殘年油盡燈枯的垂死老翁,

陳連法已經完全認不出他了。  可楚建國認識他呀,見到陳連法,就似見到了親人一般,伸出枯柴一樣的雞爪手緊緊抓住陳連法胳膊,連連道:“陳醫生,你這是來看我嗎?謝謝,謝謝啊。”

  雖然聲音含糊不清,可陳連法還是聽懂了,他覺得楚建國的手有點粘,不動聲色的掩飾厭惡將它塞進被窩,輕輕拍了示意別動,道:“是啊,好久沒來看你了,有點忙,別見怪啊。”

  楚建國盡力將話從喉嚨中擠的清晰,道:“你忙,哪能有那麽多時間,有這份心,我就感激不盡了……”

  陳連法環視一下,問:“你女兒不在,那你兒子也沒來嗎?”

  楚建國神色灰暗起來:“別提了,那個孽畜拿了我的七千多塊錢跑了…”

  陳連法安慰他:“年輕人,玩幾天就回來了,你這~病勢感覺怎麽樣了?”

  楚建國強忍疼痛咳嗽幾聲,用氣流衝散肺裡堵塞氣管的痰,悲涼的道:“怕是不行了,剛剛才搶救回來不久,快死了…快死了…”

  陳連法已無心和楚建國廢話,對他道:“你女兒打電話來了,讓你去接一下。”

  “好好好,我這就去!”楚建國精神大振,挪動身子下床,還沒站穩,兩腿一軟,“呯”的一下摔了個嘴啃泥,嘩啦一聲手上的輸液管扯歪了吊瓶架子,針頭斜著被拔掉,黑紅的血液順著手背湧了出來。

  護工和陳連法夥同護士,手忙腳爛的將楚建國抬到了床上,楚建國喘氣如牛,一頭亡陽大汗,艱難的呼吸一陣後,對陳連法道:“陳醫生,我不能走了,你轉告我女兒,不要再打錢了,回家幫我辦理出院,給我送終吧。”

  陳連法忙著安慰幾句,嘴裡連連應道:“好好好,你安心養病…”,就退出了病房去了值班室。

  他猶豫了片刻,拿起了話筒,“喂”了一聲,對面傳來秀芬焦急的聲音:“來了嗎?我爸來了嗎?”

  陳連法輕咳一聲,道:“秀芬,是這樣的,你哥拿走了你爸的生活費,不過還好幫他請了個護工,你爸一時氣急,暈了過去,剛剛搶救回來,不過你別擔心,他目前情況良好,就是腿軟暫時下不了床,他讓我轉告你,說感覺比前一陣子好多了,醫院帳上治療費用跟不上,讓你快點再打個兩三萬趕緊化療……”

  秀芬靜靜的聽完,好像預料到楚秀良會跑一樣,沒有氣憤傷心和驚訝,只是淡淡的說了句:“知道了,謝謝你,陳醫生。”

  那邊的電話掛斷了,陳連法坐在了椅子上,啪的點著一支高檔香煙,對著外出已經進來聽完通話的值班醫生吩咐道:“19床時日無多,化療時間縮短加密,要給我用最貴的藥!”醫生點頭道:“放心吧,我懂!”……

  秀芬打完電話,枯坐在炎熱的街頭,如一尊雕像久久紋絲不動,兩三萬!上哪裡去弄?租了房子付完押金,就剩兩千塊錢了,該怎麽辦?

  她沉思良久,走投無路,想起阿香不停抽煙的樣子,尋思吸上幾口或許可以減輕壓力緩解焦躁,起身去小店買了包最便宜的綠西湖,點著深吸一口,辛辣的尼古丁嗆的她低頭咳嗽不止,想扔掉,又舍不得,猶豫片刻,在馬路牙子上刮掉煙灰,重新叼在嘴上吸了起來……

  一支煙抽完,秀芬好像神經被麻醉了一樣,她一臉麻木地起身,再次走到小店門口,摸出那張病歷本上撕下的小紙條,按著上面的號碼,視死如歸的撥通了阿香電話……

  男人的天堂,金碧輝煌的名媛皇家夜總會,演藝大廳裡燈光撲爍滾動,強勁的搖滾震耳欲聾,台下人頭湧動,醉生夢死的有錢人、吸毒者、三教九流的形形色色男女,在不停的明暗變幻流光溢彩中,忘情的搖擺起哄扭動身子歌舞,人人都被轟炸的音樂催動的喪失理智,盡情的口哨呐喊嗷嗷著,宣泄自己被引爆的沸點情緒……

  主持人扮醜賣乖奔跑在舞台各個角落,賣力的主持一陣節目後,身著三點式的一群妙齡女郎,在舒緩下來的靡靡之音中極具挑逗的一番豔舞……

  燈光柔和下來,一眾佳麗上場,個個身材曼妙,窄到幾乎成為*的三角內內上,掛著自己的腰牌,魚貫傲立台上整齊劃一排開,壓軸大戲:帝王選秀開始了。

  主持人插科打諢的作了些開場白後,伸手指向旁邊一位強顏歡笑的清麗女子:“…這位就是我們名媛今天新到的頭牌阿敏姑娘!起價八百!”

  燈光迅速在阿敏身上聚焦,個子高挑,皮膚白晳粉嫩,苗條豐滿清麗可人,尤其是臉上那尚未泯滅的童顏稚氣,瞬間引爆全場,不停有人舉牌高叫:“一千…”“一千二…”“一千八!”…“兩千!”“三千!”……

  最後在一名光頭大漢的“九千五!”叫聲中,主持人伸出手指:“九千五一次!九千五兩次!九千五三次!”落錘成交!

  光頭大漢一躍上台,熊抱起阿敏就走,台下掌聲雷動……

  阿敏就是秀芬,她屈辱的閉上流淚的雙眼,任由這個體重兩三百斤的大漢扛抱著,穿過一條條七彎八拐的霓紅走廊,在客房小妹引導下,大漢急不可耐的打開房門,重重的將她拋在床上……

  早上九點時分,飽經嗑藥大漢一夜不停蹂躪,幾乎被壓碎骨架的秀芬,艱難的起身穿衣,跌跌撞撞的從房間走出,面無表情的穿過長廊,出門打了個的士回到了出租房……

  昏睡到了下午,秀芬去銀行查了自己新開帳戶,領到了屬於自己的百分之四十賣身錢,一共三千八百塊,連同剩余的兩千,統統匯入了醫院帳戶。

  回到家裡,她聞了聞昨夜吃剩的面條,不算太餿,加熱一下草草吃了點,拿出剛買的低劣化妝品開始塗抹,因為,再過幾小時,又要上班接客了……

  名媛會所之所以具有無窮吸引力,除了小姐靚麗牛郎威猛,那就是幾乎每天都會在帝王選秀上的推陳出新,會所從不拿舊人蒙蔽客人,童叟無欺的口碑在業內豎立了良好的信譽,秀芬已經算作是舊人,縱是如此,也能每天拿到一到兩千的提成,這些錢,雖然遠不夠醫院的費用,所幸阿香又借了一點,終於算是可以勉強支撐一陣……

  平靜的日子過了十天左右,那天秀芬去kTV包房供客人選秀,一眾姐妹剛剛排開,秀芬發現昏暗的包房燈光下,客人裡面有個矮胖的醜男人非常眼熟,定睛一看,居然是仇人張光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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