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嶺縣是一個建在河川上的小縣,面積隻相當於半個龍口鎮大,更別說和望雲鎮相比了。
縣城所謂的街道,其實就是沿河兩側的道路。幾座石橋將河兩岸連通起來,形成一個整體的布局。
景樂問了一下樊梅雨,得知這條河名叫沮水河,與沮嶺名字相近,也不知道是哪個跟隨哪個叫起來的。
河面與岸上高差約有五米,兩岸巍峨的青山倒映在水中,將河水染成一片碧綠,一股股潮濕而清新的空氣伴著微冷的山風鑽入車內,景樂感到一夜的疲憊頓時消減了許多。
找了個地方將車停下後,曾琪拔下鑰匙遞給了景樂。
景樂搖頭道:“車你自己留著用吧,我有這個。”他掏出一個鑰匙晃了晃。
曾琪一愣,景樂打開後廂,又放下鋪板,發動了摩托車後直接騎了下來,又將後廂鑰匙也交給了曾琪。
“你是這個!我就不客氣了。”曾琪舉起大拇指誇讚了一聲,隨後將鑰匙收了起來。
停車的地方剛好是個餐館,剛剛開了門,正在往外搬著桌椅。
見餐館裡面收拾得還算乾淨,幾人也懶得再找地方,商量了一下後紛紛坐了下來。
早餐有餛飩、包子以及豆漿油條,還有幾樣免費的小菜,每樣各點了一份後,一天一夜沒有吃頓熱乎飯的四人紛紛狼吞虎咽起來,連靦腆內向的樊梅雨也不例外。看來無論人的性格如何,適應生存總是第一位的。
曾琪打了聲招呼後駕車離去,於是剩下了景樂三人。景樂問兩人道:“我想先找個住處,你倆休息一下,我去找蕭校長說的那個同學。”
俞欣和樊梅雨一路上也沒有睡踏實,自然不會反對,著急也不在這一會。
餐館老板聽到後說道:“我這院裡就有幾間空房,鋪蓋什麽的都齊全,床單被罩也都洗過,你們可以先看看。”
景樂這下倒不急著走了,他提起兩個箱子跟隨老板穿過餐館進了一個小院內,看了兩人房間後發現還算不錯,於是問了一下價錢。
老板說道:“每間房一天三十,管一頓飯。”
這個價錢簡直就是白菜價,景樂三人立刻就同意了。
景樂付給老板六十元後,將行禮搬了進來,又從側門將摩托車也騎了進去。
接下來讓兩個女孩在房中休息,景樂拿著蕭望中提供的地址去尋找楊懷志。
楊懷志工作的地方就在沮嶺縣唯一的初中,至於高中,很抱歉,要到雲嶺更深處的康平市去上。
景樂先找了部電話,給家裡、俞欣家以及學校報了平安,又撥通了楊懷志學校的電話。
電話撥通後,一個略顯蒼老的女聲在那頭響起:“喂,請問找誰?”
景樂連忙說道:“您好,我找楊懷志校長。”
“楊懷志校長已經離開兩天了。”電話那頭說道。
“嗯?不好意思,打擾您了,謝謝。”景樂客氣了兩句後掛斷了電話,又給陳秋離播了個電話過去,結果沒人接,一看表,正是學校上課的時間,待會再打吧。
沒有找到人,景樂並不介意,實際上他樂得如此。蕭望中和陳秋離可能太在意他們三人,所以仍把他們當做小孩子,可能樊梅雨確實需要這樣對待,但景樂前世不知道跑過多少地方了,像這樣去一個小村莊簡直是小菜一碟。
縣城雖然不大,但卻是前往康平市以及雲嶺以南的幾個省的必經之路,所以每天都有路過的旅客在這裡稍作休憩,
就像景樂今天一樣。只是限於環境,難以將縣城進一步擴大。景樂知道,再過五六年就有一條高速公路橫穿雲嶺,途徑沮嶺、康平市,直達天府省。 到那個時候,這裡會開山擴縣,只是建了半截後,因為要保護雲嶺的生態環境又被叫停,不過開山而來的平地以及階梯型坡地雖然沒有建造成高樓大廈,卻分別成了公園、廣場以及光伏發電基地。
回到住處休息了半天后,房主通知他們吃午飯。飯後稍微歇息了片刻,景樂三人再次啟程。
這次能騎乘的唯有邊鬥了。沿著山道再次行駛了一個小時後,邊鬥拐入了一條更為狹窄的道路,這是通往松石鄉的道路,應該是條縣道,只是路上沒有任何標識。
原本以為松石鄉十分偏遠,不料一個半小時之後便抵達了。松石鄉所在的地方又叫松石村,想必設鄉的時候直接以所在村落命名的。
稍作休息之後,又沿著通往香峪村的鄉道繼續前行,一上鄉道,景樂才知道,真正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說是鄉道,其實是不知走了多少年的道路,寬度不到三米,而且崎嶇不平,彎道、陡坡隨處都是,一側傍山,另一側則是幾百米深的懸崖,山上滾落的石塊有的竟接近兩個立方,邊鬥堪堪從一側通過。
繞過了幾塊擋路的巨石後,景樂掃了一眼路旁的山體,只見一層層岩體傾向道路的方向,用工程地質的術語來說,就是道路與岩層走向平行,而且邊上的岩體相對道路形成了順向坡。再看層理之間的夾層,均是風化碎石,而且還夾著泥土,這是極容易產生滑坡的構造。
景樂又瞅了瞅天氣,暗道還好。萬一來場暴雨,那樂子可就大了。
又行駛了兩個小時後,景樂發現他有點樂觀了。山中的氣候和外面截然不同,而雲嶺山脈因為水系眾多,植被又非常茂密,在很多地方會因地形地貌以及其它自然因素形成小氣候。
不知什麽時候,一片厚厚的雲層恰好籠罩在了他們頭頂。景樂慌忙停下摩托車,從行禮中取出了三件雨衣。
還沒等他們穿戴好,豆大的雨點便從天而降,還好開始時雨點比較稀疏。
穿戴好後,景樂又驅動摩托前行,俞欣見狀道:“樂樂,我們停下躲會不行嗎?”
景樂頭也不回地說道:“這裡不能停,等會可能有危險,必須趕在雨下大之前離開這段路。”他說著提高了車速。
不到幾分鍾後,雨勢急劇增大,景樂不禁暗暗著急,但在這樣的路面上,車速提到五十邁已經有些冒險了,何況下雨後道路又變得濕滑,一不小心就會偏轉,所以他著急也無可奈何。
突然一陣碎石伴著泥巴從山坡滾落而下,頓時將景樂三人嚇得不輕,膽小的樊梅雨甚至發出了尖叫。
落到路面上的泥土經雨水一澆,頓時成了稀泥,道路變得更加難走,景樂又不得不放慢了車速。
隨著雨勢繼續增大,山坡上逐漸出現了小股的混濁水流,拳頭大小的石塊也紛紛滾落下來,夾雜著野草以及枯枝敗葉。
“啊!嗚嗚……”樊梅雨頓時放聲哭了起來:“我不要死,我還要回家看奶奶……”
“放心吧,我們都死不了。”景樂大聲喊道:“馬上就出了這段路了,你看……”
“轟隆……”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一團邊長超過一丈的山體轟然倒塌,砸在道路上後濺起了無數大小不一的碎石與泥塊,頓時將後路封死,殘存的山體翻滾著掉入了深不見底的懸崖下。
這會俞欣的臉色也變得蒼白,但為了不讓景樂分心,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從後面緊緊抱住他的腰部,將上身緊貼住了他的後背。
景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又將車燈打開。邊鬥內肯定灌了不少雨水,但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了,只能讓樊梅雨暫時堅持一下。
樊梅雨的小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兩眼無神地漠視著前方,全身也在瑟瑟發抖。不知道是嚇得,還是冷得。
當邊鬥從一處彎道處駛過之後,景樂長長地舒了口氣,這下總算安全了。他們相當於轉到了山體的另一側,岩層的傾向仍與道路大致垂直,但傾角已經背向道路了。這樣即使山體滑坡,也只會順著層理滑向另一側。
這時一陣天崩地裂的轟隆聲從遠處傳來,三人都感到大地都顫了幾顫。
“後面的路可能毀了。”景樂心裡歎息了一聲。
距離香峪村還十分遙遠,景樂見雨一時停不下來,再往前走可能還會遭遇險情,離天黑又不到兩個小時了,看著這個路段的山體構造比較安全,他打定了主意,就地扎營好了。
和兩人提了一句後,俞欣說道:“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我聽你的。”
而樊梅雨半天才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地說道:“哦,好,好。”
找了一個山體內凹的地方,將摩托駛出了路面,景樂先安裝好了一個帳篷,讓兩個女孩進去將身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
樊梅雨還沒有走動兩步,兩腿一軟,就往地上直墜,俞欣事先覺察到了她的異常,連忙一把拉住,隔著雨衣都發現她身體燙的嚇人。
“景樂,快看看小雨,她發高燒了!”俞欣疾呼道。
“啊?”景樂也嚇了一跳,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還下著大雨,這可有些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