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琪最終還是將信將疑,這還是因為她對景樂的性格有一些了解的基礎上。
畢竟景樂只是個高二學生,功課那麽繁忙,哪有工夫學修車?她還不知道景樂連電器也修,而且已經成了生活來源了。
鑒於景樂的堅持,曾琪無奈地說道:“好吧,我給你去說說,如果車主都不要了,那就沒問題。”
景樂又嘿嘿道:“姐,太謝謝你了。”
曾琪沒好氣地說:“算我欠你的。不過我也是看在東西不值錢的份上才幫你的,即使買來真的轉賣成廢鐵也不會賠什麽錢,不然我是不會答應的,”
“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哼,知道就好!”
曾琪很快得到了答覆,兩輛摩托車都損壞嚴重,即使能修好,費用也非常驚人,而且性能肯定大打折扣,加上有人已經願意承擔賠償,所以車主都不想要了。不過作為事故的證物,現在還不能交給景樂。
景樂問道:“琪姐,兩個車主人都沒事吧?”
曾琪白了他一眼說道:“我還以為你的眼裡只有車呢,放心吧,都沒事。那個80摩托車是停放在路邊的,遭了魚池之殃。而最神奇的是春蘭虎的駕駛者,在撞擊的一瞬間,他被高高拋了起來,竟在空中來了個騰空翻越,穩穩落地。牛人啊!”
景樂眼中一亮:“這不是體操哥嗎?確實是牛人。”
曾琪突然話題一轉:“樂樂,楊雲曦是個好女孩,人又漂亮,她為了幫你,估計免不了被人說些閑話,你打算怎麽辦呢?姐不是說讓你和她交往,實際上姐也不讚成你早戀。只是不能就這麽不聲不響地就過去了。還有,你說你有喜歡的人,是不是真的?”
景樂沉吟片刻,說道:“姐,我也考慮這個問題,我也想約她出來吃頓飯什麽的,可是我現在實在不想去學校,而且要是再約她,恐怕會給她帶來更大的麻煩。只要時間久了,謠言不攻自破。我確實有喜歡的人,說遠其實也不遠,只是現在不好去接近她。”
曾琪點頭說道:“也是。你怎麽年紀不小,百事纏身啊,姐都替你捏了一把汗。不過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如果你不方便去學校,等什麽時候不忙了,姐幫你約到她,咱們三個吃頓飯,姐買單,離學校遠點,也不擔心被同學或老師發現。”
景樂說道:“姐,你想的真周到。那就放在會考結束之後吧。對了,把我同桌孫凌也叫上。上了高三,就不一定在一個班了。還有啊,我現在雖然說不上有錢,但一頓飯錢還是沒問題的,還是我來吧。”
曾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年紀輕輕,還是個多情種子啊。好吧,沒問題。”
“你說什麽呢?都是同學,就算關系近了點,那也應該說是革命同志。”景樂皺著眉頭說道。
“你還不好意思了。不過就算是革命同志,也是革命女同志。對了,我還了解到,你後排的朱豔也喜歡和你說話,看來你女人緣相當不錯,是不是有些……”
“命犯桃花?”景樂眉頭一展,反倒放松了:“哪有的事?這只能說明我人緣好。至於都是女生,誰讓我前後左右都是女生呢?我這個人到了哪裡,都能和群眾打成一片。就是……”
說到這裡,景樂的眼神又黯淡下來。
曾琪知道他想說什麽,便問道:“樂樂,姐知道你不想提這個話題,但總要去面對。你打算以後如何對待你父親?我了解到你把自己的戶口也分了出來,
是為了擺脫他的控制吧?那你以後是不是打算和他徹底一刀兩斷?” 景樂平靜地說道:“在跳樓的前一天,我還真有那個打算。但現在一想,不管怎麽說,他把我養了這麽大,我也不能徹底不管他。何況,父母給與兒女的,需要一輩子去償還。
他之所以反對我上學,想讓我回家種地,歸根結底,無非是因為窮而已,所以想少一份花費,多一個勞力。他現在還不到四十五歲,身體狀況也不錯,這幾年先這麽著吧。等我賺到錢了,好吃好喝的供著他,他就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曾琪點頭道:“沒想到你想得挺通透的。辦法是好辦法,不過你以後要是賺不到錢,這個矛盾是不是無法調和?”
景樂歎息道:“在別人家或許能在困苦中其樂融融,但在我們家,除非能擺脫困境,否則永遠別想安寧。”
曾琪臉上一陣戚戚然,景樂說的是大實話。也許有人能像顏回一樣簞食瓢飲而不改其樂,但大多人都只是普通人。
為了試試景樂說的修車技術到底是不是真的,曾琪最後還是讓景樂把她送回了城西所,幸福250則被景樂騎回了芥蘭巷35號。
景母見景樂回來晚了,不禁有些皺眉,她就害怕兒子這一離校,心放野了,再也收不回來,功課就耽誤了。已經到了高二,如果功敗垂成,那就太可惜了。
她已經有些後悔同意兒子在家複習了,當時因為氣憤學校的行為才同意的。不過見到景樂的表情比前幾天放松了很多,好像是想通了什麽事情似的,也就沒有怪罪。
算了,即使兒子真考不上大學,憑著這手藝也餓不死。看到景樂竟然把曾琪的摩托車給騎了回來,她就問了一聲。
景樂說道:“媽,琪姐這車年代有點久,恐怕是前幾批出廠的,我給修理修理。”
見證了兒子“靈巧”的手藝,景母對他會修摩托車已經免疫了。她想起那個英姿颯爽的女孩子,說道:“人家幫了咱們不少忙,你幫幫人家是應該的。可惜她比你大了好幾歲,要不然……”
“媽,你說什麽呢?我把人家當姐呢。再說了,我才上高二呢。”景樂無語地說道,這鴛鴦譜點得太離譜了吧!
“哎,樂樂,媽也只是隨口一說而已。咱們家這種情況,人家恐怕還看不上呢。”景母嘀咕道。
離晚飯的時間還早,景樂接下來繼續複習生物,這兩天耽擱的時間不少,但景樂昨天晚上硬是在修完家電之後將進度趕了上來。
期間陸續有人來取走修好的電器,或送來維修。這一天下來,收入了五百多元。這是因為修的電器多了,反應非常好,已經慢慢打出了名聲。
景母將錢交給景樂時,景樂又說道:“媽,我正複習呢,先裝你身上好了。乾脆這樣吧,你這個月就替我保管吧,戶口本也在,你乾脆拿出去開個戶,將錢都存起來。”
景母說道:“那也行,不過要開戶也得用你的名字,不然那個混帳東西說不定什麽時候來了,會說這些錢有他一半。”
景樂一聽又是一陣頭大,他乾脆說道:“也行,不過卡給你拿著,也方便存取。”
吃完晚飯後,景樂拿著扳手一陣拆拆卸卸,又拿著砂紙、抹布一陣刮蹭擦拭,約半小時候,那倆幸福250就像剛下了生產線一樣煥然一新,軍綠色的車身泛著淡淡的光澤,讓人一看目光就移不開來。
“媽,我去送車了。”景樂收拾完工具後說道。
“人家都下班了吧?”景母提醒道。
“我問過她了,今天剛好值班。”
“騎車慢點。”景母又不放心地吩咐道。
“放心吧,媽,我騎車一向不快。”景樂說著,推車出了門,別上鑰匙一通電,右腳輕輕一踩發動杆,這輛獲得新生的幸福250立刻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原先因為長期使用出現的氣門、活塞以及離合、油門上出現的瑕疵此時統統蕩然無存。不過令景樂有些頭大的是,車上的裡程表竟然清零了,這該如何解釋?
“咦,這是我的車嗎?”城西所院子裡,幾個值班民警圍著幸福250繞著圈子,新奇地看著這輛早上還“經典”十足,此刻竟煥然一新的摩托車,紛紛驚詫不已,曾琪更是難以置信。她繞著車子轉了好幾圈,最後仔細看了好幾遍發動機上的鋼印,最後才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
“謝謝你了,樂樂。花了多少錢?我給你。”曾琪說著掏出了錢包。
“不用了琪姐,我就是出了點力氣而已,車子沒什麽大毛病,只是換了機油,又上了點漆,又緊了緊離合線。就沒換任何零件。這還多虧你騎車愛惜,要不然可沒這麽快。”景樂推脫道。
“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曾琪興奮地接過鑰匙,跨上了車,她一眼瞅見裡程表也清零了,不過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不過瞅著嶄新的車身,突然臉色一變:“誰讓你翻新外觀的?我買這輛車除了喜歡這種型號外,還喜歡它上面殘留的滄桑痕跡,這下一點懷舊味道也沒有了。你說怎麽辦?”
景樂對她的脾氣差不多已經摸清了,只見他壞笑著說道:“琪姐,滄桑和懷舊我還不回來,不過嘛,這痕跡和味道非常簡單。你看我的,先解決痕跡。”說著不知道從哪裡取出了一個扳手,竟要往車上敲。
“停停停!算怕了你了,新的就新的吧,痕跡我慢慢留,就不麻煩你了。看在你辛苦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大家讓開了!”曾琪急忙阻止了景樂的蠢蠢欲動,忙不迭地點著火,掛上擋後一擰油門,車像離弦之箭一般竄了出去,出門的瞬間,聽到一聲驚呼:“油門什麽時候……”
後半截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