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景樂回到座位上,樊梅雨又恢復了“出廠設置”,一個人在自娛自樂。
景樂試著和她說話,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樊梅雨又只是嗯,哦地敷衍起來。
“嗤嗤!”後排座傳來兩聲輕笑,景樂回頭瞅了一眼,是倉由緒的同桌,景樂記得是叫許映荷,也是一幅單薄的身材,頭髮細密烏黑,窄窄的小臉上長了一對月牙般的眼睛。
景樂感到這場景好熟悉,不就是當初朱豔的遭遇嗎?沒想到有一天輪到自己體會了。
想到朱豔,景樂不由泛起一絲溫馨。
也不知道朱豔現在怎麽樣了,有空的話到夏陽中學轉轉,看能否從孫凌那裡打聽到地址,那封信他至今也沒有回。
開學典禮就像以前經歷過的一樣,冗長而乏味。好不容易熬到了結束,景樂感覺自己都要睡過去了。
開學第一天景樂自然不可能溜號,即使他給陳秋離提了,估計對方也不會同意。
還好俞欣開學時間比較晚,這樣的話就有了一周時間。
景樂考慮是不是得雇人了,這樣他們兩人也就有了閑暇。付出一筆酬勞也沒什麽,總不能把錢讓他一個人賺吧?
學校的夥食吃了一頓,景樂便決定以後天天帶飯過來了。自從搬到城裡居住後,他的嘴已經被家裡的飯吃饞了,無論是母親還是俞欣,以及他自己,做飯的水平都不錯。
本著不浪費的精神,景樂像吃藥似的皺著眉頭將一碗飯吞咽下去。
當他走過樓角的偏僻處時,發現昨天被他教訓的那幾個同班學生跟著其他幾個年齡大了一截的青年跟了過來。
景樂一尋思,換了個方向,專門往偏僻處走。中途還遇到了他後座的倉由緒,對方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景樂理都不理,徑直走到了學校操場旁的綠化帶邊上。
後面跟的一大幫人見狀大喜,他們原準備將景樂逼到一個適合動手的地方,沒想到對方這麽配合,這下省大事了。
五分鍾之後,景樂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悠哉悠哉地走了出來。現在打這此戰五渣,連一點經驗也沒有了,更別說成將感。
直到景樂走出兩百米,這幫人才哀嚎連連地站了起來,隨即又發生了點內訌,這麽景樂就不關心了。那幾個大一點的青年在一般人眼中還有些危脅,但對景樂來說都一樣,就像一頭獅子面對兔子和綿羊一樣,都是秒殺。
原路返回後,景樂發現倉由緒竟然還沒走,看樣子是想看看他的慘樣。
景樂突然衝著倉由緒一呲牙,倉由緒掉頭一瘸一拐地跑了。
到教室門口的時候,景樂又遇到了班主任陳秋離。
陳秋離的表情有些複雜,看到景樂後,她擠出了幾絲笑容,連她自己都覺得別扭。
景樂猜到她肯定是有事,便走上前去打招呼。
陳秋離對景樂使了個眼色後轉身走了幾步,離教室門口有幾十米後,她停下來歉意地說道:“景樂,我很抱歉,答應了你們的事情沒有辦到。希望你能理解,老師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
“是俞欣的事情?”景樂問道。
“嗯。如果是幾個月前,事情絕沒有問題,誰知道…”陳秋離說到這裡默然地停了下來。
景樂雖然有些失望,但並沒有怨陳秋離,他反而安慰道:“老師,人力有時盡,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這份人情我和小欣都記住了。事沒成也沒關系,我另外想辦法吧。”
見景樂這麽通情達理,
陳秋離也松了口氣,她擔心景樂失望之余,即使不會怨恨,也可能鬱鬱寡歡。她歎了口氣問道:“你準備用原來的辦法嗎?” 景樂笑了笑:“不一定,但肯定會選擇最快的辦法。”
陳秋離又說道:“你不用急於一時半刻,我再幫你想想辦法。”
景樂搖頭說道:“老師,你已經費了一通周折了,再讓你去忙活,我實在是不好意思。”
陳秋離無奈地說道:“這樣吧,我也不能保證肯定行,攔著你的話可能會耽誤事情,若是有什麽需要的,空閑的時候來找我。”
景樂點了點頭說道:“讓老師費心了。”
陳秋離走後,景樂猜測了一下事情沒辦成的原因。結合陳秋離的半句話,可以斷定這幾個月裡發生了什麽事情,對陳秋離造成了不利的影響,而她昨天攬下事情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景樂也沒問陳秋離應該找誰去辦這件事,那樣會使陳秋離更難堪。他也能猜測到,無非就是校長、副校長這些在學校裡手中有權的人。
景樂想起他轉學的事情是車良棟辦的,這件事的難度絲毫不亞於俞欣的事,按照規定,私立學校不能接收公立學校的在讀學生,但車良棟竟然辦成了。如果他沒有受到什麽影響,那對他來說,俞欣的事情應該也不難。
但車良棟現在不在學校,景樂不可能一直地等下去。他決定先找校長碰碰運氣。
校長辦公室很好找,但景樂卻碰了鎖子。景樂又去找副校長,走到門口時,發覺裡面人不少,他無奈地退到遠處等著。
一直等到離上課只剩半五鍾,景樂隻好先去上課了。這個時候即使能進去了,事情也根本說不完。
景樂這時感到世事艱難可見一斑,他空有超出常人的力量,但有些事情還得按照規則甚至潛規則來。
一堂課下來,景樂幾乎再沒有打擾樊梅雨。只有在聽講時,後者才會從自己的世界中出來,景樂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干擾她。
一下課,景樂又分別去了校長、副校長辦公室,這次連副校長也人去樓空了。他又到學校的大會議室轉了一圈,除了一個打掃衛生的校工之外,沒有其他人。
人沒找到,景樂的舉動倒是讓學校的保衛人員多看了幾眼,不過見他沒有什麽舉動,也就未加理睬。
第二節課是物理課,代課老師是一個身材偏瘦、留著戴眼鏡的年輕男子,留著一頭清爽的短發,一開口濃濃的南方口音讓學生們暗暗直樂。
物理老師先用粉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馬今平。接著並未急著講課而是將高考的難度說了一番,又強調一個好的物理老師肯定是一個合格的數學老師,反之則未必。
景樂聽著也樂了,這不是在自賣自誇嗎?不過一開講,景樂便發現馬今平還真有兩把刷子,除了普通話不太標準,其它方面都可圈可點。
馬今平根本沒有翻書,按他的話說,如果現在還要啃書本,那就準備好讀高四吧。
講了約二十分鍾後,馬今平突然發了火,原因是班上很多人不聽講不說,還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再大點聲就蓋過講課聲了。
說話的學生裡,聲音最大的正是和景樂兩次起磨擦的幾個,馬今平訓斥了一番後沒多久,又故態複萌,他一氣之下乾脆停下不講了。
這時班長程彌遠黑著臉站了起來,眼光凶巴巴地環視一周,頓時靜了下來。看來陳秋離任命他做班長是非常明智的。
程彌遠鎮住那幾個刺頭後,竟給了景樂一個鄙視的眼神,景樂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物理課代表。可是課代表有維持物理課堂紀律的職責嗎?
景樂習慣性地摸了摸鼻子,這時同桌突然看著他嗤嗤地笑了起來。他惡作劇般地瞪了樊梅雨一眼,結果樊梅雨竟然嚇得全身抖了一下,眼裡也泛出了淚花。
景樂一看糟了,陳秋離讓他幫著開導樊梅雨,結果他不但沒開導,反倒增加了她的心理陰影面積。他連忙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對方,結果樊梅雨脾氣還不小,撅著嘴轉向牆壁給了他一個後腦杓。
景樂又拿起筆,在紙上噌噌噌畫了一番,一個Q版的樊梅雨躍然紙上,正在咧嘴大笑,他不動聲色地將畫從桌上推了過去。
這時樊梅雨已經在看黑板了,一眼就發現了景樂的畫。她一把將畫抓了起來,看了幾眼後,飛快地閃過一絲笑容,將畫夾在了書中。
景樂長舒了口氣,這簡直就像哄孩子一樣。這時樊梅雨在書包中伸手一掏,又遞給景樂一個小瓶子,還帶著吸管。
景樂一看哭笑不得,上次是棒棒糖,這次更意外:娃哈哈果奶!
他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喝,但樊梅雨不急不躁,就是一直舉著小瓶靜靜地看著他,一副你不收我就一直舉著的架勢。
景樂拗不過,隻好接了過來。昨天那根棒棒糖還在書包裡放著呢。這個時候營養快線還沒有出現,在他的意識中,果奶都是給幼童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