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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面板》一百四十一吉興業的遭遇
  臘月二十三,這是華夏很多地方稱之為小年的一天,同時也是祭灶王爺的日子。很多外出的人都會盡量趕在這一天之前回到家中,但仍有不少人不得不在外逗留,或在途中奔波。吉興業與林茜菲恰好就在其中。

  經過幾天的輾轉,兩人到達了同宜市的青曲縣,也就是當初定下的中轉地。這時兩人都意識到之前的打算有點疏漏:他們沒考慮到當下的時間。

  今天正值小年,離春節僅剩一周時間,所有外出的人都紛紛往家中返回,有些無法返回的可能會留在務工或工作地點,但幾乎沒有人在這個時間段從家裡往出跑,或者刻意在途中逗留,加上青曲縣是個比龍口鎮還小一些的縣城,又不是客流量驚人的大城市,所以他們原先在青曲縣避風頭的打算行不通了。

  “興哥,我們呆一晚,休息一下,明天一早繼續趕路吧!”林茜菲緩緩將車停靠在了一家小旅館門口。

  看著旅館狹小的門口以及髒兮兮的台階,吉興業不禁皺了皺眉,他有多長時間沒有住過這種小旅館了?自從升任車間主任起,哪次出門受過罪?更別說當上廠長之後了。

  林茜菲見狀勸道:“興哥,現在情況特殊,我們只能將就一下,再說這種小旅館不需要出示身份證。”

  “好,就這裡吧。”吉興業點點頭,他早就把景樂恨得牙根癢癢。以他的世故,一猜就知道這肯定是景樂的手筆了,不然哪有這麽巧合的事?他外甥剛剛和景樂發生衝突,他馬上就倒了霉。對方下手這麽快,只能說明是蓄謀已久。

  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景樂為什麽會挑這個時間動作,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他是誰乾的嗎?他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景樂故意讓他猜到,但又讓他無可奈何。

  旅館的房間狹小陰暗潮濕,被褥上的汙漬清晰可見,吉興業剛要發作,林茜菲連忙製止了他。這個時候還生事,那不是找不自在嗎?無論是被什麽人注意到,對他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人倒霉了,喝涼水都會塞牙縫,林茜菲已經夠小心了,可她那輛八成新的紅色夏利還是被人給盯上了。

  這種事情放在十幾年後可能很好笑,但這個時期有輛七、八千元的摩托車都算奢侈品,更別提動輒幾好幾萬的小汽車了。

  當兩人睡熟之後,一個瘦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門口,掏出幾個小物件輕輕撥弄了幾下,反鎖的門頓時打開了。

  但這個竊賊並不急於入內,而是從懷中摸出了一根管子,對著屋內持續輕吹,只見一縷白煙飄入屋內,睡夢中的兩人方才還因房門打開後鑽入的冷風輕輕皺眉,隨著煙霧的吸入,頓時徹底失去了知覺。

  竊賊估摸著差不多了,便輕輕推門入內,又將房門輕輕掩上。

  林茜菲的小包中幾百塊零錢被竊賊收入囊中;接著是吉興業的公文包,裡面有好幾千塊。

  還有兩個旅行箱,竊賊本打算再翻騰一下,這時吉興業突然開了口:“看我弄死你。”

  “撲通!”竊賊嚇得兩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哪裡還敢再翻下去?轉身到了門邊,拉開房門撒腳就跑。跑到了樓梯口後發現沒人追來,這才明白對方是在說夢話。但讓他再次返回,怎麽都沒那個膽子了。不過,今晚的收獲已經不少了,見好就收是作為一個竊賊可持續發展的優良品質,於是他果斷地開溜了。至於樓下的那輛車,他沒有去動,脫手的話也就是一兩萬元,關鍵是不好脫手,

風險還不小,還不如多乾上兩票,直接拿現錢多乾脆?  第二天,還是旅館的老板發現了異狀,因為竊賊離開時沒有關門。好不容易將睡得死沉的兩人叫醒,等兩人穿戴整齊後出來時,老板詢問是否需要報警,林茜菲搶先說道,沒丟多少東西,還急著趕路,就不耽擱了。

  老板見狀也樂得省事,旅館裡失竊的事情一傳開,對他的生意影響極大,所以就沒有堅持。

  其實兩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還好行禮箱中的大量現金沒有丟,否則兩人就欲哭無淚了,另外車也在,不然接下來的長途跋涉就更加艱難,他倆都是養尊處優多年,除非萬不得已,否則是不會去擠長途汽車的。

  兩人收拾好行裝後,驅車離開了這個令他們心有余悸的地方,無論是青曲縣還是這個旅館,他倆這輩子再也不想再來了。

  就像襯托兩人的心情一般,今天的天氣陰沉無比,天空看著都低了不少,讓人覺得壓抑無比。路面上隨處可見的薄冰讓兩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時間到了中午時,天空竟開始飄起了零星的雪花,很快就變成了鵝毛大雪。

  吉興業見狀又是一陣皺眉,林茜菲卻如釋重負般地笑了:“興哥,我們可以找個地方住到過年了。”

  這場大雪幾乎波及了華夏北方所有的省份,永良省也不例外。景樂與俞欣此時正在蓯蓉巷裡涮著火鍋,絲毫不知道有兩人因為他的緣故正在風雪中艱難跋涉。

  黃芩剛剛從這裡離開,因為要趕回老家過年,所以她將黃虎還了回來。因為下雪天太冷,景樂將院門關上後把狗放開了。即使這樣,狗身上也結滿了細小的冰疙瘩。

  黃虎在那邊生活的相當不錯,送回來時竟整整胖了一圈,再胖下去,估計景樂都考慮過年時是否買肉了。

  兩人的打算是在除夕的前一天再各回各家,到初二的時候景樂去龍口鎮,剛好將她接過來,再走走景樂這邊的親戚。

  景樂給老同學鄒俊打過一次電話,得知夏陽中學高三年級仍沒有放假,而且課程之緊,讓他們幾乎脫不開身,原本打算小聚一場,看來只能放在過年時候了。

  曾琪則更沒有時間,她這幾天一直在外執勤,聽說還在外地,出於忌諱,景樂沒有多問。

  在離夏陽五百公裡左右的一條路上,一個臨時檢查站佇立在暴風雪中,幾個身穿反光馬甲的警察時而對著駛來的各式車輛揮動著手中的牌子,示意停車受檢。

  一輛紅色夏利在距離檢查站約三十米處停了下來,隨即匆忙地掉頭,並駛上了一條崎嶇難行的岔道。

  這正是吉興業與林茜菲兩人,他們已經不止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結果就不越走越偏,到現在連方向都不記得了,他們沒有帶羅盤之類的東西,而這個時期也沒有車載導航。

  林茜菲原本提議的找個地方暫住也成了奢望,他們離開青曲縣後,曾經抵達了一個小鎮,可不知什麽原因,鎮裡出現了不少警察,這讓形同驚弓之鳥的兩人立刻打消了停留的念頭,直接繞行而過,後來便是不斷地遇到檢查站。

  這回開車的是吉興業,他倆一路上隔幾個小時便會交換一下,另一個人剛好休息。

  過了約一個小時後,終於駛出了岔路。吉興業剛松了口氣,車突然毫無征兆地熄火了。吉興業將車推入空檔,反覆啟動幾次無果後,一瞅油表,已然到底了。

  林茜菲剛剛睡迷糊,便被這一番動靜給驚醒了, 當她得知燃油耗光後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荒郊野外、冰天雪地,如果得不到救援和補給,他倆不是被餓死,也會被凍死。

  兩個人都沒有說出什麽沮喪的話來,到了這一刻,吉興業反倒沒了那種狂躁的脾氣,他放棄了徒勞的點火,轉過頭來看著林茜菲苦笑了一下,而回應他的是一副幾近凝固的表情。

  無論是棄車徒步行走還是停在車上等待救助都不是什麽好主意。兩相比較下,後者似乎更明智一些。前路漫漫,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達有人居住的地方,原路返回的話,離那個檢查站有足足四十公裡,徒步過去的話,至少得八個小時,而外面的氣溫此時已接近零下三十攝氏度,在冰雪中走不了幾步,兩隻腳上就會掛上厚厚的冰砣子,如果兩人真打算徒步返回的話,等待他們的只有一個結果:活活凍死在冰天雪地中。

  吉興業顯然也知道這個道理,此時他滿腦子的心機在大自然面前沒有了任何用武之地,換作一個嚴寒地帶的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比他更明白如何應對當下的情況。

  吉興業接通電源,試圖打開空調,用殘存的電量支撐著車內仍然溫暖的環境,但小汽車空調的冷氣壓縮機需要靠發動機運轉帶動,暖風的能量同樣需要發動機熱機才產生,他雖然是機械廠廠長,但卻對此一無所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車內的空氣迅速變冷,而林茜菲也早就沒了主意,兩人最後偎依在一起,慢慢失去了知覺。

  就在兩人即將凍僵之際,一輛改裝的雪地車由遠處迅速接近,最後在車旁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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