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無雲,豔陽當空,大地上滿是亂石泥土,殘垣斷壁,寂靜的四周與這樣的天氣顯得格格不入。
半空中一老一少身影矗立,少年渾身乾癟的血跡,衣衫殘破,一雙黝黑的眸子看著眼前的白發老者。
“您...您是誰?”
少年正是劫後余生的江武,山包內部的巨變,讓他逃出生天,此刻的他打量著眼前老者,顫顫巍巍的說道。
“孩子,不要怕,我是來自紫陽城林家的林震天。”
老者拉著江武布滿血跡的左手,同樣滿是驚訝,隨即輕聲說道。
見老者並無惡意,江武的轉動雙眸,環視著下方的大地,一幕幕景象讓他面如死灰,頃刻間,兩行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哎!”
老者見狀,微微歎氣,拉著江武向著地面俯衝而下,腳尖一點,二者降落在地面,就這一瞬間,江武掙脫前者的大手,朝著不遠處飛快的奔去。
撲通!
江武雙膝重重的跪在地面上,十指成爪,發瘋一般的刨著地面的泥石,眼淚依舊滾滾而出。
“父親!父親!”
從新布滿新鮮血跡的雙手,早已模糊不堪,但少年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依舊瘋狂的刨著地面,嘴中不停的廝喊。
“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感受到絕望的江武,終於還是停了下來,仰天長嘯,聲音撕破雲層,在這片天地久久不能平息。
此刻的他,無奈孤獨,黝黑的眸子中滿是血絲,淚水滾滾而下。
“罪孽啊!”
看著眼前的少年,不遠處的林震天負手搖了搖頭,緩緩走向江武。
“老神仙,求求你,救救我父親。”
江武轉過身子,雙膝依舊跪地,血液隨著指縫低落而下,對著迎面走來的老者,懇求道。
轟......
只見白發老者右手抬起,輕輕一揮,瞬間泥土飛濺,地面出現一個巨坑,一副魁梧的身影安靜的躺在中間,滿身血跡,曾經棱角分明的臉龐,如今變得扭曲難辨。
“父親。”
江武看到眼前的身影,大喊一聲,縱身跳入坑中,跪在那副身影之前,模糊不堪的雙手不斷的撫摸著這具軀體。
冰冷的軀體已經沒有任何的生命波動,正是為了挽救兒子被泥流吞沒的江坤,此刻的他雖已經倒下,但那粗壯的右臂微微抬起,手掌抓向前方,似要抓回逝去的東西。
“父親,來生我依舊是您的兒子。”
生離死別之際,江坤的話語不斷回響在少年的耳邊,而如今物非人非,少年臉上抹去了往昔的青澀,換來的是布滿悔恨和堅毅的臉龐。
誰曾想到,一切安穩的世外桃源,卻因兩位武者的闖入,攪亂了這裡的天地,殘害了整個萬聖村,百位含冤九泉的村民,數不清的家畜糧食,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煙消雲散。
望著昔日熟悉面孔,江武的眼淚已經早已流乾,雙眼緊閉,抱頭痛哭,這一切對他來說過於夢幻,在這個本該歡樂年紀,遭受了如此的打擊,他的內心早已崩潰,除了萬般的悔恨無奈,已不知下一步何去何從。
時間過去良久,江武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眸,右手緩緩攤開,一枚古樸黝黑的戒指出現在髒兮兮的掌中。
“母親,你知道嗎,父親再也見不到您了。”
伴隨著抽泣的聲音,江武口中喃喃自語,想到父親被泥流吞沒前的叮囑,
看著手中的戒指,他的心似乎在被千萬根針扎般疼痛。 艱難的站起身子,少年將手中的戒指緊握,抬頭仰望萬裡無雲的天空,堅毅的臉龐上早已退去這個年紀的青澀,顯得格外穩重成熟。
“孩子,逝者安息,讓你父親入土為安吧。”
一直站在江武不遠處的林震天終於開口,話語中充滿著憐憫。
江武微微點頭,隨即老者翻手間出現一把青色的長劍,對著遠處的巨石揮去,砰砰砰!隨著幾聲巨響,幾塊巨石被青色長劍切開,老者左手一揮動,頓時幾塊巨石不斷的組合,頃刻間,一副石棺出現在眼前。
老者再次對著山腳一塊空地抓去,泥石飛濺,瞬間出現一個矩形深坑,石棺隨之重重的砸了進去,剛好吻合。
忽然,一直安靜躺在巨坑中江坤的軀體緩緩升起,向著遠處石頭組成的棺槨飄去,接著緩慢的落在石棺內,江武見狀,不顧腳下的泥石,飛快的向著石棺奔去,想最後再看一眼江坤的軀體。
白發老者彈指間,一道綠光飛入棺槨內,接著石棺蓋砰的一聲砸下,與整個石棺完美契合。周圍的泥石開始不斷的抖動起來,向著石棺聚攏,不久,一座簡陋的墳包便出現眼前。
看到這一幕,江武剛剛奔跑至此,雙膝彎曲,俯首叩地。
一叩天地無情人有情
二叩歲月抹痕物有痕
三叩世態炎涼千般悔
往昔的一幕幕不斷的在江武腦海閃現而過,無論是父親的責令,還是無意間的關懷,在這一刻都顯得不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他始終是江坤的兒子,這就夠了。
“逝者安息,生者當強。”
林震天來到江武的跟前,望著少年,緩緩說道,一方面安撫對方的情緒,一方面鼓勵往後余生道路上,少年需要堅強。
“謝謝您,老神仙。”
江武站起身子,對著老者拱手回復道。
“不用叫我老神仙,叫我林爺爺即可。”
老者看到江武堅毅的神色後,先是微微一震,隨即緩緩說道。
“謝謝您,林爺爺。”
江武改口再次拱手說道,這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倘若今日沒有眼前老者的出現,他早已葬身山包內,連自己父親屍骨都無法安息,甚至往後父親所叮囑的事情也無法去完成。
“好孩子,希望你能走出這片陰影,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林震天對於少年的改口致謝,心中一陣舒坦,輕撫著少年的腦袋。
江武聞言,身子一下子僵硬,父親也這樣警示自己,一定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倘若做不到,便苟且於亂世中。
“怎麽了,孩子。”
似乎是感覺到少年的不對勁,林震天微微道。
“沒什麽,林爺爺,我隻是過於思念我的父親。”
“對了,林爺爺,我叫江武,您可以直接叫我小武。”
過度的悲傷讓江武此刻精神也變得有些恍惚,急忙轉移話題,對著白發老者說道。
夕陽西下,殘陽斜射在如今一片狼藉的故土, 頗為荒涼。
往昔的一切再也回不去,江武緩緩蹲下,小手輕輕撫摸著這片熟悉的故土,厚重的泥石下面,埋葬的是數百冤魂,以及養育十二載的萬聖村,而他歷經艱險活了下來,卻顯得那麽的孤獨。
“孩子,你父親的棺槨內我放入了水顏珠,可保屍體十年不腐,如今這兒怨氣過重,已不再適合人類居住,你可願意隨我前往紫陽城?”
隨著天色逐漸暗淡下來,林震天眉頭微皺,感受到天地之間濃重的怨氣,開口對著眼前殘破不堪的少年說道。
“如今我無依無靠,謝謝林爺爺的救命之恩,我願隨您離去。”
江武站起身子,髒兮兮的手臂擦拭著臉龐,對著眼前的老者說道。
因為他明白,隻有活下去,才能完成父親臨終前的囑托;隻有活下去,才能讓數百冤魂得以安息;隻有活下去,才有機會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
“好孩子,那我們這就起身吧,遲則生變。”
話音剛落,林震天拉起江武的左手,輕輕一躍,踏入半空,隨即耳邊傳來呼呼風聲,一老一少身影朝著天際遠去。
飛行過程中,江武始終轉頭看著後方的故土,戀戀不舍,卻又顯得萬般無奈。
直到再也看不到萬聖村所在地後,他才扭頭望著前方似鮮血染紅的天空,緊緊咬牙,右手緊握手中的黑色戒指,眸子中滿是堅毅的眼神。
不知是呼呼而過的風刺痛了雙眼,還是失去了曾經的一切帶來的悲痛,少年黝黑的雙眸中,滾落出兩行血淚,飄灑在這片天地,隨即消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