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總是難聽,也沒有必要說給沒有故事的人聽,沒有感同身受,就隻能惹人發笑。
白月脫下衣服,赤裸走進一潭溫泉。
這已經是秦界的外圍。
陳一修不知道自己該背過眼睛,還是就這麽看著,他已經醒來,脖子疼得厲害。眼前白皙的背影上滿是劍痕,交錯的傷疤掛在修長的胴體上。
女孩子沒有避諱的意思,他又有什麽不能看呢,隻是一時間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同樣的,她也沒有回應的意思,在溫泉中仰面躺著,四下林中泛起濃霧,漸漸將兩人裹住。
他終於忍不住發問。
“你要做什麽。”
”我要帶你走。“她的聲音很虛弱,內傷崩裂,在闞澤的追殺下亡命狂奔,龍圖要找一個人很容易,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裡封閉,躺在溫泉裡恢復傷勢。
“我不想跟你走。”
白月直指人心:“那你信任闞澤麽。”
陳一修閉上嘴沉默。
信任?他隻認同了闞澤的一句話,沒有什麽是值得信任的,隻不過沒有力量。
”你也不信任他對吧,隻是如同他一樣,我需要你,所以你才會在這兒。“
”你究竟想要什麽?“
白月從水裡扔出一本書,上面寫著重影兩個字,翻開來,是一本劍譜。
”我不是什麽世家的女人,如同闞澤所說,我是一個無所屬的人。在過去的年月裡我一直在尋找活著的理由,我想要變強,變得更強,以此來面對那些未知。我知道我很有可能逃不過闞澤的追索,但在眼下,我希望你能學會這本劍譜,告訴我它的缺陷在哪裡。“
陳一修憤怒的將那本劍譜砸進水裡,濺出好大的水花。
“我不會什麽劍譜,也不想學,我感覺我就是一隻羔羊,隨便你們玩弄!”
“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白月輕聲,慢慢從水裡站起,將自己的全部裸露在他的面前,慢慢撿起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你看,你連拒絕的本事都沒有,除了看著你能做什麽?“
那本劍譜突然又回到他的手裡。
遠山深處傳來龍圖的怒吼,陳一修從來沒有聽見它如此狂暴過。
“這本重影本來就是貴族的功法之一,我背上的傷也全是在爭奪它的時候,被別人斬下的,你看你多輕易,什麽都不用做,就能獲得這樣強大的功法,還有人勸著你,哄著你,求著你去學這些東西。”
陳一修突然看著白月,她已經穿好了衣服,靜靜的站在他的面前,像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精致,細巧。
”那你呢,你的執念又來自哪裡。“
白月側過身,看著四面叢林裡的濃霧,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一開始是因為仇恨,我的母親是一個俘虜,在亂軍營中生下我,我的命運本來應該比她更悲慘。但當我親手殺死那個想要強暴我的軍人時,我的力量和天賦在一瞬間迸發了,僅僅隻有兩年,我就挑戰了中原所有的宗門府地,他們沒人能在劍道上戰勝我,但同樣的,我成了一塊肉,無論是那些想要得到我的人,還是那些僅僅隻是嫉妒我的人。我無所屬,所以總是在戰與被戰之間。”
“後來呢?”
“後來.....”白月轉身看著陳一修。
後來我累了,我的前半生太過痛苦,當那些殺戮不能止住我的憂鬱,我隻能選擇自盡。
命運太過糟蹋人,
當我將死未死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男孩子,他那時就和你一樣,什麽都不懂,隻是一個山野裡打獵的野人,要養活弟弟妹妹和年邁的母親,可是他總是活得很陽光。 是我害了他,他本可以在這種無知裡活一輩子,可是當我真正相信他想要和他共度一生的時候。
他變了,他知道了他所有遭受的苦難都可以用力量來解決,他得到了金錢權勢和一切。
然後,他發現了我的過去,當他站到和我一樣的高度時,追本溯源,他竟覺得我的過去難以回首。
這些選擇讓我們最終分道揚鑣,然後他死了,死在他最信任的手下懷裡。他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實際上我教會了他一切,我所有的負面都在他的身上被顯現,然後他就死了。
可他畢竟給我留下了一份美好,我終於恍然覺得這世界並非不可救藥, 當我俞來俞強,就俞來俞知道。
其實我才十七歲,大可以去追求世上所有的一切。
“所以你來到冬月的故國,想要追求更強的力量。”
白月點頭:”修士的路就是這樣,無論中間因為什麽而停滯,追求力量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我也好,闞澤也好,哪怕是你也好,隻要走上這條路,就不可能再停下。”
“現在,展示給我看吧,貴族。”白月道:“告訴我真正的力量是什麽,修行的終極是不是仍然是死亡。”
陳一修無可奈何的翻開那本書。
他隻能先順從白月的意志,否則以她表現出來的病態的毀滅性格,不可能會放過自己。
立劍存影,不是真正的影,而是一種重疊靈氣,使之形化的技術。
這種技術更多的存在於操作的技巧上,對腦子的靈活程度要求很高。
幾乎白話文的秘籍讓他看的很輕松,學的也很輕松,原理講清楚以後,實在是可以舉一反三,不拘泥於招式。
幾道蒼白的白霧從四周匯聚,在陳一修的身後顯現成一個人影。
白月丟過去一把劍,陳一修閉上眼睛,那白影握住長劍,挽出一個劍花。
女孩雙目泛起神采,驚訝莫名。
”這....你竟然能隨心所欲的控制它...“
要知道她練了三年,也就隻能使用那幾個固定的招式,瞬影,衝刺,砍殺,劈擋,無論如何不可能和他一樣,把影子具象化成一個活人。
“貴族...”白月喃喃失聲。
“真正的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