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面對死亡威脅時,最後一刻心裡不會有過多恐懼。
陳一修明確的證明了這一點,他閉上眼睛,死死抓著峭壁等待最後一刻的到來。
但是....
那頭狼卻久久沒有下嘴,等到他睜開眼睛,狼已經消失了。
巨大的蛇探出腦袋,咕嚕鼓勵陳一修爬上去,回到山路上。
獲救的輕松讓他呼出一口長氣,咬牙吸氣,用力爬回路上,用冰弓當拐杖,慢慢順著山路向上爬。
在天快黑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那散著朦朧黃光的洞穴。
闞澤抱著雙臂,冷漠無奈的看著他。
陳一修嘿然一笑,絲毫不覺得自己的狼狽有什麽不對。
白月從洞穴裡出來,扶起他。
他已經體力透支,隻能在這女孩的攙扶下回到石床上。
真真切切的知道自己所處的是一個怎樣的環境以後,陳一修終於認知到自己是何等的弱小,以及本能裡那些被掩蓋的求生欲。
“你的師父,是一位極其優秀的導師。”
陳一修笑著喘口氣,問道:”我是該信任他,還是該信任你。“
闞澤走進洞穴,阻止了白月接下來的話。
”你不應該相信任何人,相信別人,本身就是對自己的一種欺騙。當你擁有力量並能做出你想要的決定時,就不會問這種問題了。“
陳一修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默然不作聲。
白月隻好笑笑起身,和闞澤面對。
闞澤問她:“交易已經結束了,你應該離開。”
白月拒絕道:“還沒有,他的氣血太過脆弱,我要留下來照顧他。”
闞澤冷笑一聲。
“可以,把修的心髒交還,我這裡的藏書也隨便你翻閱,但有一條,此生你若敢踏出雪山一步,我就立刻殺了你。”
白月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個用鐵鏈綁著的盒子,陳一修能感覺到他和那個盒子的聯系,以及在它離體後,每一次跳動,都能在空氣裡帶動的靈紋,仿佛石子落入水面。
”我隻是為了追求力量,去哪裡,對我來說都一樣。”
..............
陳一修聽不見後面的話了,他覺得很累,一歪頭睡了過去。
他做了個夢,夢裡有人抱住他,輕輕在他耳邊說話:”回去吧,回來吧。“周而複始,空靈反覆。
再次醒來看向洞外,香薰冉冉的洞穴裡一個人都沒有,暴風雪停止,外面是一片晴朗的天空,澄澈如洗,冷冽的風偶爾吹進室內,打破靜謐,醍醐灌頂般讓人清醒。
闞澤不知道去了哪裡,白月也不在。
隻有龍圖吐著信子,盤在山上和他打招呼。
這條巨蛇和他很親近,從第一次見面就是這樣,它對闞澤更多的是服從,對陳一修,就是那種單純的好感。
它撫摸這條蛇的頭顱,胸口原本的平靜似乎隨著這條蛇磅礴的心跳悸動。
龍圖不舒服的挪了挪身子,陳一修拿開手,一人一蛇對視,直到肩膀被拍了下,闞澤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的身後。
白月手心上下跳著一隻雪猴,機靈的朝著兩個男人亂看,猛然間發現面前這座山是條黑色的大蛇,吱吱一聲忙躲到白月袖子裡。
她開口道:“你最好少和龍圖對視,沒有心髒,很容易被它的氣血和波動同化,一旦紋路歸一,你會爆體而死。”
闞澤拿下手:“類似共振,在你沒有變得更強之前,
盡量不要陷入天人合一的狀態。” 白月走近,翻了翻陳一修的眼皮。
“為什麽這種傳奇狀態會出現在你身上,我們發現山洞的靈力突然濃厚了一倍不止,匆忙趕回來,卻只看見你在這。”
陳一修想起剛才。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念出這麽一句。
闞澤一愣,忙捂住他的嘴,白月楞在原地,目色迷離,良久才反應過來,神色說不出的詭異和複雜。
她從未聽聞過這樣的經文,仿佛來自上古,隻是聲音沒有心法,用華夏語念出的時候,感覺五髒六腑的靈力都要破體而出。
”為什麽...這是...這是...“
恍然間她突然頓悟:”這是觀音經, 他。。他是華夏人,不是後裔!“
震驚的眼,她將一切串聯起來,突然明白闞澤這個守護者為什麽會收一個不像徒弟的徒弟。
這位傳奇人物守護冰牆故國已經一千多年,在傳記裡他根本不會死,即便卷軸腐爛發臭,他也會像世人展示他的永恆,即便最後世人將他遺忘,他也真真正正的存在於天地。
華夏人...
一個活著的貴族。
為什麽闞澤會留下自己,為什麽他會那麽輕易的完成心髒剝離的轉變,龍圖又為什麽會和他產生共鳴。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失聲裡有了答案。
白月猛然飛身想要衝入洞穴,可是迎接她的隻有兩把飛速而來的寒冰利刃。
這霜風綻裂空氣,可見闞澤根本沒有留手。
”滾!“
白月落地旋身,看著被關上的大門。
“你不可以掩藏他,他屬於這個世界!”
“他屬於故國,屬於舊王,唯獨不屬於這個該死的世界!”闞澤大罵著回應。
白月愈發著急,可闞澤已經關上門,龍圖也眼神不善的直起上身,她如果還不走,隻能被這條成龍化蛟的巨蛇秒殺成渣。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尊號都隻是虛無。
白月看著大門,不甘心的甩開袖子,飛升而走。
.........
陳一修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闞澤看著他歎口氣。
突然全身像被抽離了骨頭,單膝緩緩下跪。
”尊貴的王,我,西科亞.闞澤,感謝您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