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就這樣做吧。”
“啊?公爵大人,這只是個人意見,還沒經過…”
“用不著,現在沒那麽多時間慢慢考慮什麽完美決策了,再說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是順便問問你罷了。去通知民眾,願意走的就趕緊收拾東西,兩小時後跟在龍騎士後面突圍,燒掉一切帶不走的東西,趕快去準備吧。”
一直走到紅唇旅店門口,勞倫斯也沒回過神來,最近的形式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明明三天前公爵還在耐心的教導他如何把戰術運用到實戰中,現在就要放棄這座城市逃跑了,這讓他感覺自己一度是在做夢,而且是個噩夢。
也許一覺醒來,會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吧。勞倫斯自嘲的笑了笑,推門走進了旅店,在喊了兩聲發現無人應答後,他才注意到已經布滿灰塵的櫃台上,放著一封字跡十分潦草的字條。
“親愛的,我已經帶著軍備物資和卡潘特姐妹回茶花鎮了,如果你看到這張字條,就去廚房嘗嘗我醃的香腸吧,辛苦了大英雄,過幾天我就回來。”
“唔…”一看到字條下方標注的日期是兩天前,勞倫斯便明白了,他出城後的第二天,菲麗絲就和那兩個女仆帶著物資走了,這麽說來,沒被卷入這場大亂鬥倒也是件好事,只是為什麽突然感覺…這麽難過呢?
騎士歎了口氣,從櫃台下面抽出一個髒兮兮的背包,按照紙條上的指示來到了廚房,順利的從一個倒扣的盤子下找到了一串被拚成心形的小香腸,在默默拿起一根香腸塞進嘴裡後,勞倫斯緩緩的向樓上走去。他走的很慢,四處張望著,試圖從住了很久的屋子裡找出一些可以讓他告別的東西。
“還是一如既往的鹹啊…”勞倫斯感慨著,他的目光掃過餐桌和沙發,向二樓望去,除了他的房門緊閉外,其他房間都大敞著門,所謂人去樓空,說的就是現在的景象吧。一想到馬上就要離開這住了很久留下許多回憶的地方,勞倫斯就感覺有些不舍。
“哦差點忘了,得向菲麗絲報個平安才行啊。”說著勞倫斯便再一次把手伸向口袋裡的耳環,只是這一次,不論他如何注入魔力,耳環都沒響起熟悉的“嘟嘟”聲。
“不會是壞了吧?”仔細看了看,勞倫斯沒發現耳環有什麽變化,對法陣學和魔力共鳴反應一竅不通的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徒手維修耳環的打算。應該沒什麽吧,等自己回到領地再跟菲麗絲慢慢解釋好了。
渾厚深沉的鍾聲響起,在提醒勞倫斯他只有一個小時來收拾行李了,以前一聽到早上八點準時響起的鍾聲,他就頭皮發麻,而現在,他第一次希望鍾聲不要停下,好讓時間過的再慢一點。
是時候去收拾下自己的東西了,不知不覺中,勞倫斯已經來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他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開始考慮自己要帶上的東西。
“嗯…私房錢還在,那說明菲麗絲也沒把老板安排好,一會去看看吧。”作為一個月光族,勞倫斯這些年並沒有購置什麽貴重物品,他隨意的將私房錢和一些具有特殊意義的小物件裝在了背包裡,隨後走出房間,輕輕的關上了門。但猶豫了一下,他最後還是將門敞開,來到了卡琳的房間。
因為卡琳如同進入冬眠狀態的緣故,並不需要人照顧,所以她就被扔在了臥室的床上,即使身上已經落滿了灰塵也一動不動,勞倫斯猶豫了半天,最後決定還是把她帶走。
兵荒馬亂的,萬一埋在地裡讓哪個家夥刨出來,
那估計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吧,卡琳的外表既有小女孩的可愛與甜美,也有成熟女人的嫵媚和性感,正好處在這樣一個引人犯罪的年紀(啊呸,你枉活七十有六。)如果落入一群並不算虔誠的信徒手裡,那可能某些的情節就會…想到這,勞倫斯便掀起被褥,把卡琳卷了起來,背在了身上。 話說她好重啊…作為一個合格的正牌騎士,勞倫斯對自己的體力一向很有自信,然而一把卡琳背在身上,他就有種被泰山壓頂的錯覺,腿肚子不自覺的哆嗦了起來,就連腳下的地板,也咯吱咯吱的發出了慘叫聲。不得已,他隻好先自己下樓找來一輛馬車,然後又叫了幾個手下來幫忙,才勉強把卡琳搬到了馬車上。
“好了,應該是沒什麽了…”臨走前,勞倫斯還是沒忘記把剩下的幾根香腸也裝進了包裡,再三確認過沒遺漏什麽東西後,他便向著旅店揮了揮手,然後頭也不回的向城門口進發了。
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回來吧。
……
“到現在也沒弄清那些人形野獸也從哪冒出來的,考慮到軍中可能有間諜的存在,我不得不去請求異族的幫助,下一站的目的地是墮落深淵。之所以提前跟你們打個招呼,是希望你們到時候別因為激動做出什麽令惡魔們誤會的事,明白了嗎?”
奧蘭多在城門前的臨時營地裡,召開了簡短的戰前會議。當他看到沒人提出異議的時候,便滿意的點了點頭,接著說起了大概的作戰方針。
“目標是突圍,所以一定要以最快速度衝破薄弱的防線,醜話說在前面,一旦有人掉隊,我可沒時間回頭救人。機動部隊一共有五千人,我會讓龍騎士打頭陣,為主力打開一條通道。考慮到馬車的數量有限,在攜帶重要物資的基礎上最多只能帶一萬人,所以在必要時,就舍棄民眾和物資吧。”
話雖這麽說,但諾大的城市裡願意跟奧蘭多離開的民眾也只有不到三千人,這還是把女兵敢死營也一並算上的情況,不得不說奧蘭多預估的數目,實在是太樂觀了。
“以這點兵力闖過敵人的核心區域,如果耽擱太長時間,那就和送死沒什麽區別了。所以精銳部隊只能為你們爭取一個小時的時間,如果沒什麽疑問,那就散會吧,等外圍撤下來的部隊回來,就開始行動。”
居民們冷漠的望著這支士氣低落的部隊慢慢將物資搬到馬車上,並把那些帶不走的書本與文獻付之一炬。他們不願離開這裡,無非是因為怕遭到奧菲利亞的報復,或者只是他們並不習慣為一個失勢的糟老頭賣命,總之,大部分居民都選擇留在城裡。對此奧蘭多也並不感到意外,突圍時帶的人太多,對他而言只是一種累贅,人少點反而更好。
“勞倫斯,你等一下。”
勞倫斯回過頭,望向叫住了自己的老公爵。
“小子,突圍後你自己找機會回你的領地吧,如果可以,我並不希望你參與接下來的戰爭了。”
“公爵大人,我做錯了什麽?”
“不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你做的非常不錯,每一次任務都沒讓我失望,但這是一場近乎自殺的遠征,我無權讓你跟著我一起送命,我記得合同的期限只有兩年,沒錯吧?”
“這個…公爵大人,您知道的,如果我灰溜溜的逃回領地,那不僅違背了騎士精神,我自己也會感覺十分愧疚,在這樣一場大戰中,沒人能…”
“停,小子,你是個騎士,那我問你,你為何而戰?榮耀?財富?還是希望在史書中留下光輝的故事?”
“這個…呃…”
“聽好了,我的老師,也就是銀翼騎士團的最後一任團長和我說過,要時刻謹記你為何而戰,只有這樣你才能提起勇氣與命運抗爭,如果你連自己想要什麽都不知道,那我勸你還是回去種地吧。”
“我…我曾發過誓,要守護菲麗絲…但是…”
“看來你至少還知道自己該幹嘛。小子,我和你祖父曾經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你知道為什麽後來我們會形同陌路嗎?”
“……”
“亞當家的小子,我也年輕過,也深愛過一個女孩。”奧蘭多仰起頭,若有所思的望向天邊的一片雲彩,臉上出現了懷念的神色“但就在我馬上要迎娶她的時候, 人魔大戰把我帶走了,好容易熬到戰爭結束一個狗娘養的公爵名號又把我牢牢地拴在了這裡,一晃過去了三年,我以為她會等著我,至少也會來西境再見我一面才死心,但等我偷偷找機會溜回王都後才知道,她已經成了王后,還為飛利浦五世生下了三個健康的兒子。”
“這…”勞倫斯無語了。很顯然碰到ntr這種極為惡劣的行為,除了一些樂在其中的苦主外沒有哪個男人會對此感到高興,一時間,他想安慰下老公爵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奧蘭多極少說起自己的過去,如今他主動揭開自己心中的傷疤,也絕不是為了博得誰的同情,因為他語調中不帶任何感情,描述的細節也十分模糊,甚至連那個女人是誰都沒提,由此可見他本人並不想讓這件事傳的盡人皆知。
“當時我很傷心,也很憤怒,因為你的祖父,也是我的摯友,就是將他們撮合在一起的罪魁禍首。為此,直到現在我也對他懷恨在心。但我恨誰都可以,卻沒法恨她,因為在她最孤獨最需要安慰的時候,我沒能陪在她身邊。即使我被人們稱為英雄,還背著數不清的榮譽和財富凱旋而歸,但這都不是她想要的。對於一個愛你的女孩來說,你的朝夕相伴便是獻給她最貴重的禮物了,明白我的意思嗎?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樣,等到失去她的時候才後悔莫及,以至於後半生都在懺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勞倫斯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好了,撤回來的部隊應該很快就回來了,你下去準備吧,好好考慮一下,我尊重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