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沒人能回答勞倫斯這個問題,就連那個為他們指路的女聲,都沉默下來。
“先走吧。”幾人慢慢向前行去,穿過了一扇厚重的金屬大門,來到了一個環形走廊裡,走廊外側是許多大大小小的鐵門,上面印著五花八門的怪異圖案,而剛才幾人所在的房間,印著一個鷹頭。
“一般來說,鷹象征強勢、凶狠,凡世各國的貴族們很喜歡把它用作裝飾族徽,但它出現在這裡,恐怕意味就不是那麽簡單了。”洛比捏著下巴,有些出神的打量著門上的鷹頭圖案,小聲解釋道。
“說的沒錯,那個房間,以前是專門用來測試新式武器的試驗場。”女聲聊天似的介紹道:“第一台戰爭傀儡,第一台魔能戰車,都是在那裡完成測試的。”
“不會吧?第一次使用戰爭機器的不是塞連帝國嗎?”莉奈疑惑的問道:“難道書上的記錄是假的?”
“第一次將它投入戰場的勢力確實是塞連沒錯,但這些東西最早可不是他們造出來的…好了,閑聊到此為止。穿過那扇印著眼睛的大門,你們就到目的地了。”
似乎這個聲音的主人不願意過多透露不為人知的歷史,這也讓豎起耳朵打算好好聽些秘聞的莉奈有些失落。
“知道的秘密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女聲滿不在乎的勸道:“如果真把這些試驗場都參觀一遍,你們恐怕會瘋的。這不是威脅,只是一點忠告而已,別試圖挖掘那些本不該存在於俗世的秘密,這裡可沒有你想象中的寶藏。”
“唔…”莉奈努力發揮著自己的想象力,皺著眉頭掃視著那些大門上印著的獅鷲、狼、火焰和骷髏的圖案。半晌,她才哭喪著臉抱怨道:“大概有十幾個房間,如果都要仔細搜查一遍,恐怕得好幾個月吧…”
對於她這樣為了滿足好奇心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魔法師來說,沒什麽是比無法探索新領域更難過的事了。
“別掃興,總有一天咱們會有機會再來的,對吧,隊長?”洛比輕輕拍了拍莉奈的腦袋,招呼著幾人向前走了。
“你!”莉奈氣鼓鼓的掄起法杖敲向洛比的頭,顯然她對這位隊友輕浮的“調戲”相當不滿。但正當法杖要打在洛比頭上時,莉奈感覺有什麽東西從她頭上掉了下來。她立馬收勢,低頭看去,借著昏暗的燈光,她能看到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一句話。
情況不對,做好戰鬥準備。
頓時莉奈就打起了精神,不再像之前那樣懈怠了。她雖然不知道洛比為什麽用這樣隱晦的方式告訴她這個,但出於某種直覺,以及對同伴的信任,她還是選擇相信洛比。
也許是正被什麽人監視著?也許是洛比察覺到了什麽蛛絲馬跡?莉奈想了想,用剛學會的魔法傳訊向洛比發出了磕磕巴巴的疑問。
“圖案,問題出在圖案上。”洛比似乎使用過魔法傳訊,回答的相當流利“還記得我說過鷹的代表是什麽吧?那麽其他圖案所代表的東西,就更耐人尋味了。而且我能感覺到那個和咱們對話的人就在附近,她好像並不存在,卻又無處不在。剛才我讓凱瑟琳試著追蹤了一下那家夥的痕跡,但失敗了,這說明對方隱蔽的手法,要比咱們高明太多了。”
“獅鷲…代表勇敢、凶暴、忠誠對吧?”
“對,還有一點,獅鷲扮演的角色往往是處罰貪財人類的高等生命。”洛比面無表情的盯著那扇印著流血眼睛圖案的大門,默默回答道:“更讓我在意的是眼睛圖案,它的象征太多了…洞察、知識、監視、權力…但流血的眼睛,我還真沒見過。而且你沒聞到嗎?雖然味道很淡,但裡面有一股陳年屍體的味道。”
莉奈仔細的嗅了嗅,卻沒聞出什麽異味。
“味道很淡,一般人聞不出來的。但如果聞久了,馬上就能辨別出來。”洛比毫不意外,淡定的推開了大門。和傀儡試驗場不同,這個試驗場的牆壁被提燈一照,就反射回金屬色澤的冷光。這裡空間並不大,僅有上百平米左右,卻堆滿了近一米高的透明罐子,地上鋪著一層用獸皮和樹脂拚成的地板,踩上去十分柔軟,哪怕躺在上面睡覺洛比都覺得綽綽有余。
只是那些躺在地上的骷髏也許對此有不同意見,就像一個裝滿雜物的大鐵箱一樣,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角落裡。這些屍體都戴著黑色兜鍪,身穿白色長衫,勞倫斯突然想到了那些她剛蘇醒時,那些給自己下令的人,好像也是這副打扮。
在冒險中見慣了各種屍體的幾人都沒對屍體表現出任何驚訝或不安,凱瑟琳先行一步,仔細上前觀察起角落一具骨骼略小,看起來像是女性的屍體。她注意到這具骷髏乾枯的手上,握著一把已經生鏽的匕首,而她胸腔的肋骨處,有一道明顯的傷痕。
“很顯然,他們是自殺的。”凱瑟琳分析道:“沒有搏鬥的痕跡,環境也並不算亂,他們死的並不急促,說明自殺並不是他們在緊急情況下做的決定。”
然而其他人沒有聽凱瑟琳在說什麽,他們的注意力都被泡在透明罐子裡的不可名狀之物吸引了。
“這是…什麽啊?”
罐子裡裝滿了某種淡綠色的液體,不知是不是發霉了,罐子的邊角都生出了苔蘚一樣的霉菌,紅白相間的塊狀物浸泡在裡面,對幾人的凝視抱以回望。
似乎那是一團肉塊…不對,仔細一看,那肉塊似乎能看出人臉的形狀,定格成令人恐懼的苦悶樣子。那張臉,似乎被塞進了空蕩蕩的,沒有下半身的胸腔裡,許多白花花的蛆狀肥蟲正附在上面,就像是冬眠了一樣,一動不動。
虐殺…
不,應該是褻瀆,只有這個詞才能勉強描描述出眼前的慘狀。
莉奈感覺有些惡心,胃裡翻江倒海的痛苦讓她把頭轉到一側。可還沒等緩過神,她那雙洞察能力極強的眼睛就發現了一個更扭曲的“怪物”。
那是大腦與內髒融合在一起的巨大肉團,上面還有一隻血紅的眼睛。莉奈遲疑片刻,終於支撐不住,趴在地上乾嘔起來。
亨裡克也和凱瑟琳也有些眩暈,雖說他們和屍體沒少打過交道,但如此慘境還是超越了他們的認知。那一罐罐沾滿不知名穢物,由脂肪和血肉內髒堆出的大肉瘤盡頭,是一座堆積成山的,還在微微煽動的,形狀複雜又醜惡的肉山。許多人類的頭顱像是點綴在蛋糕上的草莓一般,滑稽又惡趣味的掛在肉山那糾結在一起的腸子處,有男人,有女人,有幼童,有老人,甚至還有精靈和獸人。
“褻瀆…這是褻瀆!”亨裡克大吼著,揮舞著連枷用力抽打在罐子上,雖然收斂甚微,但已經陷入了狂亂的他還是咆哮著,抽打著那些汙穢之物,就像在鞭打邪惡的異端一樣。
毫無疑問,這樣觸目驚心的試驗場,好像是獸欄的汙穢刑場,或是說產房,不該出現在這座曾經代表神明憩息地的聖城,甚至它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
“這東西…”洛比嘀咕起來,內心對未曾謀面的凶手燃起了憤怒與憎恨的火焰。但因為他許久之前保留下來的習慣,他還是拍拍腦袋,讓自己極速恢復冷靜,搜索著周圍的環境,試圖找到一些線索。
很快,他就在一具骷髏的手上,找到了一本用蜥龜外皮製成的筆記本。在滴上了幾滴堅韌藥劑後,他就翻開這本筆記,無視了亨裡克的咆哮,仔細閱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