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陷阱,沒有守衛,也沒有任何聲音。怎麽看這地下空間都不像是防范外來者進入一樣,反倒是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門更像是在大開著引誘不速之客接近的誘餌。所有冒險者都知道,隨便從聖城遺跡拿點破銅爛鐵賣掉,都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如果能找到珍貴的圖紙和資料,那就更不用說了。那些整天吃著美味佳肴有三妻四妾服侍的闊綽前輩已經成了冒險者們口口相傳的真實神話。雖然私底下大家總是嘲笑他們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體,但無法否認的是,他們確確實實是底層冒險者們最羨慕的人。
待亨裡克小心翼翼的順著繩索爬下來後,零來到了那扇緊閉的門前,用力一腳踹了上去。老舊的大門根本無法忍受如此粗糙的摧殘,在一聲不甘的呻吟後乾脆的倒在了地上。洛比看著零直挺挺的走了進去,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歎了口氣,跟在零身後走了進去。
“動作輕點,這裡還沒被探索過,很可能會有陷阱和機關之類的東西,現在沒有凱瑟琳探路,你稍微…”
“我能應付來。”
莉奈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最終還是沒有多說什麽。作為一個在關鍵時刻被嚇呆,成了隊友的累贅而不得不脫戰的隊長,她確實沒資格對別人的做法指指點點,即使她說的確實沒錯,但出於內心的愧疚與痛苦讓她沒有像平時一樣,將自己的觀點堅持下去。
“小心點確實沒錯。”洛比看出了莉奈的不甘,他小聲補充道:“畢竟咱們對這裡的環境一無所知,而且…”
“嗯。”零有些浮躁的做出了回答,她的注意力已經被角落裡那張木桌上的古籍吸引了。在大致觀察了一番周圍的環境後,她舉著燈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拿起那本封面上寫著“混沌啟示錄”的古書,好好翻看一番。
“別動!”洛比一聲大吼,讓零的手下意識的停在了半空中。似乎是怕引起什麽誤會,這個重新戴上了面具的男人一臉正色的解釋道:“那書已經風化了,如果直接拿起來可能會變成灰的。我這有一瓶堅韌藥劑,可以把…”
“拿來。”
洛比的眼角抖了抖,撇撇嘴從背包裡掏出一管淡藍色的粘稠液體遞給了零。他很清楚想要在危機四伏的地下世界活下去,就肯定要借助零的力量,所以這點小事就由她去吧。
“謝謝。”
唔…也許這家夥也不是那麽蠻不講理。洛比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趁著零忙乎手邊工作的時候,他環顧四周,默默觀察著室內的環境,這是所有冒險者來到陌生地區後的本能,即使是玩世不恭的洛比,也很好的繼承了前輩們的優良傳統。
看上去這就是一間普普通通的臥室,一張床,一張書桌,一盞早就被淘汰的煤油燈就是這不到五平米房間裡的所有東西了。如果不是這裡的一切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而且沒有窗戶讓人突然想起這是地下的話,恐怕這裡的布置和自由聯盟那些奸商開的破舊旅店房間沒有任何區別。如果非要找出點什麽不一樣的東西,那恐怕就是桌子上的那本書了吧。在寸土寸金的自由聯盟,沒有哪個旅店老板會傻乎乎的多花一個銀幣買本書裝飾客房。
就在洛比還在觀察四周的時候,零已經把堅韌藥劑均勻的抹在了那本比瑞哥老爹還年長的古籍上。不得不說這藥劑的效果還不錯,在藥劑慢慢滲透進書皮後,那本書看上去已經年輕了許多,至少邊角不再皺巴巴的了。這讓零不禁多看了洛比幾眼,隨身攜帶質量上乘的堅韌藥劑,難道是因為他早就做了這方面的準備嗎?
人們常說冒險者與盜墓人的區別就在於盜墓人只會在夜裡乾活。雖然這是個在酒館裡流傳了上百年的老掉牙笑話,但它犀利的指出了冒險者們的工作其實與盜墓人沒什麽區別。當然,不管怎麽說,多虧了這管堅韌藥劑,零才能安心捧起這本厚重的古籍隨意翻閱,而不是對著一灘碎渣生悶氣。在這點上,零自認為已經欠了洛比一個人情。
零慢慢撫摸著書皮上的燙金字母,神情凝重的翻開了這本厚重典籍的扉頁。在她看來能從聖城地下找到的所有物品,都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而這本《混沌啟示錄》,從名字上就凸顯了它的不凡之處。教會百年來一直在不遺余力的宣揚“救贖、光明、奉獻和犧牲”這類美好的東西,而一本帶著“混沌”這種不潔字眼的書出現在曾經的教會心臟區域,就已經是一種赤裸裸的褻瀆了。
有權翻看這份筆記的聖徒,請時刻銘記你們的信仰,鼓起勇氣,因為你們接下來看到的,是顛覆了一切常理,令人恐懼的真相。
扉頁上的寄語是手寫的,字跡模糊且潦草,這一點充滿了異端的風格——混亂、慌張,好像是一個被恐懼逼瘋的人所寫。
在看到這句話並沒有什麽特殊含義後,零翻開第二頁,看了下去。
在無垠的宇宙中,存在著大量不合常理的事情…邪惡的墳墓、殘酷的鬥爭、無盡的混亂無所不在。我們透過層層迷霧,窺見了足以扭曲所有智慧生命心靈的,血腥而黑暗的真相。
不過現在想證明這一切的真實存在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我們無力去逼迫格裡高利殿下說出詳細情況。當然,有這個念頭本來就是荒謬的。
每當我們談論起人類起源的時候,都要面對一個繞不開的問題,那就是弱小且無力的人類,是怎樣從巨獸橫行,一片荒蕪與混沌的世界上延續下來的?
作為格裡高利殿下的教子,我曾聽教父在一次醉酒後說起過一個類似神話的故事,結合現有的資料,我半猜測半估計推斷出了一個相對可信的故事。
早在遠古時期,我們生活在巨人平原上的祖先,被一群殘暴的巨龍所奴役。在受夠了被當作豬玀一樣對待後,我們的祖先發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起義。盡管他們的勇氣令人欽佩,但這並不能改變任何事,巨龍們以絕對碾壓的力量將任何膽敢反抗的人類撕成了碎片,或是用龍息將他們燒成了焦炭,總之起義被鎮壓了。而巨龍們似乎想給那些膽敢反抗他們的,不自量力的,無比弱小而又膽大妄為的人類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巨龍們將幸存的人類趕向巨人平原的中心,截斷了沃爾塔瓦河的水源,並給這些僥幸逃過一劫的人類下達了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一個月內修築所有巨龍的等身雕像,如果沒有完成這個任務,那麽就每隔一天吃掉十個人,直到他們修築完雕像為止。必須要說的是,那時幸存的人類大概只有五千人,而且沒有任何工具,想要在那種情況下修建幾百尊約五十米高的石像,難度可想而知。
我們不幸的祖先們拚盡全力,也只在一個月內建成了四尊巨像。隨著時間推移,他們也發現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絕望而湧現的仇恨使他們放棄了所有得救的幻想,用自殘與至親之血舉行了一場邪惡而血腥的獻祭儀式。
被絕望逼上絕路的人類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性。他們沒法與巨龍抗衡,所以就血祭了整整兩千名女人和兒童的靈魂,用鮮血與眼淚,絕望和痛苦向上蒼祈禱,呼喚著無所不能的神祗降下火焰與血液,將這個殘忍的世界徹底洗刷。
憎恨與痛苦的強大怨念撕開了空間,當巨龍們察覺到人類召喚了神使時,只看到龐大的火球掠過天際,燒紅了整片天空,以勢不可擋的力量撞擊在巨龍們的巢穴中,撕裂了大地,將山川夷平。從焚盡一切的血紅火光中走出了一名身穿純白鎧甲,手持由不可直視之光組成的巨劍,腳踩審判烈焰的六翼天使。他一劍揮出,將還沒從驚慌中回過神的巨龍們屠戮殆盡,隨後以君臨天下的姿態站在堆積成山的龍屍之上,接受人類的叩頭臣服。
這就是第一個先行者的來歷。騎士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