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被原始衝動激發起勇氣的守軍像瘋狂的邪神信徒一樣把還在城牆上的亡靈給推了回去。包括那些從沒受過訓練的民眾,也高聲呐喊著向那些憎惡之物衝去。他們不會躲避和退讓,被骷髏用鏽劍和長矛戳倒,被插滿箭頭的盾牌撞翻,但他們沒有絲毫退縮。一群群民兵高舉著劍和長矛,硬是將亡靈的戰陣衝散,最終把這些可憎之物通通消滅在了城牆上。
“天啊…”當洛比揉揉眼睛爬出艙門後,令人膽戰心驚的惡戰景象呈現在幾人面前——亡靈們殘缺不全的屍體堆積如山,損壞的武器撒滿了整個戰場,飛船主炮發射的炮彈在大地上燒出一個個冒著蒸汽的巨坑,死亡的氣息散步在每一縷空氣裡。只有少數被拉到城牆上,擋在一線充當炮灰的民眾還保持著熱誠的戰意,血腥的肉搏戰讓大多數人都沒能熬到最後關頭,在戰鬥中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好在亡靈這次進攻缺乏戰略和協調,因此城門的控制權依然牢牢掌握在守軍手上。
在城牆之上堆滿屍體的走廊裡,已經嚴重減員的民兵們用塔盾清出了一條前進的道路,他們所踏過的亡靈骸骨,一如犧牲戰友所留下的勇敢堅毅的遺言。
瑞哥抖了抖身體,把黏附在他身上的血肉碎塊都甩了下去。他身穿著一套無比厚重的鎧甲,肩披黑色鬥篷,這可是他年輕時就愛不釋手的老夥計,他一頭狂野的鬃毛因沾滿了汙血而變成了一縷縷針刺。當他看到站在城下的勞倫斯時,這個老邁的戰士便呲著長牙,將手中寒光閃閃的大斧高高舉過頭頂來回揮舞,用獸人最原始最簡單的方式向那個帶來希望的騎士致敬。
看上去似乎沒什麽東西可以抵擋這位騎士,大地被她撕裂,海量的亡靈被她屠殺。但馬格努斯剩下的部隊依然數量驚人,剛才毀天滅地的打擊只是暫時拖延了他的部隊前進。猩紅平原最大的丘陵現在只剩下一片廢土,表面上陷入了一片死寂,但當岩石都被燃燒殆盡的時候,費舍爾的軍隊將又要拚命保護他們的城市免遭攻陷。
“費舍爾的子民,是時候了!”勞倫斯的怒吼聲回蕩在靜悄悄的城牆上“敵人被封鎖在一片狹小的區域內,拿起你們的武器,把亡靈腐爛的心臟活挖出來!給這場戰爭做個了斷吧,一勞永逸清除所有威脅!”
“喂!這些士兵們已經很疲憊了,沒有特殊理由,讓他們持續作戰會引發整個軍隊都產生不滿的。”
“我知道,但我沒別的辦法。”勞倫斯沒有和一臉嚴肅的莉奈爭辯,只是很沙啞疲憊的嗓音說道:“火炮已經炸膛,亡靈被困在小塊區域,無法施展人數優勢,現在是將它們趕出西境的唯一機會。必須用最快速度斬殺敵人的主將,否則等他們脫困,就憑費舍爾現在的軍力,是無論如何都守不住的。”
“但你明白這樣做會讓多少人記恨你嗎?假如真的成功,那你…”
“我不在乎。”
準確的說,勞倫斯不可能毫不在意,作為這片土地的開拓者,第一任領主,她肯定不會希望這裡的人民怨恨她、仇視她,但她也只是做出了最切合實際的選擇而已。
“勇敢的戰士們,我需要你們的幫助!現在殘存的亡靈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而已,敵人最強大的部隊已經被烈焰蒸發,現在只剩下一群被困在原地毫無戰意的敗軍!”勞倫斯深吸一口氣,將對侵略者專誠的、純潔的憎恨與憤怒毫不保留的吼了出來:“看看那些瑟瑟發抖的骨頭架子,是他們入侵你們的家園!焚燒你們的居所!搶走你們的財產!殺害你們的親人!現在,握緊你們的武器,跟在我身後!今天,用敵人的血洗刷戰敗的恥辱,奪回失去的土地!把它們徹底從我們的土地上清理出去!”
“進攻!”瑞哥大聲怒吼著打開了城門。他今天的英勇表現已經在戰場上贏得了所有小夥子的敬意,許多相信跟著他就能取得勝利的勇士們也跟在他身後,站在了勞倫斯身旁。
瑞哥大笑著,用套在金屬護手中的粗大手指輕輕拍了拍勞倫斯有些瘦削的肩膀。這麽多年過去,他的盔甲早就變成了一具靈柩,被活生生埋葬並禁錮在裡面的靈魂必須永遠戰鬥下去。他好像又看到了唐納德,正在安排他的未來:順著那條荒蕪的小徑沿著歲月的長河向無盡的黑暗蜿蜒而去。盡管他曾苟且偷生,灰溜溜的逃回去後沒有向同僚做出任何說明,甚至沒用任何行動宣告他沉默的背叛。但此刻,他飽經摧殘的靈魂終於得到了救贖,那份曾經讓他淪為一個毫無價值的幫派頭目的力量,現在又使他獲得了自由。
隨她去吧。躲在不遠處的杜威轉念一想,有人為他免費賣命,也不是什麽壞事。雖然他對勞倫斯出盡風頭的表現很是不爽,但實話講他也無法不認同勞倫斯的做法是正確的,既然有人幫他承擔危險,那他也不介意讓這個毫無根基的外來人再多當一會英雄。在他的示意下,一多半正規軍都列陣向前,用實際行動展示了他們血管裡流淌著英雄後代的血液。
……
這是某個騎士的故事,她的名字漸漸被後人遺忘,除了一副軀殼,她一無所有。幾乎從所有角度來看,她都只是個弱小的凡人。她總是服從禦主的吩咐,按照她得到的命令,帶領手下四處征戰。但她很快就發現這麽做沒有任何價值,她也並未從中得到滿足,她從任何事物中都無法感受到存在的價值。光陰荏苒, 多少年過去,她只是像一台機器一樣在時間的長河中流浪。然而,她在這片屍橫遍野的廢墟上,發現了某種讓她老邁疲憊的靈魂重新綻放的感覺。那一絲新意,讓她心靈深處迸發出一股無法解釋的衝動,她想保護這片土地不被黑暗吞沒。於是,當上萬人隨她邁向死亡時,她便爆發出驚人的魔力,掀起一陣熱誠的風暴,熄滅了炙熱的火焰,踏著灰燼和無數碎裂的顱骨,帶著她對美好未來的憧憬,忍受著失去摯愛的煎熬與肋骨斷裂的痛楚,咆哮著衝向亡靈的方陣。
ps:現在的觀眾老爺是真難伺候,戰爭描寫太少覺得我不用心,寫得太多又覺得我是囉哩囉嗦的水字…好吧,戰爭篇很快就寫完了。
抽空注解一下,黑袍、長劍,都是隱士的標準形象,至於血液的暗示已經隱藏在第一次破城的地方了。
在基督教的傳說中,狼是象征虔誠羔羊的對立面,引申象征強取豪奪的男性。至於梟,則是一種凶惡的貓頭鷹,一般用來意指凶惡之人,惡的家奴。
“神”的存在和擁有超前科技的先行者遺跡,還有某些碎片化的簡介,已經暗示很多東西了,再多注解涉及劇透(實在看不懂的就等後續章節吧)總之作為文藝作品,本書的基調不可能一直是陰暗絕望的,這個再過幾章就體現出來了。
特別感謝樹上的雀、抗壓吧務團隊2的支持,感謝大家(有什麽疑問就留言吧,我看到會做注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