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巷子,燈光昏暗。
木訥的漢子在前面走,何尚在幾步遠的距離後面跟著。
不是何尚沒想過要拒絕,但他知道對方既然能大老遠的找到西安,那自己就肯定跑不掉。那一夜長白山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既然這個木訥的漢子活著,那青老想必也還在?死犢子呢?渡過了劫入世了?
轉過兩條巷子,木訥的漢子停在一個亮著燈的小門臉前面,示意何尚進去。
這是一家賣手機配件的小店,透過玻璃門何尚隱約能看到一個坐在櫃台後邊背對著自己的人影。他按照木訥漢子的吩咐走進門,沒吭聲。背對著自己的那人帶著鴨舌帽背影消瘦,但他確定這絕對不是那個青老,青老竟然沒在?
“坐,桌上有茶。”
聲音溫吞如玉,並不似青老那般有氣無力鬼氣森森,明顯是個女子的聲音。而與此同時那人也轉過身放下手中拿著的手機,精致的嘴角向上微微勾起。
鴨舌帽壓得太低,何尚看不清女子的面容,事實上就算抬起帽簷他也只會看到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的墨鏡。
桌上果然有茶,晶瑩碧綠還冒著絲絲熱氣顯是剛沏好不久的,茶湯不濃不淡剛好將茶葉香析出。
何尚坐下,沒有喝茶而是繼續靜靜等著對方的下一步問話。他知道對方肯定找自己有事,而自己也有很多問題想問。
“可惜了這極好的子午仙毫,若是爺爺看見肯定會覺得你暴殄天物。”看到何尚正襟危坐的樣子,女子搖了搖頭隨後繞過櫃台將手機遞向何尚:“既然不喝茶,就先看看這個,看完我有話問你。”
手機是開著的,何尚看到的是一張張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拍攝的時候光線很暗,而且無論是角度還是拍攝手法都談不上用心,有的甚至根本就是一片凌亂的漆黑。但當何尚看到第一張照片的時候,就不禁吸了口冷氣!
照片中一個滿臉鮮血的男人舉著一把狙擊獵槍,槍口頂在另外一個獐頭鼠目的男人頭上眼看著就要扣動扳機!但雖然那個獐頭鼠目的男人被槍頂著,臉上卻露出令人費解的詭異笑容,更是將手握著的三棱軍刺狠狠向前刺出!
這兩個人何尚都認識,舉槍的男人正是被死犢子清風教主奪舍的黃強,而另一個就是馬彪!
下一張照片顯然是連續拍攝的,馬彪的三棱軍刺並沒有刺中黃強,因為黃強已經扣動了扳機!照片裡馬彪的頭呈現出詭異的角度歪向一旁,頭頂一團如同盛開鮮花般的血霧,但他的臉上卻依舊還帶著詭異無比的笑容,絲毫沒有死亡來臨的恐懼!
這張照片裡還出現了其余人的身影,雖然模糊卻也能夠看出他們已經開始向著黃強撲了過來!
接下來的幾張照片都是黃強舉槍射殺其余人的鏡頭,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完全能夠想到當時場面的慘烈。
但就在黃強被一個人凶狠撲倒的時候,連續拍攝的鏡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滿臉流著鮮血和腦漿的恐怖面孔!那是馬彪!被一槍爆頭的馬彪竟“活”了過來,帶著詭異的笑容撲向拍攝的人!
照片開始更加模糊起來,顯然拍照的人已經無法再穩定的拍攝。後面的照片凌亂而不清晰,偶爾能夠看到地面上血肉模糊的殘肢,以及一些模模糊糊的動物絨毛……
緩緩抬起頭,何尚忽然感覺在這個即將入夏季節的午夜升起一絲涼意。他不知道為什麽拿著手機的人沒有選擇拍攝視頻而是照片,
照片裡也沒有最後結局,他隻能看向靠在玻璃櫃台邊似笑非笑的女子。 “進山二十個生人,確定活下來的有三個……也可以說是兩個。”女子的聲音古井無波,仿佛在訴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因為黃強在回到營地之前就已經死了,隻有參幫的把頭顧洪成和你活著。”
三個?
何尚沒有說話,對方既然提到了黃強,那說明死犢子應該逃過了一劫。稍稍松口氣的同時,他又下意識的看向門外木訥的漢子。
女子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木頭不算生人,他是屍魁。”
屍魁!精通鬼術之人煉製的行屍之王!
何尚的眼角抽了抽,他聽說過這種東西,卻沒想到竟然有人將行屍煉製到這般地步,連自己和死犢子都沒看出來!
他吸了一口氣,問道:“那青老……”
“他……沒有回來。”女子說完這句話,忽然話鋒一轉:“這就是我來找你的目的, 我要知道爺爺現在的情況。”
爺爺?何尚敏銳的抓住了這個稱呼,這女子竟然是青老的孫女?難怪屍魁會聽她的。隻不過她為什麽要來找我?難道找我比找顧洪成和死犢子更容易?而且早在黃家人動手之前我就已經離開了。
女子解釋道:“黃強……姑且便說他是黃強吧,他把顧洪成救出長白山之後就消失了,也許他知道會有人找他,所以很謹慎沒有留下任何蹤跡。至於顧洪成到現在也沒有醒過來,而且一個凡人也沒能力知道這些。”
何尚笑了笑:“我也是凡人。”
女子搖頭:“看來你和靠山屯那個老神棍一樣都喜歡裝糊塗。”
“你們去找了老爹?”何尚眯了眯眼睛,靠山屯的老神棍除了老爹還能有誰?
女子微微一笑:“可惜的是他現在領了黃家的堂子成為第馬,就算我找他也不可能問出什麽。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來找你了嗎?”
老爹竟然領了黃家的堂子……
這個消息讓何尚吃了一驚!他知道立堂出馬意味著什麽!立堂出馬就要為生人辦事,給仙家尋找香火供奉。聽起來第馬仙有仙家的護佑能斷生死平是非,甚至還有令人羨慕的神通。但實際上卻也要承受人道與仙道的重大因果,哪裡有獨自修行來去自如的逍遙?就如同老爹不願讓自己立堂出馬一樣,他也是個生性自在的人,如果不是沒有不得已的苦衷,老爹是萬萬不願受這等束縛的。
難道說這就是老爹替自己擋住黃家人辦法?!這一刻,何尚心中百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