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越來越大。
秦廣就這樣裹著衣服出了小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一輛出租車,恰到好處停在了秦廣面前,車窗被司機搖下來,這是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他哈了一口氣看著秦廣,“要上車嗎?”
秦廣沒有說什麽,打開車門,坐上了車。
車開始高速行駛起來,秦廣上車前看了看,這車沒有車牌,也就是說是個黑車了。
不過他不介意,就和他手上的那張沒有寫劇院的門票一樣,他不知道車會把他拉到哪裡,就和他不知道該去哪兒看話劇一樣。
“兄弟,住在白鷺小區啊,”可能是看車裡的氣氛有些沉默,司機熱情的和秦廣搭上了話。
“嗯,我家在白鷺小區,”秦廣回話的時候點燃了一根煙,吸了兩口看著司機說:“這車裡可以抽煙不?”
“可以啊,我也是個糙人,哪來這麽多講究啊,倒是最近幾年禁煙禁的嚴重,兄弟你小心別被抓住了。”
“這麽說,大哥你也是個老煙槍了啊。”
“還行吧,就是每天不抽個一兩包煙不自在,老毛病了。”司機砸吧砸吧嘴,說道。
“我看兄弟你抽煙不怎麽老練,怕是剛入行沒多久吧?”司機瞅了幾眼秦廣吸煙的動作,說道。
“嗯,也就剛抽沒多久,”秦廣吧嗒吧嗒的抽著煙,煙氣從他的鼻子和耳朵裡鑽出來,舒服的不像話。
“嘿嘿,男人這一輩子唯一不用學的就是抽煙了,”司機看著秦廣笑道,“一點一吸沒幾下這就學會了,你說這奇怪不?”
司機看著秦廣沒有回答,自顧自的說道,“我家有個小子,這小子混的很啊,也沒多大就學會了抽煙,每次我回家都要拿著拖鞋滿院子的追他。”雖是這麽說,司機的臉上卻充滿了幸福。
“可以。”秦廣附和了一聲,把煙頭從車窗扔了出去。
“我聽大哥口音,不是本地人吧,”秦廣眯著眼睛,愜意的躺在後座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問道。
“不是啊,我是外地的,不過在這裡買了棟房子罷了。”
“厲害啊。”秦廣讚歎道,這倒是真心的,要知道在金水市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能買的起房子不是真有錢就是很努力的那種人。
看這司機的職業,想必應該是後面一種了。
“哪裡話,我也就是年輕的時候出來拚搏,碰了不少跟頭,後來也就靜下來了當起了出租車司機,也就最近幾年在市郊買了棟小房。”司機有些不好意思道。
秦廣沒有說話,卻是低著頭靠在車座的後背上。
“你說人這一生到底拚個啥,圖個啥,”似是扯到司機的心裡了,司機的話也多了起來,只不過大部分他都是自顧自的說,秦廣則充當起了傾聽者。
“我年輕的時候,就出來闖蕩了,當時看見這些繁華的地方,我心裡就有一個小夢想了,我也不怕你笑我,”司機說著看了秦廣一眼,他仍在閉目養神,“當時很多人都勸我放棄,就我這個窮小子能乾個啥呢,可是年輕人就是有股韌勁兒。”
“我當過保安,乾過服務員……一心要在這個城市裡拚出個天地,可是啊,後來卻在現實面前撞得頭破血流,然後我就遇見了我媳婦兒。”說到這裡司機的眼中充滿了幸福,“我和媳婦結婚了,那時候我沒車沒房,給不了她什麽,可她還是給我生了個大胖小子。”
“有了兒子,我也不混了,心也收了,
就這麽找了個出租車司機的活計安安穩穩的幹了起來,也就最近幾年在市郊買了房子,而且也圓了我這麽多年的夢想了……” 聽到這裡,秦廣抬起眼皮看了看司機兩眼,看著他興致勃勃的說著自己的家人,秦廣沒有說什麽,嘴角反而勾出一抹弧度。
這種感覺挺不錯,沒有什麽鬼怪,沒有什麽危險,就這麽聽著小故事,和別人嘮嘮嗑,這種日子真的很令人向往啊。
可是,秦廣睜開了眼皮,狠狠的踹了一腳出租車的前座,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厭煩道:“別說了,煩不煩。”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話多了,”看著秦廣厭煩的神色,司機訕訕道,眼中出現一抹怨毒的神色。
車繼續開著,秦廣注意到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可是現在才一點。
“喔!”秦廣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原來不是天黑了,而是“這裡,一直都是黑的。”
“滴滴……滴滴……滴滴……”
後面的車好像多了起來,秦廣通過後視鏡可以看到在車的後面有很多輛車,這些車牌子不一。
便宜的也就是五菱、宏光這種的,貴的就多了,至少秦廣就看見了不少超跑,但是無一例外的是,這些車都跟在秦廣坐的這輛車的後面。
“奶奶的,催什催,趕著去投胎啊。 ”這司機也是個爆脾氣,將身子探出窗外,對著後面的車罵道。
但後面的車好像是故意示威一樣,一時間“滴滴”聲更響了。
“艸!”司機罵罵咧咧的坐會車位,看著秦廣不好意思道,“這群人就是有毛病,我們不用管他們。”
“嗯!”秦廣淡淡的應了一聲,看著後面的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車,繼續開著,後面的滴滴聲也沒停過,經過剛才的事,司機也不怎麽說話了。
突然,“天亮了。”
天不再是黑的了,而是變的深紅,就像是有誰把天空用鮮血刷了刷。
秦廣坐在車裡,臉上被天空映的一片通紅。
車又行駛了一段時間,天變黑了,很黑很黑,就和秦廣手中攥著的門票一樣黑。
秦廣坐直了身子,他有預感,要下車了。
就在這時,秦廣突然閉上了眼睛,他在等,等什麽呢?
前面的司機看到秦廣閉上了眼睛,立刻換了副頭臉,臉上粘滿鮮血,頭部凹凸不平,像是被什麽給壓了一樣,他眼神惡毒的看著秦廣,一雙手從車座後面伸到秦廣跟前,離他的臉不過三寸。
但是,司機的手停下了,他的臉上充滿了掙扎,最後猛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臉上又恢復了剛開始的樣子。
沒有動手嗎?
秦廣睜開了眼睛,臉上又恢復了如常的表情,實際上他早就知道這個司機是鬼了。
如果這個司機剛才動了手,他會讓他知道,鬼,為什麽投不了胎。
但是,好像他遇到的司機都是好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