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一杯拿鐵。”

　　一個半邊臉是骷髏的男鬼走進店裡說道。

　　李歸愣了一下，沒反應到這麽快天就黑了，於是，立馬走到吧台衝了一杯拿鐵端到了那男鬼的桌上。

　　沒多久，又陸續進來一些客人。

　　李歸忙了起來，自然不會再搭理喜兒的問題。

　　好在葉長安閑在哪，把謎底告訴了喜兒。

　　知道謎底的喜兒恍然大悟，也終於知道了陽間還有閏年這個說法。

　　不過她並不害怕，只是把故事當做了一個最簡單的腦筋急轉彎來聽而已。

　　相比起白天來說，晚上的生意確實不錯，這也能想的通，畢竟在白天，歸來咖啡店只是一個偏僻巷子裡的小店面，而到了晚上，這條小巷子可就變成了一條熱鬧的鬼街，客人自然多了起來。

　　約莫到了晚上十一點，店裡較好的一些位置總算是坐滿了。

　　李歸、喜兒、還有葉長安三個人隻好坐在對著門的那一排椅子上。

　　一抬頭，便能看到熙熙攘攘地鬼街。

　　李歸坐在中間，喜兒和跟屁蟲葉長安坐在兩旁，一起享受著這份熱鬧。

　　然而，就在李歸、喜兒聊的正開心的時候。

　　鬼街上突然安靜下來了。

　　這種感覺很滲人。

　　前一秒還是熱熱鬧鬧的叫賣聲，下一秒整條鬼街就是一片寂靜。

　　李歸皺著眉，起身走到了門口。

　　鬼街上的鬼們像是要迎接什麽大人物一般，自覺往街道兩旁避讓。

　　“這是?”李歸愣住了。

　　倒有點像皇帝出行，百姓讓路的情況。

　　鬼街上的鬼自覺站在馬路邊上，全都看著鬼街入口，也就是小巷入口的方向。

　　葉長安的表情跟李歸的表情差不太多，一臉驚訝地看著街道盡頭。

　　喜兒只是站著，筆直的站著，沒有說話。

　　在鬼街商家門口的白色燈籠的照耀下，終於有個人影顯現了出來。

　　是個人。

　　而且從走路的姿勢來看，是個老人。

　　當老人第一隻腳邁進鬼街的時候，站在鬼街上的鬼都紛紛把目光望了過去。

　　老人有些坡腳，但腰背卻比一般老人挺得要直。

　　他緩緩走著……

　　一步一步，走到咖啡店門口。

　　“小夥子，走的渴了，能給碗水嗎?”老人眼睛看著李歸，看不出事什麽表情地說道。

　　李歸愣了一下，連忙從店裡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了老人。

　　“要麽您進來歇一會吧?”李歸說道。

　　老人點頭答應下來，邁步上了台階。

　　葉長安立馬上前道:“我扶您?”

　　“不用，我自己能走。”老人拒絕了，他倔強地拖著那條有些殘疾的腿走進了店裡。

　　而原本在店裡喝咖啡的那些鬼，在老人進門的那一刻，便紛紛站了起來。

　　只是這一幕，老人看不見。

　　“怎麽這麽晚了，大爺你還一個人在外面啊?”李歸挑起了話題問道。

　　老人搖搖頭道:“年輕的時候習慣了，不走一走睡不著覺啊。”

　　“那大爺你年輕的時候做什麽的啊?”

　　老人放下水，臉上終於有些笑容地回道:“軍人。”

　　李歸當時就呆滯住了。

　　“我年輕的時候是8路軍115師獨立團的偵察兵，那會天天跟著戰友們翻山越嶺的都沒覺著累，現在老了，走幾步路，都累的不行了。”

　　葉長安好奇道:“您老年輕的時候真殺過鬼子嗎?”

　　“那會哪個當兵的沒殺過人?當時在我們團都是誰殺的鬼子多誰當班長。

”　　李歸肅然起敬道:“您老餓不餓，要不要我再拿點吃的給你?”

　　“不用了，喝口水就足夠了，難得你們願意聽我囉嗦，現在這世道願意聽我們這些老頭子嘮叨的人不多了。”

　　李歸有些好奇，便詢問道:

　　“您這是從哪走過來的啊?”

　　“白天剛參加完我一個戰友的葬禮，晚上在墳頭陪我那老戰友說了會話，才回過來的。”。

　　這世界有三種關系最難得，一起同過窗，一起共過枕，一起扛過槍。

　　在那個年代，同窗共枕都只是一種向往，只有扛槍才最為現實。

　　老人說完這句話後，眼睛便有些泛紅。

　　知道老人是從公墓那邊走過來後，葉長安小心翼翼地問道:“大晚上的，您在那裡呆著不怕嗎?”

　　“怕?我們年輕那會兒可都是跟鬼子們拚刺刀、在屍體堆上睡覺的，你說我還怕什麽?不瞞你說，我現在住的樓裡就經常鬧鬼，鄰居們全都搬走了，現在整棟樓裡就剩下我一個人了，不過我一點都不怕，要是這世界上真的有鬼，我也不怕！勞資年輕那會兒可是扛過大刀，拉過大炮的，我還會怕一個早就死的鬼?”

　　老人有些激動起來，他可能不知道，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身上有一道光閃了出來。

　　那是象征著光明的光。

　　咖啡店裡的鬼，全部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李歸勸道:“您老別激動， 我相信這個世界上好人有好報，您老年輕的時候奉獻了那麽多，今後一定會長命百歲，平平安安的。”

　　“唉”

　　老人歎了口氣，重新平和下來，擺擺手道:“不想活那麽久了，早些年打仗把腳和左眼弄殘疾了，仗打完後，就一直沒結婚，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一個人，要不是有幾個戰友經常走動走動，我早就不想活了，現如今最後一個戰友也走了，我在這個世上也沒啥念想了，現在就想著早點下去陪他們。”

　　“您老身體還這麽好，怎麽能說這種話呢。”

　　“強撐著一口氣罷了，就像那時候我那團長說的‘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只要我們還活著，就絕不給8路軍丟臉’一樣。”

　　李歸笑著點頭，沒再說話。

　　“好了，我該回去了，不打擾你們年輕人做生意了。”老人顫顫巍巍地起身，邁步走了。

　　李歸跟著走出了門口，望著老人的背影。

　　街上，漸漸有鬼抬起手來敬了一個軍禮，越來越多的鬼效仿。

　　老人拖著他那條有些殘疾的腿慢慢走著，但脊背卻挺的筆直。

　　李歸知道，那是一個老兵的錚錚鐵骨。

　　在這種強烈的感染下，李歸站直了身體，朝那老人的背影，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有的人，還活著，就已經臭名昭著了。

　　有的人，還未死，卻被所有鬼敬仰著。

　　他們是歷史長河中的一道鋼牆，是開辟和平的英雄……

　　夜未央，繁星掛。

　　是夜。

　　老兵慢行，百鬼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