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壯觀,實則淒涼。
征戰十幾年,到頭來,卻是獨守空巢,鬱鬱而終。
等老人背影消失之後,
李歸長歎了一口,
折返回了店裡。
喜兒平靜道:“他死後,會投胎到一個很好的人家的。”
“這就是所謂的因果輪回?”葉長安問道。
喜兒點了點頭。
李歸從吧台裡拿出一包還沒撕開包裝的利群煙,拿出一根,用打火機點上,叼在了嘴裡。
吞雲吐霧一番後,笑道:“現在看來,有時候死了倒比活著過的舒服,我要是當初沒被活埋的話,現在估計還是一個咖啡店小老板吧,呵,生意這麽差,估計也開不到這個時候,應該早就倒閉了。”
喜兒坐了下來,聽著沒有說話。
“咖啡店倒閉後,我估摸著我就會回從前的小公司上班了,朝九晚五的那種,拿著剛能混溫飽的工資,在億萬人們當中,苟且偷生著,一個人……呵,去他媽的公平,去他媽的夢想,去他媽的未來。”
男兒抽著煙一臉認真的時候,確實挺帥的。
葉長安勸慰道:“相比以前來說,現在這個社會還是比較公平的。”
李歸呵了一聲,吐出一大口煙圈笑道:“公平就是你一個什麽都沒做的富二代,卻坐擁著十幾套房的嗎?公平就是剛剛那個老人家付出了那麽一輩子,卻要鬱鬱而終嗎?要我說,還是做鬼好,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紛紛擾擾,沒有太多規矩束縛著。”
葉長安沒再反駁。
李歸深受觸動,繼續‘囉嗦’道:“你不是喜歡聽故事嗎?那我再講個故事給你們聽好了。”
喜兒拖著腮幫,靜待下文。
“我高中的時候,在我們那的一個小縣城讀書,班上有一個讀書很厲害的女生,叫文芳,樸樸素素的,雖然沒有喜兒你漂亮,但長得很乾淨,那個時候班上的大部分男生都喜歡她,我…我也一樣。高考完快上大學的時候,她跑來告訴我,她喜歡我,你們能想象到被一個喜歡的女生主動表白是什麽心情嗎?我當時激動的都快哭了,可我卻…拒絕了她。因為她考上了名牌大學,而我隻考上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二本院校,我家裡窮,學歷不高,我知道我畢業後可能要努力好久才能買上房子,買上車子。那時候,她不懂事,我得懂。”
店裡很安靜。
“八月份的時候,我回了一趟家,向老同學打探了她的消息,得知她已經跟我們一個磚廠老板的兒子結婚了,而她老公,是我們班當時的班長,長得不怎麽樣,但有錢,至少在我們那個地方,算很有錢。他們還生了小孩,我沒有去看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李歸說完後,見喜兒和葉長安都愣住了,忙咧著嘴自嘲道:“你看我,怎麽扯得這麽遠了。”
李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灰色眸子裡,閃耀了幾點淚光。
他笑道:“喜兒你可千萬別告訴小倩姐,有些事,錯過了第一次,我可不想再錯過第二次了。”
淚花凝成一滴淚,從蒼白的臉龐上滑落在了地上,跌成五六瓣。
忘川河,突然下起了小雨。
打濕了漂浮在河面上的涼亭羅帳。
小倩伸出手,接了一滴雨水,放在唇上,輕輕一舔…是鹹的。
這是李歸往前二十多年的記憶中,最不願提及的一段。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段感情故事。
但第一次,
大多都以悲劇收場。
或許是受了老人和李歸的感染,葉長安也惆悵起來說道:“其實,有錢也不代表可以活的很幸福……”
“我出生沒多久,我親媽就去世了,後來僅僅過了兩個月,我爸又娶了一個後媽,她待我不錯,也僅僅就是不錯而已,我們各自都只是把對方當做一個客人,說話都帶有問候語的那種,再後來,等我到了十八歲的時候,她也得病死了,可能我就是個災星吧,呵呵,我爸那時候已經四十多了,我後媽死後,他又帶了一個女人回家,沒有結婚,年紀跟我差不多,但我爸讓我叫她阿姨,我和我爸都知道她是為了錢才進我們家家門的,所以我爸平時對她倒也挺大方,等我爸死後,她本以為自己可以得到一部分家產,可我爸卻一分錢也沒留給她,我看她可憐,給了她一套房,她竟然……竟然說,她喜歡上了我,想和我在一起。”
“後來呢?”喜兒追問道。
“我拒絕了她,把她送走了,再之後,我就來了這裡,開了這家奶茶店。”
李歸為了緩解這種氣氛,便揉了揉眼睛,笑著問道:“那你是什麽時候變成娘炮的?”
葉長安破天荒地一臉認真道:“娘炮不一定是gay,B站看過嗎?現在這種偽娘裝,已經是一種二次元文化了。”
“我是鄉下來的,不知道那麽多,但你要說你不是gay ,打死我也不信!”
“不信拉倒。”
“行了,客人都走完了,我和喜兒該回去了,你也早點滾蛋吧。”
葉長安點點頭,
“你們先走吧,我等一會再回去。”
李歸關上門窗,開著車帶著喜兒往別墅去了。
葉長安回到店裡,洗了把臉,穿上一身西裝坐在了店裡靜靜坐著。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
一隊黑色的奧迪停在了奶茶店門口。
最前排的車上,走下來一個穿著OL製服裝的女人,她手上拿著文件夾,戴著金絲眼鏡,踩著高跟鞋走進了店裡。
“老板,這些合同需要你簽字。”女人恭恭敬敬地把文件夾遞給了葉長安。
葉長安翻開文件,前後看了一眼後,拿著筆在董事辦簽字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公司怎麽樣了?”
“還不錯,不過你走後,很多反對派跳了出來。”
“知道了,明天把那些人的資料給我。”
女人點了點頭,有些好奇地問道:“老板,我還是搞不懂為什麽你要呆在這個偏僻的地方啊。”
葉長安今晚心情不錯,便笑著解釋道:“我家裡連續死了兩個女人之後,我爸就特意拿著我和他的生辰八字去了一趟茅山,茅山上有個姓吳的道士跟我爸說,我身上陰氣太重,如果再在家裡住下去,還會繼續克死人,我爸不信,結果……他死了。”
女人瞪大了眼睛,像是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葉長安笑道:“有很多事我爸不信,我信,比如因果報應,比如人死後會變成鬼,比如這個世上真有靈魂擺渡人……”
“老板,大半夜的,你就別嚇我了。”
葉長安笑了笑,擺擺手道:“你回去吧,公司有事再聯系我。”
“好。”
舉手投足之間,葉長安哪還有半點娘炮的樣子,就像他自己說的,他來這所作的一切僅僅是為了找些樂子罷了。
顯然,李歸就是葉長安所謂的‘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