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還在緩緩前行,左右伴行著三十余人,護送著余老夫子在趕往玉台山的路上。
天色越來越黑,而且今晚沒有月亮。
慕容鶴穩步走在隊伍當中,不知道為什麽,他心中總是有一絲不祥的預感,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轉頭看了一眼他一直不願意做進去的馬車,神色有些複雜。
余老夫子現在情緒很穩定,一直去同睡著一般,外貌也在很穩定的變黑,這就說明進入其身體的凶煞,如今已經佔據了主導低位,或許下一次他睜開眼,就徹底變成另外之人了。
至於這樣的情況雖然少見,可是仍舊算不得什麽奇聞,只是發生在余老夫子這樣修為高深的修士身上,就有些讓人琢磨不透了。
要知道,凶煞再厲害也不過是一隻鬼魂類的邪穢,而魯州郡前三甲的宗門,都有驅邪避穢的道符以及功法,到底是一隻什麽樣的存在,而能奪取余老夫子的軀體?
最關鍵的是,那個他醒來以後是要感謝自己,還是怨恨自己?
這個可是關乎與玉台山合作的情誼。
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不過余老夫子從崖底回來以後,那種恐怖的實力確實讓慕容鶴羨慕,只不過他有些疑惑,是不是凶煞非要把原來的魂魄泯滅?能不能換一種方式,比如和睦相處呢。
想到這裡,仍舊盯著車廂的慕容鶴嘴角微微翹起。
他現在有些期待余老夫子快些醒來,這樣所有的謎團就都可以解開了,最關鍵的是如果真的可以同那凶煞合作,而提升出如此恐怖的修為,那玉台山與靈韻宗又算什麽?
“宗主,咱們到了。”
一道聲音打斷了慕容鶴的遐想,稍微醞釀了下情緒,轉眼便成了一臉愁容,微微歎了口氣,衝著馬車內說道:
“余老哥,咱們到了!”
慕容鶴拒絕了玉台山弟子要抬箱子,反而是由他自己和五個魚龍宗弟子抬著,神情悲愴緩緩登山。
仿佛現在不是送余老夫子回宗門,反而更像是要找個地方埋掉。
登山過半,便遇見聞訊趕來的玉台山長老韓苾琅韓大家,看到眼前的景象和陣勢,心中咯噔一下!
“死了?”
慕容鶴雙眼微微一紅,歎了口氣。
韓苾琅見他此種表情,自知是猜對了,於是也跟著歎了口氣,眼眶瞬間通紅,剛要放生哀嚎卻聽到慕容鶴緩緩吐出二字。
“還沒!”
韓大家差點當場暴走,人沒死你放棺材裡幹什麽?
人沒死,你這是裝哪門子孝子?
不過再怎麽說人家也是一宗之主,有些話只能在心裡痛快下,卻不能說出來,只是剛才的表情韓大家卻一時沒有收回來,微微點頭說了句:“沒死就好啊。”
一旁的玉台山弟子看著自家長老和慕容鶴的表情,一時有些迷茫。
怎麽感覺這兩個人對於余老夫子沒死,好像很失望?
韓苾琅吩咐弟子接過余老夫子的箱子,慕容鶴再三推脫不過,隻好跟著韓大家同行。
一路上慕容鶴將事情的原委一一講述,把一些沒有發生的事,也一並說了出來,一邊感歎余老夫子命運坎坷,一邊則落井下石說趙龍明知谷底危險而不加以阻攔。
韓大家一直笑而不語,因為他知道慕容鶴的算計,雖然很早就與玉台山宗主有了口頭之約,但是在魯州郡內,可是武無第二的,所以這種借勢挑撥的手段,他不需要開口,
只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慕容鶴見其不為所動,立即就改換了話題,說起余老夫子受傷之事。
“我觀余老夫子乃是邪魔入體,本想出手搭救,卻不知從哪裡下手,早就聽聞韓大家善於降妖除魔,這下余老夫子了算有救了。”
正所謂術業有專攻,慕容鶴一拍剛好打在韓苾琅的癢癢之處,臉上的笑意便愈發明顯了,不過嘴上卻依舊謙遜說道:
“哎,慕容宗主客氣了,老朽渾渾噩噩半輩子,也就在這點雕蟲小技上略有所長,著實不值得誇讚呐。”
慕容鶴見這拍馬略微有成效,嘴上便愈發殷勤了,這短短數裡石階山路,直說的他口乾舌燥。
當韓苾琅來到玉台山宗門內後,早已笑得兩面頰發酸。
來到大廳之中,慕容鶴見到還有數位長老等候,便微笑著與眾人寒暄幾句,而早就等著一展身手的韓大家,則有些不耐煩了。
“慕容宗主,還不快快將箱子打開,我要看一看余老夫子的情況,也好去準備一下,為其驅魔,估計明日便可恢復如初!”
慕容鶴訕笑幾聲,緩步來到木箱邊,抽出腰間寶劍,沉聲說道:
“先前起來靈韻宗之時,余老夫子的情況已然十分棘手,所以一路上不敢有絲毫耽擱,還請韓大家進前一觀。”
手中寶劍一揮,箱子應聲而開,可是當眾人看清其中的景象,無一不是倒吸一口冷氣。
韓大家更是目瞪口呆,已經全身漆黑且伴隨陣陣惡臭,皮肉塌陷讓余老夫子整張臉看起來猙獰可怖,乾枯的嘴唇邊探出兩顆細小的犬齒。
這是慕容鶴嘴裡所說的邪魔入體?這分明是要屍變呐!
慕容鶴這小子,坑我呐!
這東西怎麽救?大羅金仙也就只能生肌活肉,沒聽說可以讓僵屍變成活人啊!
可是牛皮已經吹出去了!
慕容鶴看到韓大家眼神有些怪異的看著自己,有些摸不著頭腦,於是開口詢問道:
“韓大家是需要我幫你準備些東西麽?您可要快些動手,余老夫子氣息越來越弱了,隨時有命隕的可能。”
韓大家冷哼一聲,不在理會這個坑自己的小人,強忍著惡臭手裡那些一根小棍湊上前去,輕輕戳了一下余老夫子的臉。
噗嗤!
一個洞,並且開始往外流著黑血!
韓大家一臉尷尬。
慕容鶴稍微往後挪動了下身子,生怕這韓大家再做出什麽詭異的舉動濺自己一身臭血。
“韓大家這是打算為余老夫子放血排毒?真是高哇!可他是邪魔入體呀。”
韓大家轉過頭,飛了一記冷眼,你醜,憋說話!
就這還叫氣息弱?這都不叫涼涼,都臭透了好不好?你抬一具屍體回來,讓我救?
你救一個我看看呐!
馬屁是不要錢,但是能不能分個時候?
在余老夫子的身上擦了擦棍子上的黑血,韓大家異常小心的挑開了余老夫子的嘴,生怕再戳出一個洞。
可是當看到口中的情形,韓大家突然往後退出數步,衝著慕容鶴大吼道:
“慕容鶴,你到底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等?”
“我沒有哇!”
韓大家掃視了一眾魚龍宗弟子後,氣急敗壞的指著慕容鶴說道:
“沒有?余老夫子口中的血是誰的?你門中弟子肯定有人被咬過吧,還不從實交代?”
慕容鶴聞言也是一驚,可是回想起一路上自己半步沒有離開過余老夫子的馬車,且早就警告門中弟子,萬不可靠近,哪裡會有被咬的機會?
且木箱是完好的呀!
“韓大家,這樣的事我哪敢騙您,真的沒……!”
慕容鶴話還沒說完,突然察覺到眾人臉上表情突變,齊刷刷的看向他的身後,沒有半點猶豫,一邊迅速遠離箱子,並轉過身!
只見余老夫子雙眼緊閉,竟然筆直的緩緩站起身來,轉過頭一臉好奇的‘看’著眾人。
隨即咧來嘴嘿嘿一笑:
“這麽多人呐,看來我美美的吃一頓之後,就能恢復到原來的模樣,這個樣子也太……
醜了!”
余老夫子盯著自己雙手,喃喃的說道,只是臉上的那個洞在不斷說話的期間竟然緩緩裂開,最後啪嗒一聲,掉落到地上。
“慕容鶴,你這是弄了個什麽東西回來?這是邪魔入體?你是傻了還是瞎了?”
韓大家指著慕容鶴的鼻子破口大罵,如今他已經顧不得什麽宗主身份尊卑了!
可是慕容鶴仿佛沒聽到一般,此時他在思慮著剛才韓大家所說的咬人一事,從崖底回來以後,余老夫子就立即被困住,那麽到底是什麽時候起來,把誰給咬了呢?
而且到底是什麽邪魔能把人變成僵屍?
啊!
一聲慘叫驚醒了慕容鶴,抬眼看去頓時大驚。
只見余老夫子此刻正如鬼魅般縱橫飛奔,所到之處無一不是慘叫連連,適時玉台山兩個長老欺身攔了上去,才堪堪纏住余老夫子!
這麽凶悍?
而一旁的韓大家則一把抓住慕容鶴的衣衫,嘴吧幾乎要貼到慕容鶴的臉上,怒吼道:
“這就是你說的邪魔入體?
這就是你說的氣息微弱?”
怎麽說慕容鶴也是魚龍宗宗主,先前不過是屈身討好,如今到了這種境地怎麽能任由別人如此不敬?
抬手將韓大家推出數步,面露蘊怒之色!
“我不遠千裡將余老夫子送回,你不僅沒有半個謝字,如今更是咄咄逼人,是何道理?
這余老夫子是自己不聽勸阻,偷偷下崖底,與我何乾?”
韓大家見慕容鶴面色不善,頓時也就清醒了幾分,卻仍舊怒目而視!
“那你為何隱瞞情況?這分明是被僵屍咬過,才能產生屍變,為何編造邪魔入體這一說?”
啊!
爭吵中的二人同時轉頭,只見那原本纏鬥在一處的兩個長老,一人被凌空打出數丈,而另外一個竟然被余老夫子抱在懷裡,一口咬在了脖頸上。
此時雙眼翻白,已然是不行了!
而詭異的是,每當余老夫子吃掉一個人,他的身體上就會升騰起許多黑色霧氣,霧氣散去以後,原本烏黑腐爛流膿的身體則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並且帶著淡淡的熒光。
宛如重生!
如此恐怖的僵屍,如此詭異的手段,顯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慌亂間又有數人被僵屍咬死,並且將血液吸乾!
慕容鶴現在很慌,而且到現在為止玉台山宗主都未曾出現,而依靠他現在的實力,貿然上前,結果不言而喻。
隨著慘叫聲想起,不斷的有玉台山弟子加入團戰,這裡是他們自己的宗門,玉台山弟子退無可退。
僵屍的身體變化,容貌則不再是余老夫子的模樣,半張臉妖異邪魅。
此刻僵屍縱然被層層包圍,但是慕容鶴心中突然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這不是圍殺,而是一場盛宴,
一場為了復活,
為了重生,
而準備的饕餮盛宴。
血淋淋的朱紅地面,破碎的內髒黏連在牆和房頂之上。
周圍不斷聚攏的活人,中間站立著如同猛鬼出狎般的僵屍,時間仿佛一瞬間定格。
宛如一幅手筆巨大畫!
慕容鶴覺的他應該離開,
現在、
馬上、
等那個僵屍享受完了, 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韓苾琅,我現在趕去靈韻宗查出誰被咬了,這裡的就交給你玉台山了。”
不等韓大家回答,慕容鶴轉身飛奔離去,只是臨近門口時,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如今已經有了幾分少年模樣的僵屍,那僵屍卻也在看著他。
血紅色的嘴微微蠕動,隨即微微一笑,抓起一個身旁的玉台山弟子,放在嘴邊!
喀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被咬碎的聲音。
慕容鶴不敢再回頭看,也忘記帶上同來的弟子,因為剛才那僵屍所說的話分明是:
謝謝!
對,他認識自己,即便已經不是余老夫子,他謝謝自己曾經為危難關頭踹了余老夫子一腳。
他謝謝自己將他帶來了一個弟子眾多的宗門。
謝謝自己他可以吃掉幾個修為高深的長老。
而慕容鶴所不知道的是,少年所要謝的並不是這些。
身軀已經煥然一新的僵屍,嘴角勾勒出一道妖異的弧度,狹長的眸子眼波流轉。
微微伸了個懶腰,看著那個剛才戳破自己臉如今懼怕到臉色慘白,雙腿打顫的老頭。
他很生氣,因為他他大哥說話他是世間最好看的,所以他很在意自己的容貌。
無論是幾百年前活著的時候過或者是這數百年變成白骨之時,又或者是現在。
也很高興!因為他重生了,雖然比大哥晚了些時間。
少年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大廳,很小,但是在他的布置下,很美!
“大哥,我也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