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來的世界,有句話叫殺熟,而且李附子用的還是相當得心應手的。
殺熟不代表坑熟人,只不過可以不用給他讓出用來賄賂頭一次上門客人的那部分優惠。
而白以柔所說的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李附子也輕手輕腳的趴到牆頭上,原本就不怎麽高的牆頭,此時趴著五個活人,還有小青龍以及小蘿莉。
那個所謂的熟人,則絲毫沒有注意到,遠處有這麽多人在注視他的一舉一動。
山間多樹木,偶有月光透過樹枝灑落地面,男子借著這微弱的亮光,步履蹣跚的行走在山路上。
巨大的背簍以及身上掛著的鼓鼓囊囊口袋,讓他顯得格外笨拙,腳下偶有碎石藤蔓,絆他一個趔趄,匆忙間用手扶住地面,臉色驚慌,卻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周圍,好像生怕有人看到這出醜的一幕。
當李附子看清這個男子後,嘴角翹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如果說那三個仰天宗弟子跟他有緣,那麽這個一身正氣而半吊子驅魔水平的修士,那與他更加有緣了。
白以柔此時正估算著距離,即便她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沐辰,可是卻沒有絲毫大意,這不僅僅是因為她的謹慎,而是在長時間的磨練下養成的習慣。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就在白以柔打算動手之時,李附子突然伸手攔住了她,轉頭看到李附子對著她搖頭,已經探出的半個身子,隻得重新收了回來。
“我突然又不想殺他了。”
李附子蹲坐在牆角,低著頭讓人看不出表情。
白以柔和狐妖也從牆頭上下來,有些弄不明白李附子為何臨時變卦。
“那現在怎麽辦?如果他來到這座院落中,肯定會發現咱們,難不成要躲起來?”
既然已經分配過職責,狐妖隻得閉口不言,靜靜聽著白以柔的詢問。
李附子也是臨時起意,原本他打算直接殺了便是,對於這樣送上門的業績,不拿白不拿,可是這樣做好像是最下等的策略。
而他現在心裡有了一個不成熟的想法,需要這個沐辰幫著他完成。
“咱們不殺他,也不用躲起來,我覺的咱們嚇嚇他要比殺了他好很多。”
恩?
狐妖和狐仙心中都十分疑惑,難不成主人想換個花樣殺人?打算嚇死他?
好像也很有趣啊。
可是轉瞬狐仙白以柔就理解李附子為什麽這樣做了,她看了看仍舊一臉疑惑的狐妖,嘴角露出一絲得意。
“主人,你打算怎麽嚇?”
李附子一臉壞笑的抬起頭,掃視了這越來越陰森的院落,低聲開口說道:
“隨意發揮吧。”
原本打算借宿禦火宗荒廢院落的沐辰,突然覺的一陣冷風吹過,不由的微微縮了縮脖子。
看向那在黑暗中的隱約可見的禦火宗山門,心跳的有些厲害,總是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因為這裡剛剛死過了十幾個修士,可沐辰又不想露宿荒野,只能硬著頭皮邁步前行。
身為遊方道士,自然更加敬畏鬼神,而且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還是很清楚的,一般的孤魂野鬼,他還能應付,可是那些真正有修為的邪穢,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那些修士應該沒有這麽快形成鬼魂吧?
沐辰在心裡安慰自己一句,看著越來越近的山門,使勁搖了搖頭。
站在山門前,沐辰突然感覺這裡好像涼意很足,此時正值盛夏,
遠處蟲鳴此起彼伏,可在這裡卻安靜愜意的多。 從胸前的一個口袋中取出朱砂,均勻的在身上灑了一遍,然後又取出幾張道符,貼在胸前背後,這才抽出桃木劍握在手中,輕輕推開山門。
吱呦!
在這空曠寂靜的山林中,聲音格外刺耳。
門口的沐辰,謹慎的等了很久,見沒有異常,這才小心地邁步走了進來,視線緊緊盯著院落裡的情形,一刻也不敢放松。
背對著門口的沐辰,騰出一隻手,將山門使勁關好,正巧撞在了打算從門外跳進來的狐妖臉上。
嘭!
唔!
狐妖吃痛的聲音剛好被門聲掩蓋,沐辰猛的轉過頭,看了看沒有絲毫異常的身後,有些疑惑的撓了撓頭。
剛才好像有什麽聲音?
不要自己嚇自己。
鬼怪來了,手裡有劍,有什麽好怕的!
看了看左手邊幾個房間都關著門,沐辰打算先去破敗的大殿中看一看。
如今的大殿中,已經被收拾乾淨,隻留下那些破損的桌子椅子,以及仍舊完好的供桌。
他也曾經聽說過,禦火宗的宗主在開爐的時候丹爐炸毀,在場的十幾個宗門長老弟子,全部遇難。
不知道為什麽,沐辰總是想象著那種慘烈駭人的場面,一想到自己腳下或許就是某人的殘肢斷臂,沐辰額頭就突然冒出一層冷汗。
隱約中看到仍舊完好的供桌上,好像站立著幾個神像,沐辰心想這就應該是禦火宗的祖師吧。
既然要在這裡借宿,不跟人家說一聲好像不太合適。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沐辰對著那兩個神像鞠了三個躬,然後跪倒在地上,喃喃的說道:
“晚輩遊方道士沐辰,行至此地天色已晚,便想在貴地借宿一晚,手中又無長物可以孝敬您,還望原諒則個。”
說完沐辰見久久沒有回應,心想這應該就是同意了吧?那在這裡出事的那些人,就不會怪罪我了吧?
彎腰恭敬的叩首,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的則是兩張慘白的臉,瞪著巨大的眼睛,幾乎要貼到他的臉上。
“啊!”
被嚇的倒坐在地上,沐辰趕緊轉身便往門外爬去,慌亂間拋出兩張道符炸裂在大殿之中。
驚魂未定的沐辰,緊張的握著桃木劍,盯著那黑洞洞的門口,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道符炸裂以後,他既沒有聽到想象中的慘吼,也沒有古怪氣味傳來,一時間他有些猶豫。
是不是自己太緊張看錯了?
隨即他又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雖然沒看清楚那兩張白色臉是什麽東西,但是那種陰冷的氣息卻作不得假。
“屋中邪穢還不快快出來受死!”
強壯起膽子,怒吼一聲,沐辰看了看距離不足十丈外的山門,臉色有些遲疑。
呼呼!
就在這時,大殿內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周圍的空氣也是突然一滯。
沐辰沒有絲毫猶豫,邁步朝向山門,狂奔而去,可是突然腳下一沉,被一個不知名的東西絆了一跤,手裡的桃木劍也不知道丟到什麽地方去了。
從胸前的袋子裡,慌亂的探出幾張道符,捏在手中,沐辰保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在他的不遠出,有一個異常粗大的條狀影子,就這麽橫在地上,並且伴隨著陣陣惡臭撲鼻。
額頭上一滴豆大的汗珠緩緩滾落,啪嗒一聲滴落在地上。
此時已經被嚇的臉色煞白的沐辰,心中十分慌亂。
就在這時,大殿黝黑的門口,悄無聲息的浮現出那兩張慘白的臉,毫無生氣的巨大眼眸就這麽靜靜的看著沐辰。
而且,地上的黑影好像也動了一下!
“怎麽辦?”
沐辰這一次徹底懵了,兩張道符對大殿中那兩個東西,沒有起到半點作用,無論它們是什麽東西,都不是自己能應對的了。
而且地上還有一個體型如此巨大的黑影。
就在這時,黑暗中突然遞過來那把遺落的桃木劍,沐辰下意識的接了過來,可是接著就是一怔。
慢慢的轉過頭,映入眼簾的則是一張更加慘白,但是眼角鼻孔卻有鮮紅血跡流出的女臉。
對著他微微一笑,露出沾滿血跡的牙齒,紅白相間!
桃木劍下意識的便捅了上去,那張白臉吃痛慘叫一聲倒飛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可是沐辰卻沒有半分得逞後的高興,反而心中一沉。
誰特麽見過被捅飛而不是被捅死的女鬼?
難不成手裡握著的是條燒火棍?
大殿門口突然傳來響動,沐辰迅速轉頭正好看見那兩個籠罩在黑色霧氣裡的身影,正一蹦丈余的向他跳來,而地上的那個黑影也突然站了起來,巨大而猙獰的頭部,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沐辰此時腦中一片空白,隻想著快點離開這個恐怖的院落。
慌亂中翻身起來,跑向山門,可是沒幾步有重新跌倒。
緊接著沐辰又被扶了起來,下意識的剛想道謝,抬頭就看到一張青面獠牙的猙獰臉龐,而拖著自己手臂的那兩隻黝黑大手,竟然長著長約三寸有余的指甲,在月光下泛著森然寒意。
“哇!”
使勁揮來那兩隻手,沐辰跑向山門。
山門卻自己突兀的打開,總覺得哪裡不對的沐辰,一邊跑著,一邊轉頭一看。
只見一隻陰氣濃鬱欲滴的小鬼正趴在門上,衝他做著鬼臉。
真正的鬼臉!
沐辰此時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守在家中,那個乖巧懂事的妹妹。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死, 說什麽也要離開這裡。
一路上頭也不敢回,使出全部氣力玩命的狂奔。
可這是山路,並不是平地。
一個不小心,沐辰慘叫一聲骨碌碌的翻滾下山而去。
寂靜的山林中,不斷回響著已經不是人聲的慘叫,驚散了早就棲窩的鳥雀。
此時的禦火宗內,李附子背這雙手看著站成一拍的手下。
唯獨出了白以柔。
抬起手摸了一下狐妖的臉,上面那些鮮血都是真的,而且是被門碰的。
“你這個表現也太差了,能不能有點想象力?還不如這兩個木頭人表現的好。”
狐妖一臉委屈,抬起袖子擦拭了下仍舊在流血的鼻子,以及被一劍捅在臉上的淤青,誰能想到進入一個陌生的院落,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關門呢?
而且人家這麽美貌如花,裝鬼明顯不是人家的優勢好吧。
“阿爹,子鳶棒不棒?”
小蘿莉一臉等著被誇的表情,漂浮在半空中。
李附子伸出手親昵的揉著蘿莉頭,笑吟吟的說道:
“子鳶很棒。
你們幾個都給我回去反省,連嚇人這麽好玩的事都做不好,還談什麽前途!”
白以柔靜靜的站在院子中,看著那兩個被她操縱的趙龍刑猿,無奈的搖了搖頭。
李附子之所以讓沐辰逃走,她知道其中的用意。
只不過她怎麽也沒想到,李附子會做出這麽……奇葩的事情。
有這麽一個不安套路出牌的主人,
看來以後沒有安生日子過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