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方道士?”
李附子微微一怔,依據他的了解,那些都是很厲害的角色,也是真正衛道除魔的豪俠,可怎麽看眼前這個沐辰都像是落魄到了極點。
狐妖自然是對這樣的人沒什麽興趣,所以言語上也就沒了忌諱,見到李附子疑惑,於是緩緩開口解釋道:
“主人,所謂遊方道士,就是沒有門派的散修,比起那些大宗門來說,不僅僅道法傳承受到限制,而且修煉的資源也是異常緊缺,所以……。”
李附子聽完微微點了點頭,這樣一來就很好理解這沐辰為何是這般境地了,無論是後世的現實世界還是穿越後的異世,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後台,僅憑一己之力,是很難有建樹的。
修道不是閉門造車,就可以參悟其中晦澀難懂之處,如果沒有個引路和指點的人,不能融會貫通這還是小問題,一旦誤入歧途,毀了自己也是未可知。
在這小孩子打架還知道喊個幫手,你一個人遇見大宗門或者小宗門的弟子,你是忍還是不忍?
不是每個人都有逆天的才能和悟性,不是每個人都有主角光環,要想苟活說不定比李附子的境遇強不到什麽地方去。
抬眼看到沐辰臉色有些不自然,李附子笑呵呵的開口解釋道:
“兄台不必如此,我等不是勢利之人,反而更願意與你這樣的人交朋友。”
狐妖眉頭一挑:原因應該是人家對你沒有威脅吧!
沐辰臉色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全是認同了李附子的解釋。
可是場面一度很是尷尬。
李附子吩咐夥計給沐辰添了一雙碗筷,狐妖頗有眼色的給他倒滿了酒,低下頭繼續摩擦著碗沿。
雖然沐辰極力掩飾自己對碗中酒的嘴饞,可是仍舊被李附子看外眼中。
輕輕端起酒碗,碰了一下沐辰手邊的酒碗,緩緩開口問道:
“不知兄台,平日裡做什麽為生?難道降妖除魔也有錢賺麽?”
沐辰臉色稍微緩和,端起酒碗剛放到嘴邊,可是聽到李附子的話,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其實要是有機緣,沒人願意當這個遊方道士,因為沒有師承,要想提升修為真的很難,除非遇到什麽樣的大機緣,比如傳承或者法寶、道書這類的,否則一輩子的命運就已經注定了。
修為平平注定你不能降伏大妖大魔,也就很難有豐厚的收獲,平日裡沐辰遊走四方,最主要的還是替別人驅鬼辟邪這種小把戲,勉強能糊口,可是卻很難拿的出手。
畢竟這樣的事,什麽樣的宗門都不屑與做。
“我偶爾去州郡內領些誅魔的懸賞,道途艱難,勉強糊口。”
李附子眉頭一挑,聽到誅魔二字,總是讓他心驚肉跳:
“哦,挺不錯的。”
吃人嘴短,沐辰由輕輕泯了一口酒,稍做回味,便開口問向這個不僅幫了他的忙,還請他吃酒的李附子:
“不知公子,您師從何門,來自何處啊!”
李附子笑吟吟的開口說道:
“我從橫海郡來此地辦些私事。”
沐辰整日行走江湖,哪裡不知道李附子沒有說出宗門,是不想告訴自己,不過這一點他倒是也坦然。
自己的身份注定不會與這樣的人有過多交集,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酒,就已經很不錯了,
所以人要學會知足。
“橫海郡?公子可曾聽說過魯州郡內發生的事?”
狐妖一直摩擦著的手突然一頓,
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李附子,只要主人神色出現一絲不快,她就立即動手殺了這人。 因為剛才已經被白以柔搶了一次功勞了!
可是看了許久,李附子都沒有什麽變化,仍舊嘴角含笑,輕輕搖了搖頭道:“卻是不知,道友若是有興趣,可以給我等說說。”
沐辰心中一喜,雖然自己沒有能讓這公子詫異的本領,可是自己的所見所聞絕對要比整日待在宗門內的弟子見識要廣的多。
所以此番倒是可以借這個機會,給工資講解一番,也聊做還公子的人情和酒水。
微微輕輕嗓子,沐辰喝了口酒助興,緩緩開口說道:
“公子可否知道魯州郡三大宗門?”
李附子輕輕點頭。
一旁的狐妖略帶這幾分得色,心中暗道,怎麽會不知道,其中一個宗門的宗主和長老就在身後站著呢。
“這三個宗門出大事情了,據說起因是靈韻宗和魚龍宗被人用一頭僵屍挑撥起是非仇恨,雙方大開殺戒,死傷無數。
可是到了後來,發現竟然是那僵屍得到了什麽傳承厲害的緊,而且還與靈韻宗的宗主有勾結,大的另外兩個宗門苦不堪言。
對了,名叫趙龍的宗主,就是以吃人來修習邪功,短短幾天修為就暴漲了很多,因為懷疑是玉台山從中搗鬼,就殺傷了玉台山,未必玉台山還死了兩個長老。”
李附子眉頭一挑,這已經是離開魯州郡後,自己聽到的第二個版本,而且他察覺到當沐辰說道趙龍之時,身後的那兩個木頭人,竟然動了一下。
看來白以柔這兩個兄弟,要想完全恢復還早呐。
李附子故作驚訝狀,剛要開口附和幾句,便聽到現在門口的白以柔開口帶著幾分疑問說道:
“趙龍殺上了玉台山?”
聞言沐辰趕緊轉頭,對著剛剛救過自己的白以柔肯定道:
“是啊,據說那一夜玉台山的鮮血順著石階路往山下流了一天呢,慘極了!”
看到白以柔臉色明顯不快,李附子和狐妖相視一笑,這沐辰已經是第二次在不知不覺間得罪白以柔了。
而且還是那種沒辦法反駁的話。
李附子輕輕敲了兩下桌子,示意其繼續說下去。
因為兩次都沒聽到自己在傳說的版本中如何霸氣側漏,威猛無雙。
這種感覺不好。
沐辰開口繼續說道:
“最後,魚龍宗和玉台山傾巢出動,在一座大山之巔,截住了那頭僵屍和靈韻宗的趙龍,雙方大戰一觸即發。
戰到昏天黑地,日月無光,屍橫遍野,哀嚎遍地!
不過最後很可惜,那頭僵屍被趙龍和另外一個黑衣人舍命救走了,
真是吾道不幸啊!”
看著沐辰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李附子絕倒有些地方好像不太對勁,自己舍命召喚出來的大哥,怎麽在這故事裡沒有絲毫存在感?
明明是自己打退了慕容鶴以及玉台山兩個長老好吧!
怎麽到頭來,全成了白以柔和趙龍的功勞?
聽到被從側面恭維了幾句的白以柔臉色漸漸緩和,邁步回到桌子上,獨自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痛快!
恩?
余光瞥見李附子和狐妖靠自己的眼神好像不太對,微微一怔,白以柔啞然失笑。
沐辰所說的故事裡,好像直接沒有狐妖的存在,而且自己的主人,好像也沒有……
想到此處,剛剛下肚的酒,泛起酒氣被嗆了一口。
臉色霎時變得潮紅。
李附子看的有些呆了,可是隨即又回神,開口問向沐辰道:
“兄台怎麽沒說那僵屍如何?難不成僵屍修為很高,一直未曾出手?”
沐辰哈哈一笑,心中則愈發印證了李附子就是那種很少出門的大宗門子弟,連最起碼的常識也不知道。
僵屍一直就是低級魔物,他行走這麽些年,也沒見過等級很高的僵屍,倒是曾經幫魯州郡抓過一些跑丟了的活屍,不過也就是三兩張道符就可以完美解決。
沐辰稍微沉吟一番,組織好了措辭才開口說道:
“那僵屍修為很弱,若不是身邊的魔物拚死護衛,估計早就誅殺了。”
“那你聽沒聽說,裡面有隻很厲害的狐妖?”
白碧波適時的開口詢問,其實她也很在意自己傳說中的模樣,可是看到沐辰的模樣,卻非常失望。
“沒有,那些東西基本都是富貴人家給它喂服丹藥,供來玩耍的,不過聽說極北之地卻是有很厲害的狐妖。”
場面瞬間又回到了極度尷尬。
狐妖和李附子在傳說中仍舊沒找到那種霸氣側漏的感覺,可畢竟自己曾經拚過命的,這樣一來,一主一仆就很鬱悶了。
狐妖鬱悶的同時還憤憤的等著一旁的白以柔,哼!都是她搶走功勞的!
沐辰仍舊自顧自的喝酒,三五碗下去,早就沒了原來的拘束,也就不再跟李附子客氣,一碗接著一碗。
半晌之後,沐辰長歎一聲,重重的將碗放在桌子上,臉上浮現出些許不甘。
李附子開口問道:
“兄台可是有什麽難事?”
沐辰低頭看著一旁的背簍,有摸了摸胸前的六個口袋,眼神中有些希冀。
“讓那僵屍跑了著實可惜,不能誅殺以衛正道。”
“如果兄台僥幸遇見了那僵屍,你打算如何處置?”
李附子試探這開口問道。
沐辰臉色一變,頓生出些許豪邁之色,從竹簍中摸出桃木劍,雙眼中綻放出異樣激動:
“如果我無聊了,一定將他就地誅殺,以衛正道!”
白以柔和狐妖同時轉頭看向李附子,仿佛是在等在他的命令,送這個傻修士歸西。
可是李附子卻沒有半分惱怒,而是就這麽靜靜的看著沐辰,
靜靜的看著你裝逼。
半個時辰以後,沐辰徹底醉倒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雖然兩隻狐妖多次暗示自己,不殺那仰天宗的弟子,殺了這沐辰用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的,可是李附子卻沒有同意。
說實話,李附子並不反感這個沐辰,跟實力無關,而是這人比起那些宗門修士多了幾分正氣和耿直,少了幾分算計和功利。
雖然的修為一般,可是李附子卻在他眼中看到了真正想要誅魔衛道的願望,以及為之甘心赴死的決心。
這很不容易了。
所以,雖然李附子現在是正道修士人人喊殺的魔物,可他仍舊不打算殺了這個沐辰,就當是給世間留個,
正道的種子吧!
一行五人緩步離開茅草房。
李附子看著那盡在眼前的十萬大山,心中的恐懼漸漸消失了,反而升起一絲期待。
一個沐辰都可以赤條條行走世間,無畏無懼,自己帶著這麽多小弟,怎麽能怕?
“走吧!”
白以柔有些猶豫的開口問道:
“主人您做好心理準備了嘛?”
李附子坦然一笑,掃視了身旁幾人,神色愈發堅定道:
“恩,我都想好了,
怕是沒有用的,
我們唯一能做的,
就是做好一切準備,
然後……”
“然後怎樣?”
白以柔和狐妖同時開口問道。
李附子目光愈發深邃,抬起手五指並攏攥拳,開口說道:
“然後找個最偏僻的地方躲起來,
等死!”
白以柔:“……”
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