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李附子一萬種假設,他也沒想到自己給自己選了條死路。
昭義郡臥龍山脈,十萬大山之中,有七十二正道宗門,而從今日起就又多了一個魔地,而自己就是魔地的主人。
無論從哪方面說,都不是一個可以愉快玩耍的寶地。
而且狐妖徹底打消了他後悔的機會,如果他反悔,正魔兩道都不會放過他,所以除了路上盡量慢一點趕路,享受這為數不多的愜意時光以外,沒有其他好辦法了。
可是再怎麽慢,也有趕到的時候,原本半個多月的路程,如今走了一個半月之後,臥龍山脈已經近在眼前。
白以柔和狐妖也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一切,所以一路上也就由著李附子。
“主人,再往前走三四十裡就到臥龍山了。”
路邊的一家拱路人歇腳的茅草屋裡,擺著四五張汙濁不堪的桌子。
角落裡的桌子上,坐著二男一女,還有兩個頭戴鬥笠的男子,從進門後就一直站在牆邊,護衛在那個身穿白衣的男子身後。
而說話的則是那個低頭一直把玩著粗瓷茶碗的女子。
白衣男子正是從橫海郡趕來昭義郡的李附子,當他聽到狐妖的提醒,並沒有開口,反而眉頭更加緊皺起來。
一旁仍舊帶著面紗的白以柔和狐妖對視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一開始狐妖的打算其實很好,讓李附子去奉魔殿弄個身份,這樣對於整日奔波逃命的李附子來說,也就有了靠山和前途。
再者對於她來說,也就不用再返回魯州郡當苦差,可是誰都沒想到李附子能倒霉到這種地步。
狐妖雖然看起來跳脫可愛,可不代表她真的就是如此耿直,至於有沒有想過離開李附子,她不能否認。
但是不代表她真的會這麽做。
臥龍山確實是一處險地,李附子卻跟尋常僵屍又有天壤之別,誰曾聽說過可以變成尋常人模樣,出現在晴天白日裡的僵屍。
死地未必不能,後生。
狐妖多少還有幾分希冀。
李附子抬頭看了看鄰桌坐著三個修士,腰間配著一柄長劍,青色道袍說不出的騷包飄逸,而背上那個墨色大字,讓李附子有些不敢直視。
仰!
正是李附子要殺人立威的仰天宗弟子。
李附子不由得歎了口氣,老話說的真好,冤家路窄。
至於奉魔殿給的這個任務,狐妖曾經給他解釋過,既然是魔地,總不能悄無聲息就開張吧?
所以殺幾個正道修士,告訴十裡八鄉,這裡以後就有魔物了,大家天黑都不要出門了。
放在別處這確實不錯,比如那些偏僻的深山老林,可是臥龍山不一樣啊,這要是動手殺了,就等於告訴周圍,這裡有了個垃圾魔物,大家快來殺了拿威望呀。
不殺行不行?
不行,因為這小塔從奉魔殿拿出來時就有了一層禁製,就是需要仰天宗弟子的鮮血來破除。
白以柔早就發現李附子的目光一直在打量鄰桌,哪裡能不知道李附子在想什麽,於是壓低了聲音開口提醒道:
“主人,咱們先別著急動手,等先去臥龍山找到合適的地方之後再說。”
李附子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好心做壞事,讓眾人陷入到如此尷尬局面的狐妖,這段時間一改之前跋扈的作風,即便偶爾跟白以柔有不對付的地方,也只是威脅的瞪兩眼。
李附子此時沒心情關心這兩頭狐狸的關系,
心中一想起要去臥龍山,就說不出的憋悶,開口衝著老板喊道: “給我切三斤牛肉,不要半點肥的在上面,再給我一壇子酒。”
老板樂呵的答應了一聲,可是掂了掂手裡的刀,不知道為什麽就有些許衝動。
酒肉上齊,李附子分別給狐妖和白以柔放上一個碗,自嘲一笑,開口說道:
“今天陪我喝一點,往後就沒這麽輕輕咯。”
白以柔摘掉面紗,露出了一張不遜色狐妖的精致臉蛋,男身女相的她,既有男子的陽剛,又有幾分女子的陰柔,憑白多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剛覺。
三人端起酒碗,輕輕一碰,一飲而盡。
狐妖自覺的拿起酒壇給二人倒酒,就在這時,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
年齡不過三四十的模樣,可是蓬頭垢面略顯滄桑,卻遮不住劍眉星目一臉正氣。
而讓李附子感到好奇的則是這人的打扮和身上背著的竹簍。
洗的已經發白的道袍,上面不見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標致,胸前左右分別縫著三個鼓鼓囊囊的口袋,看那針腳非常雜亂,一看就不是出自姑娘之手。
背上的竹簍李附子倒是感覺有些眼熟,好像是後世看過的那部《倩女》中,哥哥背著的那個竹簍,不過裡面依舊被裝的滿滿。
男子邁步走了進來,用袖子胡亂的擦拭了下額頭上的汗水,來到桌子旁邊一轉身就要坐下。
可是卻忽略了自己後背竹簍的大小,正好撞在旁邊一個仰天宗的弟子身上!
“哎呦!你這人怎麽回事?沒長眼睛啊!”
被撞疼的修士騰的站起身來,伸手就抓住了男子的衣領。
男子自知自己有錯,便趕緊開口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看男子與那修士的打扮,李附子忽然想起了那些狗血橋段,那修士肯定以貌取人,不僅要求賠償,還會開口羞辱,至於男子能不能出手打這三個修士的臉,李附子覺的夠嗆。
因為自己才是主角好吧。
果不其然。
男子雖然態度很恭敬的認錯,可那三個修士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一邊推搡著讓男子賠償衣服和撒掉的酒水,一邊嘲笑著伸手翻弄男子的竹簍。
“哎呦,這不是傳說中的遊方道士嘛,你一定經常懲惡揚善,賠咱們一身衣服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另外一個轉到男子身後,一伸手從竹簍中拿出一包東西,嘩啦一聲灑在桌子上:
“來看看,驅鬼符,朱砂黃紙,都是好東西呀,要不你演示一下怎麽捉鬼,讓我們來來眼界?”
男子哪裡聽不出這幾人話中的意味,三個出身大宗門的弟子,怎麽就會看的上一個遊方道士的手段?更何況憑借這些東西,就能看出自己有幾斤幾兩,這分明是在嘲笑自己。
可是即便知道被嘲笑,自己一個即無靠山,又無宗門的散修遊方道士,又能拿人家怎麽樣?
“諸位同道,還望高抬貴手,我最近手頭拮據,確實沒靈石賠償你們,要不我寫個欠條如何?”
三人聞言皆是哈哈大笑,身後那人又從竹簍中抽出一把桃木劍,啪啪啪的抽擊在桌子上。
男子見狀連忙伸手去搶,卻被另外兩人給攔了下來。
“這桃木劍可真是不錯,估摸著又五六年的歷史了吧,肯定鋒利無比,就是不知道跟我手裡的寶劍誰更鋒利一些?”
男子言罷,倉啷啷抽出自己腰間的劍,左右手拿著兩把劍上下打量著。
另外一人起哄道:
“師兄,我覺的還是桃木劍硬一些,不信你就試試!”
“好!”持劍男子輕輕一笑,舉起兩把劍對砍在一處。
男子見此情形想要阻攔已經死去來不及,只能絕望的閉上雙眼。
就這麽一把桃木劍,也是他攢了半年靈石,去一個宗門求來的!
當!
修士手中的寶劍突然被一隻酒碗擊飛,桃木劍則撲空了!
另外二人看清了酒碗的開出,隨即拔劍欺身來到李附子桌旁,開口喝倒:
“大膽!”
出手的正是身穿黑色衣衫的白以柔,方才她並不想出手的,可是看到李附子眉頭緊皺,一臉厭惡的表情,以為他覺的這三個修士太過分,所以才出手阻攔。
其實李附子是覺的這樣老掉牙的前段實在是太過於老套,而且這三人的演技真的好浮誇。
他也有些吃驚白以柔會出手,不過梁子早晚會結,所以接下來他沒有製止白以柔。
男子仍舊躲在遠處,帶著感激的神色衝著李附子點了點頭,李附子微笑著算是做了回應。
白以柔緩緩站起身來,卻沒有立即動手,看著身前的三人,開口說道:
“大膽?到底是你們在家門口欺負同道中人大膽,還是我出手製止你們繼續作惡大膽,這個估計你們宗門的長老師傅會給你們三個一個滿意的答案!”
不僅那三個仰天宗的修士一愣,在場眾人皆是一怔。
李附子如何也沒想到,悍然出手後,白以柔竟然來了這麽一出。
告狀?
可是看到那三個修士,稍微猶豫一番,便立即轉身離開,李附子覺的越來越佩服這白以柔了。
不愧是活了幾百甚至千年的老妖怪。
與狐妖之間日常打嘴炮, 白以柔很少開口,可是開口必定讓狐妖毫無反擊的能力。
如今更是一句話就抓在了問題的重點,要是換作狐妖或者李附子來處理,這三人肯定血灑當場,可這樣一來就無疑給自己找了很大麻煩,而且白以柔一開始就說過,要先找到合適地方在考慮動手。
既然事情能這麽簡單解決,李附子也就樂的清淨。
衝著遠處的男子招了招手,示意他進前來坐。
“多謝幾位出手相救!”
男子將自己的東西重新收拾好,並將背上的鬥笠解下來,剛剛落座,便開口道謝。
李附子微笑著擺了擺手,指著一旁的白以柔開口說道:
“可不是我救的你,你得謝謝她!”
男子趕緊站起身來,對著白以柔微微一躬身,開口說道:
“鄙人姓沐,單字一個辰,多謝兄弟出手相救!”
嘭!
白以柔使勁拍了一下桌子,憤憤的轉身離開,去了門口。
看著名叫沐辰的男子一臉不知所措,李附子和狐妖相視而笑。
自己竟然忘了這一茬了。
白以柔雖是男兒身,可裡面卻是一個姑娘。
哈哈哈大笑著示意沐辰不必介懷,趕緊坐下。
李附子笑吟吟的開口問道:
“還不知兄台是幹什麽的?又師出何門呢?”
名叫沐辰的男子微微拱手,開口說道:
“我乃一遊方道士,無門無派,卻同樣以誅殺妖魔為生平之志!”
PS:感謝楠殤、提供的龍套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