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閑在此前遇到過挺身而出對抗小偷的書呆子，明白越是讀書多的人，越是自尊心強，這麽多人出於關心或者對他的不信任，而做出的舉動，雖然很感動，卻也讓小潘產生了逆反心理，覺得他一定能夠做到。

　　“感謝大家，但是我的父親，我要自己救！老板，我願意下去！”

　　眼神極為堅定的小潘，不僅震懾住了眾人，連包工頭朱利群都覺得他能做到，因為那種眼神是成功的契機。

　　方清閑一直站在後面，被人群擠著，想上前一步都很困難，而且如今大勢已去，年輕大學生執意要潛入孔樁內，為了五萬塊，小潘是真的拚命了！

　　“就算我勸也沒用，連他親戚都同意了，看他們都姓潘，就算不是很親的，至少是一個村子同族的。”方清閑話到嘴邊被群情洶湧的農民工兄弟活生生憋進去了。

　　小潘在穿戴著專業的潛水設備，重達20公斤左右的負重，讓身體羸弱的他光是站在坑邊都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這不是送死嗎?”方清閑捕知道為什麽小潘如此執著，難道他的命不值錢?或者故意去送人頭，以五十萬的賠償金回報父母?

　　方清閑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事實上他混入農民工的隊伍，一旦出頭，一個人不認識的他，誰會聽他的?搞不好還會把他暴打一頓，因此他才一直很老實。

　　小潘身上系上一根安全繩，這是他最後的依仗，繩子慢慢放下去，小潘也潛入了孔樁內部，渾濁的泥水，人們根本看不清楚裡面的情況，只有近距離潛入才能知道鑽頭出了什麽情況。

　　一分一秒過去了，小潘潛入的時間達到了5分鍾左右，氧氣瓶雖然可以支撐30分鍾，但是如果不小心氧氣瓶泄露了，那麽問題就大了。

　　“安全繩沒有動靜。”長工老潘負責把控繩子，一旦有動靜，會指揮工人們一起往上拉。

　　“再等等。”其實身為包工頭的朱利群也很緊張，不管他是生是死，他都要做好準備，不過誰都不希望意外發生，因此都期待小潘圓滿把事情解決。

　　10分鍾，20分鍾。

　　老潘可能意識到了什麽，有些著急地道:“老板，我看還是拉上來吧?氧氣還剩下10分鍾左右，在水底呼吸的頻率會高很多，所以30分鍾的氧氣瓶含量只是保守估計，我看小潘只有捕到10分鍾的時間了。”

　　朱利群也是果斷之人，知道可能下水的小潘沒有主動拉扯安全繩，可見裡面的情況比他們想象中的複雜，可能下了這麽久，鑽頭的情況都沒查看清楚，但是相比較而言，朱利群是不願意這麽年輕的生命就死掉的。

　　“快拉！”老潘得到了命令，招呼了幾個人一起用力，但是卻怎麽也拉不動。

　　“啪！”安全繩居然被拉斷了，地面和小潘最後聯系的安全繩居然斷了，工地的人徹底慌神了，連朱利群都覺得小潘凶多吉少。

　　“準備後事吧，老潘，你去聯系他的家人，哎。”朱利群一下子感覺蒼老了許多，事已至此，現在他想著該請消防員同志來打撈下孔樁的屍體了，業余的還是不行啊。

　　方清閑是這群人之中最冷靜的，可能是局外人的緣故，他知道時間是金錢，按照老潘剛才的說法，小潘在下面的氧氣含量還有幾分鍾的，所以安全繩斷了不代表裡面的人已經死掉了，還是有希望的。

　　“嘭！”方清閑在眾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跳到了孔樁內。

　　“他是誰?”

　　“不認識啊，去送死的?”

　　“老潘，他是小潘的朋友?怎麽連潛水設備都不戴就下去了。”

　　“不清楚。”

　　眾人都很疑惑，事實上，方清閑也知道不穿戴潛水設備的危險性是有多大，可是現在還來得及?何況工地上根本沒有多余的潛水設備，要從外面解調，沒個把小時根本拿不下來，而此刻是爭分奪秒的時刻，一秒鍾都不能耽誤，因為一旦氧氣瓶的氧氣耗盡，在高體力消耗下，人體憋氣的時間並不長，以小潘的體質，要憋氣1分鍾都困難，本身他覺得讓身體素質如此差的小夥子下孔樁就是送死的行為，此刻有點後悔自己沒有阻止了，可是他一個年輕人有什麽能力阻止?

　　方清閑只能靠自己的實際行動來證明這一點了。

　　跳下孔樁的方清閑在渾濁的汙泥水中視野比一般人強很多，就算沒有戴潛水設備，以他三星的身體素質憋氣十分鍾左右還是可以的，而這是人類的極限，超過了十分鍾就是逆天的憋氣水平了。

　　“有光亮！”方清閑朝著光亮的地方遊去，沒有戴潛水設備，身體的靈活性更強，可以更快找到小潘所在的我位置。

　　3分鍾左右，方清閑靠近了小潘的方位，他正在撥弄著鑽頭，試圖把卡在岩石的鑽頭撥弄開。

　　方清閑敲了敲小潘的潛水設備， 在昏暗的水底，交流是不可能的，只能用肢體語言，比劃了半天就是讓小潘快點上去，示意氧氣沒有多少了，而小潘卻無動於衷，還在搞鑽頭。

　　“耽誤事！”方清閑知道這個情況，奮力一腳踢開鑽頭，兩人合力把卡在岩石內的鑽頭。

　　“走！”方清閑大喊道，不小心吃了一口渾水，被這個小子氣得半死，都沒安全繩和氧氣了，還要完成下水的任務，現在完成了，他的氧氣也到底了，方清閑從玻璃罩上看到了表情難受的小潘，此刻他奮力拉扯小潘往上遊。

　　“50秒！”方清閑默數著小潘氧氣用完之後，憋氣的時間，超過一分鍾的話，小潘還沒上到地面，那麽生命就有威脅了，就連方清閑此刻也感覺到極為難受，已經到了憋氣的極限，高強度的工作下，肺部的壓力更大，使得他憋氣的時間也受限了。

　　“出來了！他們出來了！”方清閑和小潘浮上了水面，地面的人把他們全拉了出來，隨後朱利群讓人群散開，隻留下兩三個人，開始善後的事宜，方清閑的意識有些模糊，可能是缺少氧氣所致，緩和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醒過來。

　　“我在什麽地方?”

　　“小兄弟，你醒來了啊?這是我的辦公室。”方清閑看了看天花板，是彩鋼房，那麽應該還在工地。

　　“這是你隨身的東西，我都讓人收起來了。”方清閑跳下水的時候，手機什麽的都扔到了地上，此刻所有的東西都放到了一個塑料袋上。

　　回憶場景的事情，方清閑腦袋有些疼，還是有些供氧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