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
張志揉了揉眼睛。
他這是第一次看到老秦的全身。
往常看到的老秦都是坐在桌子裡,沒想到站起來竟然這麽高。
整個簽證處房屋的大小才是老秦身高的一半。
而老秦身邊站著兩個人,一個一身黑,一個一身白。
黑衣上掛著一個牛頭,舌頭拖在地上,白衣的頭上掛著馬面,舌頭卷在一起。
老秦一眼就看到了張志,二人四目相對,略微有些尷尬。
畢竟老秦嚇唬過張志,而且張志對老秦的印象也不好。
但老秦別無其他辦法,望了一圈別家的簽證台,隊伍還長著呢,門前沒人的只有張志一家,最重要的,是距離簽證下班時間已經非常接近了。
“是你啊,正好,快點讓我過去吧。”老秦強擠出一份笑容。
“大膽,你這樣對簽證官說話,可是對我的不敬,來啊,先來個五百年火燒。”張志厲聲道,他仰著頭看著老秦。
老秦:“……”
老秦做夢也沒想到,張志在這等著他呢。
真是三十年河西,三十河東,早知道當時就不嚇唬這個張志了。
看著時間一分一秒浪費,老秦只能搖身一變,變得和張志一樣身高。
“張志啊,之前是我做得不太周到,但是人間正在經歷一場大難,咱還是要以公事為重。”老秦慎重道。
“啊?不是說你家孩子明天要開家長會嗎?”掛著馬面的人搔了搔頭,無語的看著老秦:“你也沒說人間有大難啊,我這連武器都沒拿。”
老秦:“……”
張志面帶著標準的三A級服務微笑:“目的不純,欺騙本官,針扎一百年,油鍋炸至金黃酥脆才可以撈出。”
“兄弟,這有點過分了。”老秦難道露出了尷尬的笑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塊令牌來,“這個東西送給你,這可是好東西,只需要點燃,對著天空大聲喊出一句口號,我就會出現幫助你一次。”
張志接過令牌,令牌十分普通,不過握在手裡有一絲涼意。
翻過來看背面,上面只寫著幽冥二字。
“怎麽看都是一個普通的牌子,而且還是用紙殼粘粘的。”
張志無語道。
來到簽證處,遞上了三分公乾簽證表。
萬一老秦忍不住去舉報了,那自己真的就慘了。
所以玩笑也好,點到為止。
老秦坐在簽證處的小馬扎上,頭戴著冠冕十分不協調。
偌大屁股一大半都懸在半空。
“笑一笑,來,把簾子撩開讓我拍清楚臉。”
張志衝著老秦道。
“你叫我撩,我就撩,我可是一屆閻王。”
老秦撩開簾子怒道。
“笑一笑嘛。”
“我叫我笑,我就笑,我不要尊嚴啊!”
老秦怒道,臉向前一湊,露出了八顆牙齒,差點沒伸到相機裡,凶相畢露,“是不是這樣子啊!”
張志:“……”
哢擦哢嚓拍下兩張照片,隨便選了一張來個美顏,四十多歲的老大叔瞬間成了三十歲的帥叔叔。
老秦站在電腦後面都瘋了。
老子花了上千年才整著這副模樣,這貨一個磨皮三分鍾就打回原形了。
在老秦的強烈要求下,張志萬般無奈的選擇原始照片。
醜是醜,但是畢竟符合閻王的身份,好歹也是閻王,東方世界的地府掌舵者,顏值出去秒殺小鮮肉那就有點搞笑了,到時候連鬼都鎮不住。
一不小心成為萬鬼之中一點綠,成為女鬼殺手了如何了得?
老秦拿著張志遞給他的簽證後,臉上立馬拉了下來,扶著電梯走了下去。
一種翻臉不認人的感覺。
張志也不在乎,今天也算是小小的給了老秦一點小懲罰,免得又去地府被他欺負。
套著牛頭的大哥發出咯咯的聲音,從兜裡取出了一把草放在嘴裡嚼了起來,看見張志盯著自己,又掏出一把草遞給張志。
老牛頭道:“兄弟,這把草給你,從此我倆是朋友,同甘苦,同患難,乾他丫的二百五。”
得,又來個說唱的……
張志無語了,地府的人為什麽就不能好好說句話?
但是張志還是接過了那把草,在老牛頭的注視下放在嘴裡咀嚼。
本以為是仙草,吃了後才知道一股股牛糞的氣味充斥在口腔裡。
望著老牛頭的期待的目光,張志咬牙道:“老哥,穩了,真好吃。”
“好吃?哈哈。”老牛狂笑道,“老秦和老馬都說難吃,你是第一個懂得欣賞的人。”
“……”張志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吃,那就多吃點。”老牛頭一把扯下自己的口袋,對著張志的桌子,就是布魯方才倒發臭的花的地方,嘩啦啦一通亂抖,不大一會兒,崗尖的小草堆就出來了。
“你是阿迪的朋友,阿迪是我的好朋友,那咱倆也是好朋友。”老牛頭摟著已經呆若木雞的張志,“我不坑你,這樣的草味道不純,這樣吧……”
老牛頭又扯下另一口袋,對著那小草堆嘩啦一抖, 一坨坨牛糞從口袋裡傾盆而下。原本就崗尖的草堆被澆上了牛糞,看上去……嗯……大概是咖喱牛肉飯吧……
張志望著這一切,眼角淚花強忍了回去。
這特麽造的什麽孽啊!
“剛才口訣是什麽?”張志看著老牛頭,拿出了令牌,連忙岔開話題。
“你是傻X。”老牛頭道。
“你是傻X?”張志哭笑不得。
“不是你是傻X,是我。”老牛頭糾正道。
“哦。”張志點頭道。
老牛頭看了眼張志:“……”
“算了,你還是吃草吧,快點吃。”老牛頭誠懇的望著張志。
望著咖喱牛肉飯,張志覺得今後基本無法正視咖喱牛肉飯了。
“這麽多草夠我一年吃的了,誒,老馬走遠了,你看。”
張志望著電梯道。
老牛頭一回頭,這才發現老秦和老馬都不見了,頓時急了,連忙走出了簽證處。
這時張志也松了口氣,望著一堆牛糞和草,雙手忍不住都在顫抖,他拿出清潔的手套,恨不得立馬扔出去,但是剛抓了一把草,就聽見有人說話。
“你在幹嘛?”
老牛頭又拐了回來,看著張志舉著草。
張志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解釋。望著手裡的草慢慢張開了嘴,“我正打算吃呢。”
“好,一天一斤草,你有我有大家有。”
“知道了……”
張志揮淚告別,目送著老牛走上電梯,確定再也不會回來時,才回到了堆滿牛糞的草料屋,愣神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