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攪基,去日苦多。
夜幕霧靄沉,月色影朦朧。
舉杯邀明月,對基成三人。
晚上十點,王君凌與有馬安坐在神社後院的走廊中,盤坐著賞月、敬酒。
“今晚的月色比起昨晚如何?”王君凌向有馬安詢問道。
沒有回答,有馬安只是抬頭看了看月面環形山,靜靜地將杯中酒飲完。
“如果讓小說家來描寫、讓導演來拍攝的話,即便是三流的小說家和導演也會充分的將月色渲染吧。”直接拿起裝酒的小瓶子,王君凌吧背靠立柱說道:“比如昨晚你們行凶的時候,特別描寫月色的清冷。”
“如果是導演的話,估計會直接把月亮做成紅色發光的特效吧,代碼#FF0000什麽的。”
對於王君凌的調侃,有馬安並沒有回應,而是正色道:“或許王君並不在意,但是在此我還是要感謝您。”
說著,有馬安改成跪坐,低頭說道。
王君凌靠著立柱,隨意的說道,“說起來我真的不是很喜歡你們日本的道歉道謝方式,如果你剛才是土下座的話……”
“……我估計已經一刀劈下來了。”
隨意的一句話,卻讓有馬安感到驚心動魄,他能感覺到對面的王君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真切切的在自己耳邊。
抬起頭看著坐在自己對面帶著笑容的身影,有馬安即便現在也感覺脖頸間猶如被利刃緊貼的冰涼。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感覺到指尖的濕潤,仔細看了看才確定了這不過是普通的酒水罷了。
“但……不管怎麽說……”有馬安還想道謝,但是卻被王君凌用酒瓶抵住嘴角。
這次不是清酒瓶,而是啤酒瓶,勇闖天涯那種。
“不要老是謝來謝去的,讀者會以為這是在水字數的!”王君凌將酒瓶放在有馬安手中後邊收回手個自己倒了一杯酒,恰好一片櫻花掉落進酒杯中,蕩起點點波紋。
“鈴木夫婦其實早就選擇了死亡,那是鈴木慎二向鈴木次郎吉的復仇。那是與你無關的悲劇,那是屬於不夠成熟男人的悲劇,沒有遠行沒有追求,漫無目的的行樂罷了……”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空酒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仿佛是感受到了花香沉浸在酒中的美好,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無論是普通人還是混血種,都會發生這樣的事,並不奇怪,如果非要說有什麽特異指出,那麽我能想到的原因,不過是混血種的偏激而已。”
聽著王君凌的論斷,有馬安有些疑惑,“偏激?”
“是的,偏激。”於是王君凌很好心的向有馬安忽悠(劃掉)解釋起來,“偏激、固執、雙商低,如果鈴木次郎吉僅僅只是普通人的話,我想他的旅行的時間至少能少一半,而且絕對不會是這種鳥無音訊的旅行。”
“混血種的悲哀從來不在血統上,而在於環境,血之哀血之哀~天天在你耳邊提著血之哀,長著長著也就變成血之哀了。”
給自己的就被斟滿酒,王君凌輕松地笑道:“信不信做個實驗,隨便找個祖宗十八代身心正常的孩子,從小開始每天都重複的告訴他‘你是孤獨的’,並且讓他詳細了解有關孤獨的資料,保證長大自閉症還治愈不了。”
“源稚生就是這樣的家夥,活脫脫把自己活成了平塔島象龜。”王君凌站起來走到院中,“人類就是這樣,從古至今都是這樣,這一點不管你是不是混血種,
哪怕是純血的四王,甚至黑王白王也一樣。” “這……”有馬安覺著不可思議,對於王君凌的論斷他既感覺正確,又感覺不正確,或許以他僅僅幾十年的閱歷根本無法領會。
似乎是看出有馬安的疑惑,於是王君凌舉了個例子。
“歐美有個著名的統計,他們跟蹤兩個家族,一個是上流社會另一個是殺人犯的家庭,然後他們用結果來證明血統論,也就是上流社會出人才,殺人犯的後代只能是殺人犯。”
“血統論?”作為上過學的有馬安自然是了解這個故事,但是同時他也明白這個論斷是維護統治階級統治的論斷真正的論斷並不是這樣,實際上作為他的朋友已經死去的醫生井上太郎就是最好的反駁例子。
王君凌點點頭,繼續說道“沒錯,萬惡的血統論,所有的邪惡與暴行都逃脫不了這個理由,實際上對於你們混血種來說,何嘗又不是提倡著血統論。”
有馬安低頭不語,很顯然王君凌的話引發了他的深思。
混血種強調著與人類的不同,他們是龍族混血,他們高貴、強大,他們在暗中推動歷史的進程,他們富有、智慧,他們領先於人類之上。
但同時他們又強調著自己的血之哀,強調著自己一族的悲哀,強調著必須與龍族戰鬥的命運,強調著他們本身與人類之間的隔閡。
從他們成為混血種開始,就不在將自己當做普通人,甚至不再將自己當做人類,每每以“血之哀”劃清與人類的界限,實際上若是真的有血之哀,那麽卡塞爾學院早就該是死氣成成的學院。
若是擁有血統的人在普通人中會感到孤獨,那一群血統各不相同的學生聚在一起就不會感到孤獨?
這種解釋並不存在,白人歧視黑人的同時也會歧視其他白人,白人同情黑人並且不歧視黑人的時候也會歧視白人,哪怕中間加進去黃種人,也只不過讓這個歧視的圈子加了更多箭頭而已。
實際上卡塞爾學院這種歡樂、祥和沒有校園暴力、沒有矛盾的學院才是那樣的令人不可思議……同時也是那樣的令人向往。
王君凌就是這樣向往著。
“就好像巫淨槐與井上太郎的求死之心,就好像三山信一與水鏡永人死前才詮釋仇恨一般,就好像近藤勝五郎與龍馬弦一郎坦然的接受結局一般。”王君凌走到池塘邊,將瓶中的清酒倒入池水之中。
“就連身份上只是普通人的遠山仁太,都沒有露出一般人在面對死亡前該有的恐懼與反抗……”
將杯中酒倒完,王君凌才轉身面對著有馬安。
有馬安仰起頭想要將一瓶啤酒都灌下肚,最終卻在還剩下一半的時候嗆注喉嚨而咳嗽,最終不得不把酒瓶挪開以至於灑了一身, 顯得狼狽不堪。
被嗆到眼圈發紅,有馬安似有些醉意的說道:“或許吧,或許正如你所說的。”
“三山信一與水鏡永人其實本來是關系很好的朋友,但是由於古田永貴和橫山裕史的失蹤案,水鏡永人的父親不得不逮捕最有嫌疑的照顧古田永貴起居的女仆長,也就是遠山仁太的姐姐,同時也是那時候還是古田組若頭的三山信一喜歡的人。”
有馬安借助著醉意,將那些痛苦的猜測說了出來,“現在想來,當時的女仆長應該也是猜到古田永貴和橫山裕史的密謀,知曉了井上薔薇的作為,才裝成畏罪自殺想要就此終結這件事。”
“但是,誰又能知道後來會被順子目擊到巫淨槐老師到過古田家,又在古田家主和井上家主打算用死亡磨滅所有真相之時再次被目擊,然後成為政敵攻訐水鏡永人父親的證據,並將所有的案件主謀推到巫淨老師的身上。”
長長的歎息的一口,有馬安的眼中湧出液體,那是剛才嗆到氣管之後刺激淚腺而引起的。
“或許吧,或許我們的悲哀即便不是混血種也會發生……”
“不……其實如果沒有蛇岐八家的政策,至少那位引起三山信一與水鏡永人矛盾的女仆長不會死,至少古田家主與井上家主不至於用死來埋藏這些醜聞,不讓蛇岐八家的起疑,進而保護古田順子和其他的親友。”
王君凌露出邪魅的笑容,對著有馬安說道:“所以說,有沒有興趣來推翻這種制度?”
有馬安的醉意清醒了很多,帶著些許的震驚看著面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