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老男人終會活成一種符號。

　　“您還是可以離開的。”車廂過道內，有馬安對著巫淨槐說到。

　　列車依舊在行駛，那“哐當”“哐當”的行駛聲代替了巫淨槐的沉默，就如同文藝電影中沉默的老男人，導演往往會將這樣一個老男人塑造成一種符號，用這種符號代替一類人、一群人，又或者是一代人。

　　而現在，巫淨槐就是這樣一種符號。

　　“小安啊，你也長大了。”巫淨槐開始回憶起往昔，“那個時候，你還是一個調皮的孩子，轉眼間你現在也成為一名教師啦。”

　　“你是我帶的第一屆，真的，那時候剛從學校畢業的我還真是年輕，居然被你這樣的混小子給氣的，一個人在深夜的辦公室委屈的哭出來。”轉過身，慈祥的看著有馬安，在車廂過道昏暗的光暈映襯下，巫淨槐敘述著過往。

　　有馬安有些動容，右手食指勾了勾臉頰，似乎也在回憶那段青蔥時光，“槐老師還記得啊。”眼神閃躲，似是羞愧於當年的年少無知。

　　“知道嗎，每一位教師記憶最深的，付出最多的總是第一屆學生，而這其中尤以最調皮搗蛋的最為深刻。”

　　“你就是那個調皮搗蛋的帶頭人啊。”

　　將視線躲開，不敢去看巫淨槐的眼神，有馬安對回憶自己當年的荒唐事還是感到相當的羞愧。

　　上課頂撞老師，把課桌從教室扔出去，偷偷在老師背後寫上笨蛋兩字，上課彈粉筆頭到老師頭上，乘著老師午睡把老師頭髮剪禿好幾塊……

　　簡直是教科書樣式的調皮搗蛋，甚至在校長想將自己開除的時候還去求情，大包大攬的說什麽“第一屆學生，一定會將他帶回到正途上來，這是教師的責任。”之類的中二度、羞恥度爆表的話。

　　甚至這樣被欺負，還每天對著自己露出笑臉，直到那一天……

　　有馬安回憶起了那一天，那是自己在作文裡面大肆書寫嘲諷老師的話語，嘲諷他整天像一個小醜一樣圍在自己身邊，嘲諷他整日像一個陪酒的妓女一樣賣笑……

　　然而他哭了，那個一直在有馬安面前傻笑的，說著鼓勵話語的巫淨老師哭了，當時踩在椅子上趴在走廊窗口上的有馬安，親眼看著他批改著自己的作文，哭了出來。

　　那時候的有馬安簡直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麽?他不應該咒罵自己才對嗎！”那是當時的有馬安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神情恍惚之間不小心從椅子上掉下來，驚動了正在辦公室內的巫淨槐。

　　從辦公室中出來的巫淨老師本想伸手扶起我，但是卻被有馬安一手拍開，然後有喊著“明明也把我當成怪物就行了。”這樣的話逃走了。

　　男子漢是不應該逃走的，但是有馬安卻逃了，甚至不知道逃了多遠，直到他自己撞到某個胡同裡面的幾個混混身上。

　　有馬安已經記不清當時自己想的是什麽了，大概是覺得他自己死定了吧，可是這時候巫淨老師卻來了。

　　然而他沒有帥氣的把混混打趴下，而是被混混打趴下了，就這樣他一直護著有馬安，將他護在懷中，卻一直沒有出手。

　　但是，被他護在懷中的有馬安，卻看到了那比起自己還要耀眼的黃金瞳。

　　後來混混打累了、出氣了、走掉了，然後他又露出了那種笑容，對著有馬安說“沒事了回去吧。”

　　有馬安甩開他的手，慢慢的往後退，盯著他那還沒有熄滅的黃金瞳質問他為什麽不出手，

可他確只是苦笑的回答，“他們人多，打不過。”　　真是可笑的理由，明明即便是他自己也能打倒一個，打群架什麽的，只要盯著領頭的往死裡面不要命的打，總會打贏的，他自己就是這樣一直打過來。

　　可他卻被這樣可笑的理由帶走了，就這樣帶著一身傷痕的巫淨槐，牽著完好無損的有馬安回家了。

　　“詛咒什麽的其實來自於我們自己吧，一直將自己當做怪物，用所謂的血之哀排斥一切，其實這才是正真的血之哀吧。”

　　然後那時的有馬安就這樣站在家門口，腦中回響著巫淨槐說的話，就這樣看著他漸行漸遠。

　　回憶過往雲煙，又看著面前蒼老許多的身影，有馬安不由得吐槽起來，“巫淨老師記得真牢啊，明明我已經報答過你了。”

　　巫淨槐也笑了，笑得很爽朗，“是啊，那首鋼琴曲真的很好聽啊，不過後來你還是選擇回學校當個老師，並沒有走鋼琴家的道路。”

　　“道路並不是固定的啊，而且看著那群孩子，我也偶爾能做出優秀的曲子。”有馬安向著巫淨槐鞠躬，“這一切都得感謝你啊，槐老師。”

　　然後有馬安就失去了意識，等他醒來已經躺在了自己的房間，感受著大腦一片混亂的他也注意到了手中的信封。

　　似乎是意識到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有馬安顫抖的展開了信件。

　　“小安:

　　我知道你會阻止我，所以我也阻止了你阻止我，很有趣的繞口令是吧！

　　其實，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早該到來的選擇，我誰也沒有拯救，井上薔薇終究還是犯下了殺孽，雖然他殺害的本就是兩名準備要進行犯罪的少年。

　　但他們都是我的學生啊，井上薔薇也好，古田永貴也好，橫山欲史也罷，他們都是我的學生。

　　後來，我本以為自己至少能夠拯救哪怕一個孩子。

　　但是我錯了，那是真真正正的殺人鬼，就因為和一名乘客的閑聊，就因為得知了木犀號海難事件，就修改了那名乘客的姓名，自己製造了一個理查德·帕克。

　　然後製造海難，用一船人的性命參與他的演出。

　　當他將那名無辜者的血肉遞到我們面前的時候，我真的仿佛看到了魔鬼。

　　難道我們真的是受詛咒的嗎?難道混血種真的只能淪為殺人鬼嗎?

　　我一遍一遍的問自己，在海上漂流了五天五夜卻得不到答案，直到獲救的那天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

　　再後來，我的老朋友，古田家主和井上家主也從我這裡得知了真相，他們為了將真相永遠的埋藏而選擇決鬥身亡。

　　其實我也早就該隨著他們一同離去，現在也正好是時候了，按照你們的計劃，我死在這裡，應該是最完美的落幕吧。

　　這樣也好，這樣仇恨也就終結了……

　　最後，如果我還有屍首的話，請把我葬在鶴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