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一過,雷盍稚的巨軀頓時灰飛煙滅,他的星力逸散到擂台的木板上,像是一條條靈蛇,在眾人的腳邊鑽過,匯到阿貴身上。
然而阿貴卻沒有絲毫吸收星力的欣喜之色,在眾人漠然的注視下,阿貴情不自禁地退後了一步,匕首哐地掉在地上,他慌忙彎腰去撿,連抓了幾下才抓住匕首。
陸離站起身來,長長地吐了口氣,然後把目光挪向阿貴。見到阿貴將匕首舉在胸前,一副戒備的樣子,陸離突然笑了:“你還想著防身呢?”
陸離使過兩個眼神,甘寧龐德頓時左右齊上,兩個七曜境如閃電般從背後架住阿貴的手臂,用盡全力一格。
阿貴厲聲慘叫,肩膀上傳來一陣清晰可聞的哢啦聲,雙臂直接被生生扭斷,匕首也應聲脫出,掉落在地。
隨後趕上來的祝雲容狠狠地向阿貴膝蓋後面踹上一腳,直接把阿貴給踹得跪在地上。這還不算完,祝雲容抬起手中折扇,一道暴烈的玉火瞬間燃起,眼看著就要把阿貴給打得腦袋開花,然而陸離卻抬手製止了她。祝雲容愣了愣,這才撇了撇嘴,紅著眼眶退下一步。
“阿貴,你可是氐人之王,族中有如此勇士,你卻不予珍惜。”楊千萬走到阿貴面前,輕聲細語地數落著。“你把他當條狗,也把陸離當條狗,我們羌人在你眼裡,恐怕也是條狗吧?”
阿貴眼中頓露惶恐之色:“楊頭領,我沒有這麽說過,我……你可是有羌氐兩族的血脈啊,我是你的族人!”
楊千萬冷冷一笑:“我是你的族人?且不說我血管中有一半是羌人之血,你對你的族人又如何?”楊千萬一指雷盍稚的屍體原來所在的位置,聲調漸漸激昂起來。
“我……我錯了,但求你饒我一命!但求羌人兄弟們饒我一條狗命吧!”阿貴見到楊千萬眼中的厲色,更是驚慌得無以言表,在地上連連叩首不止。
楊千萬失聲大笑:“看呐,這就是氐人之王!為了自己的性命,連血性和骨氣都不要了。你這樣的人,也配與我們羌人同列?我們羌人隻把雷盍稚這樣的勇士當兄弟,至於你……”
楊千萬的星眼中閃過一縷凶光,但終究是搖了搖頭:“我畢竟有一半的氐人血脈,阿貴,我不會殺你。”
阿貴當然是沒想到自己竟然能死裡逃生,他幾乎是喜上眉梢,不住叩首:“謝謝楊頭領!謝謝……”
然而楊千萬讓開一步,卻對自己身後的陸離微微行禮:“陸離兄弟,你是雷盍稚一生中最後的敵人,也是他臨死前期許的英雄。就請你動手為他報仇吧。”
陸離輕輕點頭,走到已經是目瞪口呆的阿貴面前。
“陸離兄弟……”一張堆著哀求和媚笑的扭曲表情爬上了阿貴的臉,然而還沒等阿貴說完,陸離就並攏兩指,一寸光頓時閃現出來。
“別別別,陸離兄弟,我們有話好說!我阿貴身後還有十萬氐人,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絕不會再侵擾大漢朝的領地。”阿貴見到一寸光緩緩移向自己的咽喉,頓時連褲子都濕了。
“住嘴吧,阿貴。身為興國部的氐人之王,你的死原本應該有點尊嚴。”陸離既憐憫又厭惡地說。
阿貴啞然無語,他看著陸離把一寸光撚過頭頂,那一寸光華瞬間暴漲為三尺劍鋒,終於把自己的眼睛給閉上了。
陸離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氣,仰天祝禱道:“雷盍稚兄弟,現在我以你仇人的鮮血,祭奠你在天之靈!”
悠悠蒼天之上,一顆星辰輕輕閃爍,像是在回應陸離的祝禱。
“殺!”陸離手中光劍頓時落下。
噗嗤!阿貴的人頭旋轉著落到地上,剛才從雷盍稚身上湧向阿貴的星力,現在全數進入了陸離體內。
在場的所有氐人,全部放下兵器,摘去頭盔,拜倒下去。他們並非為氐王阿貴而拜,而是拜祭已經回歸天上的雷盍稚之靈。
“氐人弟兄們,你們回家去吧。只要不生反心,涼州仍然是你們的樂土。”陸離俯瞰著這些氐人,高聲宣布道。
“我們走出家園,本就是為了跟隨雄主建功立業。”一個帶頭的氐人說,“我們不願回家,但願陸離縣令可以帶領我們,讓氐人的聲名重振。”
“可我是個漢人,你們願意歸附大漢朝廷嗎?”陸離問道。
“我們氐人和羌人兄弟一樣,都隻敬重英雄。我們本就是大漢朝的一員,只因為以前瞎了眼把阿貴當做英雄,所以紛紛跟他起事。如今雷盍稚用血洗亮了我們的眼睛,我們看得出真正的英雄在哪裡了。
陸離兄弟,你是雷盍稚所認可的人,我們同樣會認你為主!”那個帶頭的氐人說。
其他氐兵齊聲響應,他們的兵器在地上敲擊,以示讚同。
“那好,你們就與我一起,經過枹罕,回到長安城去。”陸離沉聲道,“起來吧,氐人兄弟們。往日已經是過眼雲煙,你們今後的歷史,都由自己書寫。切記雷盍稚的犧牲,切記不要重蹈阿貴的覆轍!”
氐人紛紛站了起來,他們手中沉重的長刀大斧,在涼州大地上重重頓打,繼而一切歸於沉寂。
“你們呢?楊千萬頭領,你們羌人還願意隨我去長安嗎?”陸離回過頭,看向楊千萬。
“我絕不同意。”北宮伯玉板著臉,攔在楊千萬和陸離之間,“陸離,氐人跟隨於你,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們羌人管不著。但是比起相信你一個長安縣令的憑空許諾,我北宮伯玉更願意相信大單於的歃血盟誓。”
陸離在心底歎了口氣,說服數萬人果然不是這麽簡單的事,看來北宮伯玉仍然是一道邁不過去的坎。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同樣可以歃血為盟。”陸離心中想著,只是苦了失去愛人的王異。北宮伯玉在昆侖山巔殺了王異的情郎,若要以天下為重,這個仇恐怕就是沒法為她報了。
“我來提個建議。”一旁沉寂的張既突然發聲,“既然北宮頭領和楊頭領心意不同,不如各領部眾,各行其道?”
妙啊……陸離猛然省悟,這樣一來,羌人就會變成兩部,楊千萬這一部自然不必說,而跟隨北宮伯玉的那些羌人,也會因為失去了楊千萬部的支持,使得攻略涼州戰力大為下降。
“這不成。”北宮伯玉顯然也意識到了張既的意圖,然而他的臉色愈發陰沉起來。
陸離往深了一想,更是佩服張既這看似公平的一語有多大殺傷力。北宮伯玉既不能承受羌人分裂給戰力帶來的損傷,但若采用鐵腕手段控制願意歸漢的羌人,又與割裂同族、自認暴君有什麽區別?
如此一來,北宮伯玉就只剩下唯一一個選擇。
“解決眼下的問題,不是有例可循嗎?”北宮伯玉憤懣地咬著牙,指向被夷為平地的擂台,“楊千萬頭領,我們就以比武決定族人的去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