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一轉眼間,兩人的星力都已經蓄到極限。在雷盍稚身上,隱隱竟有石頭之影,那頭石牛帶有千鈞之力,而反觀陸離,則是只有蒙蒙黃塵蔽體,竟然沒能顯出一個道身的影像來。
“哼,那小子肯定要被碾碎了。”阿貴不以為然地啐了一口,隻待陸離被雷盍稚碾成渣滓,就再也沒人能阻擋自己聯合羌人……不,是吞並羌人、建立氐族國度的壯志了!
暴戾十足的石牛鼻中噴氣,蹄子煩躁地踏著擂台,像是幾乎要不受雷盍稚的控制直衝出去。雷盍稚用盡力氣將它穩住,把氣力壓到極限。他看著對面,只見陸離的身影在那薄薄的黃沙之中若隱若現,雷盍稚不禁冷笑,任大滴汗水滾過臉頰,也不為所動。
就靠這一擊決勝負了!
“雷斧·五夫開山!”石牛的眼睛頓時化為一片血色,如同離弦之箭、開膛巨炮,朝著陸離直衝過來!
這速度幾乎是讓人連躲避的時間都沒有,一道殘影瞬間轟擊在陸離身邊的那一片黃沙上,整個擂台頓時全部垮塌,被夷為一片平地!
“哈,給他收屍吧!”阿貴急不可耐地大叫道。
“話不要亂說啊,阿貴老賊……”誰料驚天動地的撞擊之後,那柔如紗布的塵幕,卻並未如阿貴料想的那樣被輕易衝散。
雖然石牛的角已經深深嵌入沙幕之中,猶如尖刀幾乎抵進心臟,但陸離終究是擋住了這一擊!
雷盍稚驚得臉色都變了:“這不可能!”
在場所有人都和雷盍稚是一個想法,五行境竟然擋下了六道境的全力一擊,這怎麽可能?
可以說圍著觀看的千百人中,只有兩個人算準了這個結局——那就是陸離和祝雲容。
透過沙幕,眾人總算是都看得清楚,陸離手中終究是出現了一柄流沙之劍,這劍的劍身如此詭秘,竟然是不斷流動的,一邊從環繞陸離周身的沙幕中吸收沙子,一邊又是像被風吹散的塵埃一般,一直向周圍逸散。
然而縱然它如此快速地流動,整體上卻是絲毫不增、絲毫不減。劍刃生生格擋住了石牛的犄角,劍鋒抵住左角,劍柄卡住右角,以一種堪稱詭異的角度死死扛下了石牛的衝擊。
石牛暴怒地往前死頂,然而它已經是寸步難行,陸離拚了全力想要把石牛推開,同樣也是紋絲不動。
阿貴首先從震驚之中反應過來,他見到雷盍稚呆在原地,急得大嚷大叫:“快上啊,雷盍稚!那條漢狗現在根本無法還手,趁你還有一絲余力,殺了他!”
雷盍稚聽到這話,猶豫地向陸離走出一步,卻退回了腳步。他漲紅了臉,硬著頭皮向阿貴搖了搖頭:“主公,我們拚盡全力賭這一擊的勝負,我要是趁這時機再出手,那就算不得好漢了。”
大概是雷盍稚從沒有反駁過阿貴,聽到雷盍稚竟然抵抗自己的命令,阿貴氣得幾乎跳腳,破口大罵道:“雷盍稚,你想清楚自己是什麽角色,你是我的部下,是我的一條狗!我要你咬誰,你就得咬誰!”
“他娘的阿貴,你有沒有張眼睛?”陸離從牙縫中迸出一句,“雷盍稚明明是牛啊,你這蠢貨……”
“你……”阿貴幾乎氣噎,然而看到陸離眼中充血的樣子,阿貴不由得氣極反笑,“好!讓你充好漢,我倒要看看你充到幾時!”
趁著周圍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阿貴竟然騰身而起,直衝向擂台上的陸離!
“住手!”所有人都沒想到阿貴竟然做出如此卑鄙無恥的舉動,楊千萬和北宮伯玉同時大叫,然而他們出手阻止時,阿貴的身影已經是衝到了擂台之上!
連漢營的諸將都是全然沒料到阿貴此舉,有誰見過擂台下的觀眾突然衝上擂台,想要強行干涉勝負的?一時間,他們竟然都沒反應過來,等到龐德甘寧首先衝上擂台時,阿貴手中的匕首已近至陸離面前!
要完!陸離嚇得幾乎手中發軟,石牛更是借此橫衝一步……然後石牛的力量在這刹那間消散了。
用盡全力往前抵拚的陸離,因為這一瞬間的失去目標而撲了個空,整個人像被彈簧發射出去一樣直直飛了出去,竟然恰恰與阿貴的匕首擦身而過!
全力前撲的阿貴和失去目標的陸離,近乎同時撲了空,雙雙跌倒在地。
陸離終究是用力已極,這勁力一卸,竟然連爬起身的力氣都組織不起來。而阿貴雖然撲空,卻仍然保持著渾身的力量,他不顧一臉土灰,轉身揮匕,直取陸離背心!
嚓!匕首咬入血肉!得手的奸笑立刻浮上阿貴的臉,然而……
他卻發現自己的匕首並不是咬中了陸離。
雷盍以血肉之軀,生生擋在陸離和阿貴之間,阿貴手中的匕首直接洞穿了雷盍稚的心臟。
“你?!”阿貴的臉色頓時變了。
雷盍稚無聲地看著自己的領袖, 臉上遍布痛苦的神色,不知是因為被洞穿心臟而痛苦,還是因為沒想到自己曾經宣誓效忠的領袖竟然如此不堪。
他跌跌撞撞地往後退了兩步,被倒在地上的陸離絆倒,整個身軀仰面撲在垮塌的擂台上。
陸離慌得大叫一聲,不知身上哪來的力氣,竟然爬出一步,拚到了雷盍稚身邊。
“雷盍稚!你……你撐著,這裡有醫師嗎?有醫師嗎?”陸離大聲咆哮,然而如潮水般湧到擂台邊的羌人們,都是無可奈何地搖頭。
不知怎的,剛才明明還是以死相拚的對手,陸離卻突然為雷盍稚感到眼圈一熱。而雷盍稚卻笑了,他口齒不清地喃喃幾句,趕上台來的楊千萬連忙把他抱起。
“你要說什麽?”楊千萬和陸離都附耳道雷盍稚身邊。
“漢……漢人陸離……你……贏了。”雷盍稚那雙脫力的大手顫顫巍巍地捏了捏陸離的手腕,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把陸離的手舉過頭頂,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隨後,雷盍稚吐出一口余氣,那雙眼睛裡的最後一絲神采也凝固住了。他全身的肌肉轉瞬間全部石化,令整個軀體顯出一種滑稽的姿態。
卻沒人能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