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結束了。

馬騰的腦袋被呂布斬下，懸掛在長安城門上。上萬西涼兵投降，其余都棄械逃亡，然而董卓下令，不許放過任何一人。

馬騰死了，西涼兵潰散而逃，涼並聯軍追亡逐北，殺得郊野都染成了紅色。

雖然西涼兵殺死了自己麾下將近九成士卒，但目睹這樣的屠殺，陸離心中卻沒有任何復仇的快感。喘勻了氣以後，陸離總算是爬上一匹馬。

“龐德郝昭，你們幫賈詡先生收拾部隊，我要先回長安城，還有一件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寧兒，跟我來。”

陸離咬著牙驅動馬匹，寧兒與他並駕齊驅。

“你行不行?”寧兒看了看陸離咬牙忍痛的樣子，不由得蹙眉。

陸離轉為咧齒一笑:“男人不能說不行。”

寧兒的眼裡立刻充滿了嫌棄，然而她的嘴角卻揚起一抹笑意。

“戰爭結束了，你現在可以說我親人的事了嗎?她輕聲問。

笑容立刻從陸離臉上隱去了。這畢竟是極為傷感情的事。那麽，要不要如實相告?

如果在一段感情之中，連對彼此的真誠都保障不了，那感情不是味如嚼蠟了嗎。

陸離深深吸一口氣，又吐掉:“我殺了你父親。”

寧兒張了張嘴，似乎想笑，卻又突然嘴角一撇:“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沒在開玩笑。寧兒，你的父親，名叫祝公道。他為了見你，和我一起大鬧長安;然而我們卻被韓遂、馬超給撞個正著。

在交鋒中，你父親受了重傷，為了打贏對手，他讓我殺了他，吸取他所有的星力。憑著你父親交給我的力量，我最後才殺死馬超，由此莫名地奪下了長安城。你在星靈花上感受到的星力，就是他力量的殘余……”

這個消息簡直令寧兒感到震驚。

雖然陸離是情非得已，幾乎算是祝公道自殺。然而最終下手的，卻終究是陸離。

“你……”一瞬間，一向巧嘴善辯的寧兒，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陸離一勒韁繩，駐馬停在長安城城門之下，等待著寧兒的下一個舉動。

就算寧兒會殺了自己，陸離都心甘情願地領受。他只是不願意接受一個動作……

然而寧兒卻做了做個動作。寧兒揮起鞭子，幾乎就要抽在陸離臉上，高高舉起的玉手卻遲遲不能落下。

寧兒的臉上全是眼淚，陸離怔怔地看著這張自己眷戀已久的面孔，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最終，鞭子揮下——但不是落在陸離臉上，而是落在寧兒自己所乘的馬身上。

她離開了。

“寧兒！”陸離感到心中一陣絞痛。這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場面，然而在這時候，自己該去追嗎?

集結好隊伍的龐德郝昭已經趕來複命，卻見到寧兒灑淚而去的場景。兩個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陸將軍，這……”龐德向陸離使了使眼色，意在問陸離要不要追上去。

陸離猶豫了片刻，向郝昭開口:“郝昭，你和呂布有殺父之仇，你覺得如果……我是說如果，呂布只是誤殺了你父親，甚至是你父親要求……唉，算了，對不起，我不該這麽問。”

“沒關系。無論他是出於什麽緣故殺了我父親，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郝昭斬釘截鐵地說。

不共戴天……陸離苦澀地琢磨著這個詞的意味，終究沒有去追寧兒。

“你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現在快去疏散長安城中的居民吧。”陸離痛心疾首地吩咐道。

百人隊中但凡能動的，都開動了。張遼高順也派出了隊伍幫助長安城中居民遷移，夕照之下，整個長安城各門都是絡繹不絕的人群。

在幾乎成為空城的長安城中，陸離望著漸漸被暮光吞沒的千家萬室，心中蕩漾起一種莫名的情緒。這是一種奇怪的孤寂，好像有的人從此一去，就不會回來了。

難道是寧兒的緣故麽?陸離心中有些掙扎。他不知道這時再去追是否來得及，然而目前所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卻是找到苦苦維持長安城不至於崩塌的最大功臣——卞玲瓏與北宮伯玉。

陸離歎了口氣，拍馬向月滿樓方向馳去。

夕陽斜斜照射著地面，灑落長安屋舍的影子。這橘紅的光芒，卻照不進深深的地窟之中。

“北宮伯玉！你在嗎?”陸離下馬來到黑洞洞的窟窿邊，朝裡面大喊。

“城外的情況怎麽樣了?”粗狂的聲音正是北宮伯玉。

陸離心中總算有所安慰:“戰爭結束了，我們贏了。你們快上來吧。”說著，陸離就往下邊拋下早已準備好的繩子，隨後燃起一寸光，用光劍給下面照明。

北宮伯玉正離著卞玲瓏三步之遙，掌中發著星力，將星力催化到卞玲瓏身上。在這樣的情境下，陸離才感到了卞玲瓏的星力。她的星力就像是一層玻璃，幾乎看不見，但卻比玻璃堅固太多。這種致密的星力包裹著長安的大地，果然如北宮伯玉所承諾的，一絲一毫的寒氣都沒有泄露出去。

在這環境中，陸離隻覺得自己的星力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禁錮:“你們還在猶豫什麽?快攀著繩子上來吧！”

“一旦我們改換成別的動作，長安城就會失去保護，很快瓦解。”卞玲瓏道，“所有人都撤走了嗎?”

陸離大喊回去:“沒錯， 軍隊已經把他們都帶到了城外。”

卞玲瓏頓時松了一口氣:“那我們就上去吧，縱然有那麽多樓台屋舍，現在我們已經幾乎耗盡星力，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卞姑娘，你先上。”北宮伯玉道，一面用陸離拋下的繩子系好卞玲瓏的腰身。

失去了卞玲瓏那種禁錮星力的限制，陸離連忙運動星力，將卞玲瓏迅速拉了上來。卸下她腰間的繩索後，陸離又把繩子拋給北宮伯玉。

“我就不上來了。”北宮伯玉嘿嘿一笑，“我和我的同伴們，畢竟都是西涼軍中的人。董卓不會輕易給我們好出路！”

陸離想到董卓追殺西涼兵的命令，確實拿不住北宮伯玉拯救長安，會不會換來董卓的饒恕:“那你們怎麽辦?”

地窟下那幾雙眼睛幾乎是發著幽幽綠光，像是從九幽泉中望著陸離，令陸離心下發毛。

“韓遂是派我們挖空了長安城的地底，我們對這裡非常了解，可以在塌陷之前離開。”北宮伯玉笑著說，“好了，再說閑話我們就走不掉了。以後再見吧，陸離。”

話音畢，只聽撲通幾聲，北宮伯玉和他身邊的那幾個西涼壯漢，瞬間消失在地下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