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還沒被吞噬殆盡啊，真是塊硬骨頭。”蘇老大聲音低沉。顯然，在他看來龐德就算還沒死透，也對自己造成不了丁點威脅了，然而事實卻證明，他的想法大錯特錯。

“你原本想著把陸離和雲容姑娘的魂魄攝入我這具身體的夢境中，他們就沒有還手之力了對吧?而你，卻可以因為佔據著這副身體的優勢，在夢中也保持實力?”龐德冷笑道，“可你忘了，在我的夢中，最強的是我！蘇老大，我這就讓你嘗嘗涼州的風沙！”

話音落，龐德輕輕閉眼，剛才還封凍的荒原立刻被烈日灼照，狂風頓起，衝向了蘇老大！

蘇老大絕沒有料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失誤。現實之中，龐德固然只是四象境的星術師，可誰在自己的夢裡不可以是最強的呢?

“該死！”蘇老大暗罵一聲，立刻變幻道身。

暴風像是絕不願給蘇老大這個機會似的，其中暗藏的無數沙塵利如刀鋒，直接捅向蘇老大的咽喉！

唰！風過無痕，陸離聚精會神地細看風沙之中。成功了嗎?

一道沙影衝天而起！

“竟然還沒死！”連龐德都驚訝起來。

“龐德！你是被我壓製住的，我告訴你，這具身體是我的，你不要心懷任何的幻想了！”蘇老大狂妄嘶吼著，如同一隻瘋獸。沙中的刀刃已經在他身上留下了無數痕跡，整個人被創無數，幾乎癱倒！

龐德冷冷一笑:“看來不該抱有幻想的是你才對啊?雖然你可以保有七曜境界，可是在我夢中，你怎麽可能打得過我！”

話未落，蘇老大突然化身為一道骷髏組成的亂流，連給龐德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直接罩住了他！

“什麽?！”陸離和祝雲容都一齊驚住了！即使在渾身是傷的情況下，蘇老大竟然還可以發揮出那樣快的速度！

千肢百骸組成的洪流把龐德裹挾在其中，撕扯著肢體，掐著喉嚨，那些白骨的牙齒還不斷開合，瘋狂地齧咬著龐德身上的肉，幾乎是像要把他的皮肉撕扯下來。

“啊！！！”龐德也沒想到在自己的夢中，蘇老大還有這樣的反擊力！

“哼，你一個四象境的星術師，平時都不可能想象到七曜境的實力，就算你的夢是隨你編織的，也不可能夢到七曜境的能量吧！”蘇老大的狂笑面龐在那白骨堆中，由森白可怖的骨頭組建起來。

“龐德！你沒事吧?！”陸離在白骨風暴之外，拚了命地想要鑽進去，卻被刀刃般的碎骨切入血肉——或者說靈魂。

“該死！”陸離強行頂著骨刃帶來的極度痛楚，咬著牙把手探進去，想要把龐德撈出來。

蘇老大看在眼裡，嗤之以鼻，輕輕一擺手，巨量的骨手猛然強硬地推開陸離:“弱者……你以為憑著所謂的毅力，就能彌補實力的差距嗎?”

“蘇老大！你這奸人，就該被天誅地滅！”陸離被骨手推得極遠，隻得暴怒地斥罵蘇老大。

蘇老大仰天大笑，然而在蘇老大腳下，卻傳來一個聲音。

“毅力，確實不足以彌補實力……

但實力，又足以彌補毅力的差距嗎?”

蘇老大陡然一驚，連忙往下看去，只見自己雖然用骨手推開了陸離，然而這些骨手的離位卻是給了龐德機會。

龐德撐在地上，死死咬著牙關，任千百白骨切割著、捶打著、撕咬著，竟站起身來。

“這怎麽可能?！”蘇老大驚得無以複加，“這骨噬之術，應該足以摧毀任何一個人的心智，你竟然連眼淚都不流?！”

龐德冷冷一笑，竟然在風暴中唱起歌來。

“瘋了，你是瘋了！”蘇老大一口咬定，卻變得異常局促不安起來。所有的骨頭都湧過來把龐德包圍在其中，幾乎裹成了一個骨團。

陸離隻依稀能從中聽出一個短句。

“雖餓不食爛糠，是凶猛野牛本性。

雖渴不飲渠水，是白唇野馬本性。

雖苦不拋眼淚……是英雄男兒本性。”

蒼原之上，龐德的坐騎“鐵沙”出現在旭日之輝中。在晨光刺到眼前時，它也已出現在白骨的亂流裡。

“鐵沙”所過之處，白骨全然破碎，龐德翻身上馬，鐵沙的皮毛也在晨輝和骨屑之中褪去了那難看的黑黃色，如同被洗練一般，變成一片潔白。

被祝雲容攙起的陸離看到這一幕，不由呆了:“白馬將軍……龐令明。這就是他的道身，這是……”

這是《格薩爾王》中所謂“白唇野馬”。

陸離從沒有看到過這樣形式的道身，本尊沒有幾分變化，卻是坐騎變得華麗異常。

刹那間，弓開滿月，箭作流星，一點光芒透出，像是驅邪的神光一般。

那些被光所照的白骨頓時灰飛煙滅，連著白骨籠罩下的陰影，一同消弭無蹤。

在蘇老大漫長的記憶裡，從來沒有見證過這樣的一刻。就算偶爾他需要用到那一招魂兮歸來，卻也從沒有被夢境的主人擊敗過:“不！這不可能，我可是堂堂的……”

還不等蘇老大驚呼的話說完，龐德快馬已到，迅烈如光，一束日光恰恰穿過他的手掌，頓時化為長槍。

“殺！”

長槍當空刺下，倉皇迎敵的蘇老大抽出短刀想要架住長槍，然而那日光所構成的長槍從先前射在刃面的凹口處， 直接鑿碎了短刀！

哢地一聲，旭日長槍透骨而出，生生把蘇老大的手骨戳穿！

“啊！！！”蘇老大尖聲慘叫，還沒等血流出，他的那隻手竟然就都化成了細細黃沙，被風吹去！

“不可能！不可能！”意識到自己死期已到的蘇老大瘋狂反抗！無數枯骨伴著陰影，鋪天蓋地地湧向龐德。然而龐德坐在微微發光的白馬上，揮動著長槍左蕩右挑，渾如銀龍護體，而每一枚被龐德擊中的骨頭都變成了沙子，漸漸地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沙團！

“狂風……聽我號令！”龐德舉槍向天，沙團頓時如龍升天，順著槍指盤旋而上。風暴裹挾著這無盡的黃沙，蓄積在龐德馬前半空。

看著面如土色的蘇老大，龐德發出了一個蔑笑，彎弓搭箭，一聲斷喝:“中！”

恍如做了隔世的大夢，陸離猛地睜開眼來。環顧周圍，自己仍然站在甬道裡，剛剛醒來的祝雲容也是一臉驚疑不定，而龐德正站在他們面前。

不知怎的，陸離能夠確信，眼前這一個露齒而笑的七曜境青年，不再是惡靈附體般的蘇老大，而是闊別已久的龐令明。

或許是因為，陸離看見此人的道身，是為白唇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