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是四象境界了。”寧兒看著陸離“白日飛升”，不禁驚歎道。

陸離長長舒氣，仿佛整個人已經煥然一新:“而且我還有王越傳給我的劍術。日後，我將好好修行這套劍法——多虧了他留下的那個古怪影子。”

“那道怪影，是王越叔叔在這件屋子裡參悟劍道時存留下的影翳。如今，他把所有的絕技都傳給了你。”寧兒看著陸離身體中消逝的光，輕聲說道。

“我真沒想到有這麽幸運……”陸離既慶幸又驚訝地笑了一聲，不可置信地搖搖腦袋。又是跨過整個三才境的星力累積，直接達到四象境界;又是得到了天下第一劍客——劍聖王越的劍術傳承，這真是平常人不敢想象的奇遇。

寧兒卻不像陸離這麽高興:“這可不見得是幸運。”

“此話怎講?”陸離立刻嚴肅起來。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更說不定作為劍聖的傳人，就必定要背負什麽可怕的詛咒之類。

“因為我可看不慣自己的徒弟這麽快就比我厲害！！！”寧兒氣得直跳，“為什麽我家被推沒了，卻是你小子得了便宜！我不高興！我要打腫你！”

寧兒說著就往陸離胸口一頓擂拳，陸離哭笑不得，連忙抓住寧兒的手腕，不讓她繼續胡鬧:“可得了吧我的寧少主，你比我還小一兩歲呢，已經是六道四星了，天下有跟你同齡卻比你厲害的人物嗎——你還要怎樣?”

“我不管！你就是變強得太快了！你說！該怎麽安慰我受傷的心靈！”寧兒蠻橫地瞪著陸離，叫陸離好不緊張，生怕遭到玉火轟炸。

“大不了我把王越的劍法也傳給你嘛！我也當一次你的師父，怎麽樣?”陸離趕緊妥協道。

寧兒聽了這話，才半消氣地點了點頭。陸離正要繼續哄她，卻聽到背後一串奇異的蹄踏，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個沙啞的聲音就出現在自己身後。

“陸兄！朝廷有旨，三軍開拔;三個時辰後，我們要從洛陽出發，隨丁原將軍的並州軍團一同出發，討伐盤踞在長安的韓遂！”

“知道了，令明賢弟。你先回營整頓兵馬，我馬上就來。”陸離高聲應道。然而過了幾秒鍾，陸離卻還沒聽見馬蹄聲，不禁有點尷尬:龐德這小子也有點愣吧?沒看到他大哥大嫂站在一塊呢，怎麽這麽愛當電燈泡呢！

陸離回過頭，問道:“還有什麽事?”

“陸兄，謝謝你把我調過來，還為此受了重傷。這兩天我在營裡代管軍事，一直沒來看你，實在過意不去……這不，上峰有令，我怕別人沒輕沒重，打擾你養病，於是自己過來了。隔了兩天才來看望，真的不好意思。”龐德畢竟年少，說著說著，眼淚都要下來了。

“沒事！什麽重傷，盡聽人瞎說！你看我這不是生龍活虎的嗎?”陸離心中既感動又尷尬，感動的是龐德果然重情義，是個值得結交的好兄弟;尷尬的是自己這邊剛哄好寧兒，又多了個要哄的少年郎。

龐德一吸鼻子，好歹沒有流淚:“你沒事就好，我真以為你還病重，連馬都沒給你牽來。這……”

陸離笑了笑:“這才幾步路?我自己步行過去就是了。這兩天營中的事多虧有你，以後我們還要彼此倚重。快去吧，把我傷好的消息告訴賈詡先生他們，以安軍心。”

龐德得令，立刻調轉坐騎，絕塵而去。陸離隨即對寧兒聳聳肩:“好吧，我們也得走咯！”

塵土飛揚，人馬嘶叫。這就是大軍開動前的軍營。數十萬大軍屯在洛陽城中，哪怕是這座規模浩大的帝都也幾乎消化不來。而今為了征伐“叛逆”的韓遂，剛入駐不久的大軍現在又要辭別洛陽，這還真是給洛陽去了一大禍害。

陸離牽著寧兒的手，舉起衣袖為她遮蔽風塵，寧兒卻不解風情地白了陸離一眼，手一揚，幾步內的灰塵都像遇到強風一樣散開來。

陸離吐吐舌頭，心想在這個時代，浪漫還真是稀有物品。一邊看著，多走幾步路，兩人就到了營中。賈詡、龐德，以及新近成為哨探隊長的牛二，都在帳中等待著他。

一見寧兒也在，牛二就開始對陸離擠眉弄眼:“陸將軍，董太師可是說了，將領的家眷都要留在洛陽呢。”

“現在董將軍已經是董太師了啊?”陸離笑眯眯地回應道，“不過寧兒還沒和我成家呢，所以我可以把她帶在身邊。”

“誰要和你成家了?”寧兒狠狠挖了陸離一眼，惹得軍中士兵一陣暗笑。

陸離掃視過去，只見自己的部隊已然是裝備齊整，每個士兵都顯得氣宇軒昂——但陸離心知，他們看似光鮮亮麗，本質上依舊是沒見過血的新兵蛋子。這一仗過後能有多少個人活下來，還是未知數。自己現在做的，只是給他們穿戴最好的盔甲、裝備最好的武器，用全部的智慧來指揮他們，以求他們中的幸運兒能在殘酷大戰中存活下來。

“好了好了，牛二，你清點人數;賈詡先生，你幫我清算買完裝備後剩下的錢，全拿去買酒買肉！再請幾個樂手，今天，我們酒足飯飽，然後出發！”

大家一陣歡呼，每個人都喜上眉梢，陸離長呼一口氣，也不願讓自己的“萬眾一心”特質把惆悵傷感傳染到每一個士兵身上。

不多時，酒肉上齊，陸離散盡家財，將幾乎全部賞賜都花在這支百人隊上。酒酣耳熱之際，陸離情不自禁，吟誦起來:“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我在出征戰士的名錄中，為國而戰，不會顧及私情。為了國家的危機奮不顧身，哪怕死亡，我也將它視如回歸故裡。這是曹植《白馬篇》，卻有曹丕所謂“蕩氣回腸”之感。不是親身即將出征，陸離又怎會有這樣的感受?

眾人被陸離的情緒所渲染，一同跟著念道:“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其中聲音最為雄烈者，竟然是龐德這個少年。這位未來的涼州勇士引吭高歌，陸離真真是從他略顯沙啞的嗓音中，聽出了涼州蒼涼的風沙聲。

美酒在唇齒間燒起，在胸中化為熱血，這萬丈豪情又從喉嚨裡嘯出，於是成就了男兒志氣。陸離向來不喜歡酒，此時卻被酒激得發狂。

這就是英雄之氣！

宴罷，將士們各歸營帳，小憩片刻。

直到既定的出發時刻，陸離帶著寧兒一同出來巡視，只見沒有一人因醉臥而遲到，所有人都已經站在下午的風中，感受著熱風吹過陣列。

龐德騎著那匹醜而瘦小的黑嘴黃馬——它的名字叫“鐵沙”，頗有西涼風物的既視感——來到哨騎隊面前。顯然，部隊是龐德已經集結好，讓陸離方便檢閱的。對於這樣一位出色的副手，陸離倍感欣慰。甚至連在一旁觀望的賈詡，都對龐德略帶讚賞地點了點頭。

陸離與龐德一同檢閱哨騎部隊，十個精心挑選的健兒，以牛二為首。牛二正騎著他陪陸離逛馬市當天買下的白額棗紅馬，這匹在牛二口中是壞脾氣的烈馬，現在仍然沒有完全被牛二馴服，時不時打著響鼻，想要把牛二從背上掀下來。

“我相信你可以的。”陸離笑著對牛二擠了擠眼睛，“哨騎部隊，是我寄予了極大希望的部隊。曹操、張讓，他們都有自己的情報系統，這才能把握他們所關注的事物動態，以及天下每一個角落的風吹草動對當下時局產生的影響。終有一天，我也要把情報網撒向這天下，但首先，我至少要靠你們十人。你們將作為我的耳目，讓我知道長安到底是什麽狀況。

記住，除了我本人、賈軍師、龐將軍和寧兒四人以外，你們的情報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是！”牛二帶著眾哨騎應道。

龐德給了個手勢， 牛二帶著十人立刻開拔，消失在彌漫在洛陽城的飛塵中。

不久後，哨騎們就會給我帶來我需要卻不知道的消息。長安城到底是什麽情況，只等他們回來就明白了。陸離在心裡祈禱，但願事情如此順利。

“這一次，我們的糧草輜重都附於張遼將軍的部隊，我們按照張遼將軍規定的分配方法取食，不得與友軍衝突。可記得我的號令?”

“私鬥者斬！”余下的九十人齊聲應道。

陸離滿意地點點頭:“列陣！等待張遼將軍前來檢視！”

幾乎與陸離的話同時，張遼已飛馬馳到。檢視士兵完畢，他頗為讚賞:“陸離，你麾下將士們人人精神飽滿，無不是戰意昂揚。我相信，你們都會建功立業的。”

陸離微微一笑:“也希望你沙場建功。”

張遼一點頭，舉拳號令:“出發！”

陸離調轉馬頭，率隊出發。龐德一馬當先，陸離緊隨其後，左是寧兒，右是賈詡，他們身後則是新編好的百人隊。

就這樣，陸離隨著浩浩蕩蕩的涼並大軍，從洛陽城中出發了。

前路，就是被險關拱衛的大漢舊都，雄城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