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洛陽去往長安，就不得不通過關中第一雄關——函谷關。

函谷關，是關中平原的東大門，其後就是綿延的函谷。自戰國秦興以來，強大的秦軍每每就是從函谷關東出，而其他六國則每每在函谷關下碰壁。據守如此雄關地利，秦軍才能屢次化解亡國之危，最終得以蕩平六國，一統天下。

韓遂既佔據長安，決然不會漏下函谷關。陸離派出哨騎傳回的第一條消息，就是韓遂已據守函谷，封鎖了洛陽前往長安的道路。

這只是出師的第一天，前方遭遇的難題就叫人頭大。

寧兒坐在帳中，看完哨騎繪製的地圖，煩得一拳砸在桌上:“想要控制雍州，必先取關中;想取關中，必先得長安;想得長安，必先破函谷關。這一環套一環的，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陸離細細觀察過地圖，卻是像是欣賞藝術品似地點頭不止:“長安金城險固，三面都是天險，只有東邊一面需要扼守。然而可怕的是，長安的東面正是由函谷關守護。戰國百年之間，六國無數名將率軍抵達函谷關下，想要敲開這座險關，攻入秦國腹地，然而卻沒有一人能夠成功。這真是太厲害了。”

寧兒白了他一眼:“問題在於，那是敵人的函谷關！這次要輪到我們變成六國聯軍，在函谷關下徒勞無功了！”

“天下總不可能有完全破不開的關卡。”陸離沉思道，“來人，請賈詡先生來。”

不多時，賈詡進了營帳，陸離立刻向他問計。

賈詡眼皮都沒抬:“破開函谷關並非不可能。然而，這是你陸離應該想的事嗎?”

陸離臉一紅:“先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身為百夫長，你要想的是如何服從指揮官的命令。莫非，你打算用麾下百人就叩開函谷關?”說罷，賈詡就徐徐睜開他那雙眼睛，凝視著陸離。

被賈詡一盯，陸離頓時感到心虛:“呃，我這一百人嘛……”

“也不是不可能。”像是讀完了陸離眼中的訊息，賈詡神情一變，突然喃喃道。

“什麽?”陸離有點沒反應過來。

賈詡微微一笑:“我說，用一百人攻下函谷關，並非不可能。”

一百人攻下函谷關?！陸離和寧兒都目瞪口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您剛才不是還說，攻破函谷關並不是我陸離該想的事嗎?”

賈詡的笑意愈發神秘:“我聽你部下說過，你曾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而我剛才看過你的眼睛，發現你已非昔日之陸離。我相信，有你在，這個計劃就有可能成功。當然，現在情報尚且不足，我還需要了解函谷關的守將是誰，這才能對計劃的細節作出修訂。”

既然賈詡都這麽說了，陸離就更加期待下一個探子帶來的消息。在戰爭之中，影響勝利的因素不計其數，但就雙方派遣部隊正式接戰之前而言……情報就是力量。

賈詡宣稱百人即可攻破函谷，這消息著實令陸離振奮不已。哪怕走出大帳時，陸離都蹦蹦跳跳地。

“沒點大將風度。”寧兒習慣性地白了陸離一眼，吐槽道。正當他們說話時，一個飛騎傳令駐軍，一眼望不到頭的大隊伍就徐徐停了下來。

不過是一轉眼，龐德就騎著“鐵沙”來到陸離身邊:“明夷，聽說前方偵察兵探到了敵軍旗號，我們是不是要準備備戰?”

陸離眨了眨眼:“我們去練兵吧。”

龐德瘦黃的臉龐上寫滿了驚訝:“現在?敵軍就在陣前，我們卻要練兵?”

陸離自信地笑道:“你放心，韓遂兵力弱於我們，他又是個以智略見長的人物。如此看來，他不可能放棄函谷天險不守，偏偏要出兵與我們交戰。所以，前方的旗幟一定只是疑兵，用於拖延我們的行軍速度而已。

反正也是要等大部隊重新上路，還不如現在就練練兵，畢竟我們白人隊裡的大部分士兵都沒有正式上過陣，而賈先生卻給他們安排了大任務。”

聽陸離如此說，龐德嘴角一揚，這才下馬:“如此說來，我們也是應該練練手才對。”

陸離笑著點點頭:“是要給大家做個表率，讓你來示范最好不過了——但是令明賢弟，你可別把看家本事都拿出來，日後我要是顯得身手不及你，倒讓我在大家面前丟臉！”

不多時，百人隊就給龐德清出一塊空地，大家圍成稀疏的一圈，把龐德人裹在中央。

在洛陽馬市上，陸離就以“知己知彼”特質審視過龐德。

龐德，四象境三星，因為沒有跨入五行境，所以暫時沒有道身——不過四象境四星就是五行境，所以龐德離擁有道身也只有一步之遙而已。

龐德的出身不算名門，人又還很年輕，不像同齡但是得到名師指點的張繡，四象境恰如其分——當然，這“恰如其分”是對於天才戰將的評判標準。要是天賦不高的無名小卒，恐怕就算比龐德的年紀大兩倍，還不見得有他星術境界的一半高。

年齡是一個多麽重要的東西！陸離心中不禁想著，張飛比龐德約長七八歲，張遼比龐德約長三四歲，而這三人的星術境界卻是高下立判的。

從四象末期到七曜初期，中間算是有三個境界的星力要填。而武將之間七八歲的年齡差，就意味著多少場戰鬥、多少條人命?陸離想到這裡，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雖然自己由衷希望龐德能夠變強，而另一個聲音卻在告訴自己，其他人的武道是多麽血腥。

“希望在我麾下，龐德的名將之路，不要灑有太多無辜之人的血。”陸離在心中暗禱。

眼見龐德腰間長短兩把弓，陸離猜想龐德定然擅長箭術，果不其然，龐德的第一番演示，就是長短弓連用。

只見龐德把長弓從腰間摘下，握在手中，又脫去上衣，顯出精乾的膀子來。

見龐德虎背猿臂，陸離心中暗讚，更聽到周圍士兵的喝彩——因為陣前無事，圍過來看戲的士兵也越來越多，圍觀群眾遠遠超出了原本百人團的人數。

“看龐將軍神射！”陸離喝彩道。

龐德旋即搭箭扣弦，拉開長弓，將長弓拉到滿月形狀，隨即放手，只聽一聲弦響！

可接下來，在場眾人並未喝彩，而是發出了驚呼。

陸離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完了，不是還沒放箭靶嗎?！